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她 这才是真正 ...
-
许惜窝在床板底下,听完了整场对话。床底空间窄,她蜷着身子,肋骨被横梁硌得发酸。她本不想偷听池诉的私事,可屋里太安静,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往耳朵里灌。
拉扯的前因后果听着听着,再跟之前零零碎碎的线索拼到一起,心里隐约摸出了个轮廓。
正出神,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池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出来吧。"
许惜几乎是爬出来的,撑着床沿踉跄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口喘了几下才缓过来。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鸿文呢?"
"我带你去。可能已经睡着了。"
"啊?这也能睡着?"许惜有点不信。
"说不定呢。"
池诉领着她穿过走廊。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许惜跟着她绕过一地狼藉,实在忍不住问了句:"哪呢?你不会把他腌了吧?"
旁边人听了,唇角动了一下:"看清楚。"
许惜看着池诉略过那些被推倒的东西,走到窗边,抬手一拉。窗户后面居然藏了个暗格,高鸿文蜷在里面,正轻轻打着鼾。
"这是我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池诉把窗户重新拉上,"挺好骗傻子的。别打扰他的好梦。"
两个人把客厅简单收拾了收拾,腾出能落脚的位置。
打扫的时候许惜留意了一下。墙角堆着不少油画框,看着都是便宜货,旁边摆着几个花瓶,插的石竹花已经蔫了,还有一架镜头摔坏的旧相机。
她想起池诉说过,她喜欢这些东西。她自己的房间里从来不让放这些"没用"的东西,家里也不会给钱买,所以只能捡便宜的攒着。
散落在地的还有一叠画纸,大概有五六套试卷摞起来的厚度。两人各自忙着,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许惜有强迫症,见不得纸张乱叠,顺手把散开的画一张张理齐,顺便瞥了几眼。
基本都是素描,潦草的那种,没什么特别让她停下来的。唯独有一张A4纸,纸面白净,带着点褶皱,中间落了个清晰的鞋印。她下意识翻过去看背面。
铅笔画的女孩,短发,穿校服,插着耳机,趴在课桌上睡觉。
整张画画得比其他的都细得多。下面有一行字,随随便便写着:许惜 2020.4.3。
许惜愣了一下。
这……这不是我吗?
她把画轻轻放了回去,没说什么。
收拾完,两个人坐下来。池诉先开了口:"你们是专门来找我的,还是误入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惜如实答:"专门来的。高鸿文提的,我也想到你之前跟我说过那些事。"
她顿了一下,把话接了下去:"你为什么不吭声一个人扛着?还有,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接电话的说他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你?"
池诉沉默了一会儿:"有我的问题。我没脸说。你在门口听到的那些,有一半是原因。"
"还有一半,"她顿了顿,"是初中那会儿的事。"
那时周末放学,那帮人专门蹲她。为什么?得从上个月刚开学说起。
池诉的成绩本来不差,虽说算不上顶尖,但学东西快,底子也扎实。可她被人莫名其妙塞进了这所普高,离家近,管得松,门槛低。说白了,就是方便那帮人有空就来堵她。
他们跟她是初中就混在一起的那群混混。恨她,有两个原因:第一,看不惯她。第二,自己没考上,没事找事。
他们还想着在贴吧散播她的黑料,在她想考好学校、离这越远越好的路上绊一脚。
池诉忍了挺久,但忍耐力总有个头。
那天下午她翻墙逃课。老师早就习惯她这套了,都避着走,只管自己该教的东西,别的装没看见。
她翘课出去干什么?教室里早议论开了。
池诉主动把那些人喊了出来。那帮人也知道她叫他们出来的意思。
"谁找人压我分数的?"她问。
他们想要她的任何把柄。不只是因为那场溺水、那桩"害人"的事,更因为恨。说起来她也清楚,自己确实顾不上考虑别人的感受,习惯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但她从不自私,她只是觉得,独立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迟早有一天,她还是得一个人。
那天总会来的。
她比不过他们那些烂脾气,她也瞧不起自己。说穿了就是自卑。不仅别人怕她、躲她,她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对。
对面那人摆出一张惯常的、无所谓的脸,说着无所谓的话:"压你分数又怎样?只要我不想让你好过,你就永远别想好过。这还算轻的,跟你以前干过的比,这又算什么?"
"微不足道吧。毕竟,你又不看重成绩。"
当初说"不看重成绩"
那就是句屁话。
当初大家一起聚餐喝酒,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池诉确实动过念头,算了,未来不要了,就一直跟他们混下去、闹下去算了。
可当他们真的把那问题扔到她面前"你看重成绩吗?"她一时半会儿答不出来。
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最后她给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会一直跟你们闹下去。成绩什么的,不看重。"
她后来想起来,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话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就没底。底层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那根本不是真话。
是,她想要未来。她想要生活一点一点好起来,不想再跟着他们往下坠,那样迟早会废掉。
这才是真正的池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