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18、杀人犯 烧了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几缕光线斜斜铺在地上。两个人就这么陷在阴影里，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了一阵，许惜先回过神来。今天来是有目的的，不能就这么耗着。她低声说：“要不然，你先回你房间？被他们发现不太好，他们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暗处看不清池诉的表情，但许惜隐约感觉到，她提到这个时，对方僵了一瞬。

　　池诉没应声，站起来，顺着她的话往隔壁走。

　　客厅那头翻找的动静还在继续。

　　寸头几乎把不大的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东西被拨得哗啦作响：“妈的，那小子跑哪去了？”

　　黑皮男朝别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分头找。他们一路从厨房摸到卫生间、阳台、杂物间，连池诉那间房也没放过，最后才打算推开隔壁的门。

　　“指不定……真他妈是鬼呢？”黑皮男自己也有点犯嘀咕。

　　寸头吐了口烟，压根不信：“鬼个头！明显是人。你没发现进来的时候门锁是开着的？动动你那个死脑筋。”

　　门把被摁下去，几个人鱼贯而入。

　　这间屋的灯比其他房间暗得多，灯管泛着旧旧的黄。老城区的房子本就没什么人住，墙皮剥落了大半，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在最前面的人回头一看，同伴全杵在门口没动：“走啊，愣着干什么？是不是男人？”

　　有人小声提议：“要不……老大你先走，我们在这儿堵着捉贼？”

　　“额……那我去别处再找找……”

　　话没说完，屋子里忽然传出“啪嗒”一声，像弹珠落在地板上，清脆又突兀。这声响来得没头没尾，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门口几个人脸色齐齐变了。

　　刚才说要当门神的那位，声音已经带了颤：“卧槽，老大……不会这地方真有点什么吧……”

　　“我们要坚信……科学。”为首的寸头身形抖了三抖，嘴上说着科学，脚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道影子从他们身后落下来，被灯光拉得很长，几乎将几个人整个罩住。背脊上那种被注视的异样感清晰得让人发毛。

　　清冷的声线从后面递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人群里不知谁先没绷住，几乎是嚎出来的：“我靠！求各位神仙别取我们的命！！”

　　那道影子背着光，没有动。过了半分钟，才往前迈了一步：“是不是有病？”

　　寸头从那声音里辨出几分熟悉，想起来这屋里除了他们几个蠢蛋还有谁：“这他妈是池姐。哪个孙子带的头，看我不整死他！”

　　池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意味。她朝那间房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直接说吧，我看不只是想把那件事扯清楚。”

　　“行，那我直说。你之前从万六那儿拿过一封信，还记得不？还在不在？”

　　池诉没答，思绪却往回飘了一截。

　　初中的时候她没有手机，像是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家里管得严，没人疼她，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也是因为那群朋友，她才不至于完全孤立。

　　作为那个小团体里第二个女生，其他人多少会收敛些。赵霞表面看着粗放，其实池诉骨子里比她还要敏感。那时候她脸还没长开，透着青涩，家里人规定她留平肩短发，长相端端正正，带点野气，又掺着冷意。说她没人喜欢是假的，多的是，只是人人都知道这姑娘不好惹，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吓退。

　　但真跟她走近了才发现，眼见未必为实。她出手大方，干净利落，有洁癖，喜欢动物，讨厌打架，可有人找上门闹事，她一次也没缺过席。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人狠话不多。

　　几乎没人敢跟她走太近，情书、礼物哪有人敢递。但万六例外，有次单独约她出来，把话挑明了。

　　池诉其实早就猜到了。谁喜欢谁讨厌，她能感觉个大概，像是天生的直觉。万六送过不止一封，全是偷偷塞的。池诉没给过答复，万六也没问。

　　回忆收住，池诉嗤笑一声：“你提这个？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只有你知道。没点屁用我找你干什么？”

　　“送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封？倒是你，明明有目的来，就用这种态度跟我谈？”

　　“啧，就是那一叠纸片，还特意拿东西包着的。”寸头从烟盒里咬出一根，“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杀人罪证。我想拿回去看看，您看行吗？”

　　池诉像是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听见自己说：“烧了。”

　　“烧了？你以为烧了就能瞒一辈子？不可能的池姐。我会用同样的手段把你踹回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压低了些：“其实根本不敢烧吧。我也真不敢相信，一个杀人犯能活好几年。但这不是你的借口，池诉，你要不要好好再看看呢？”

　　“识相点，拿出来。”他掏出手机边打字边说，“我踏马真服了，万六那傻缺怎么就把这个给了你？恋爱脑犯了吧。”

　　“齐治用。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打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故作厌烦地往后退了半步：“嘁，你要知道，你治哥从来不讨好杀人犯。少自以为是，这不是一条回忆录就能解决的事。”

　　“你要我可以给你。改天我亲自送上门。纸不在这屋里，在我老家，放挺久了，我找找看。”

　　池诉抬了抬下巴：“不过有条件，放我出去，不退学。就这两条。”

　　齐治用盯着她看了两秒。杀人犯没有资格谈条件，他心里这么想。但这两条要求不高，他也就没多纠缠，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