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15、池姐（上／1／） 你跟她很熟

　　一个大男人，对着个女的吃什么醋。

　　这说法太假了，许惜压根不信。池诉那个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对恋爱感兴趣的样子？怎么可能说谈就谈了。

　　"……她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对面声音明显沉下去，语气里已没什么耐心："她交不交男朋友，关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杂，隐约能听见有人大声叫骂，还有玻璃制品砸碎在地的声音，刺耳又混乱。

　　"别深究，后果很惨。"

　　骂声喊声越来越烈，许惜从话筒里模糊捕捉到有人喊了句"我操！严岚哥，快——"，随即电话断了。

　　严岚。这个名字她听过，听别人提过几嘴，说是个道上混的，家里有底子，没人敢惹。可一个人总归会有软肋，就跟每个人都有底线一样。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自己本来也没资格插手别人的私事。有没有男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搞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多管闲事，何况只是同桌。

　　但……池诉怎么会和那种人在一起？许惜想不通。难道是看上他有势？放到池诉身上更说不通了。平时那么闷的一个人，私下不可能玩那么花。更何况前几天还趴在她肩上哭成那样。

　　那句"后果很惨"她也没怎么当真，吓唬人罢了。但为什么池诉的手机会在严岚手里？她自己不会接吗？还是说，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告诉许惜离远点？

　　每个细节都有蹊跷。不清楚情况之前，不该乱下结论。

　　下午有节体育课，班里人走了大半。许惜趴在桌上装死，打算等跑圈的跑完了再下去。头抵着桌沿，在桌兜里翻手机，点开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简短得近乎冰冷。

　　175*******：【来见一面。】

　　是那个人的号码。十年没见了。这些年父女俩谁也没联系谁，到现在只剩一层血缘关系，其余什么都不算。像个留了种就跑的男人一样，什么都不是。她盯着那串数字发了好一会儿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这几天她给列表里那个微笑颜文字发了消息，至今没回。

　　又快一周过去了。今天星期五，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准备积层灰。各科老师都见怪不怪，没一个人问。班里的同学也很少提起她，池诉像被人一点点遗忘，仿佛从没来过这学校。

　　许惜退回主页，扯出耳机打算听歌，课桌突然被敲了两声。

　　她抬起头，有点懵。

　　是隔壁5班的高鸿文。许惜这才想起来，今天体育课跟5班撞上了，这个点儿八班和五班男生应该正打篮球。高鸿文朝后门努了努嘴："你出来一下。"

　　许惜没多问，跟着出去了。这几天第一次跟人正经说话，感觉像窝在阴暗角落的鬼头一回跟活人打交道，有点新鲜。高鸿文是初三时玩得好的朋友，后来联系少了，微信群里也很久没人冒泡。这么久没见，开口难免生疏。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停下。上课时间，没什么人，安静。许惜正要开口，高鸿文先截了她的话。青春期变声的缘故，嗓音粗了些："实在找不着人了，就只好找你。"

　　"什么事？"

　　高鸿文靠着瓷砖："就是……池姐你应该认识吧？她被人报复了，手机也被砸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现在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这事闹得好像不小，许惜课间也听了一耳朵，但都是零碎的片段，拼不出全貌。"池姐"这个称呼又灌进耳朵里，一时很难跟她那个闷头闷脑的同桌联系起来。"你是说……池诉？"

　　"对啊，那你还以为谁？没人能顶得了池神这名号。"

　　这个名号对她来说陌生得很，但人人都这么叫，中间一定有故事。"你跟她很熟？"

　　高鸿文低头回着消息，边打字边说："还行吧，算是好兄弟。她做人挺大方的，有时候私下请我吃饭什么的。我看你跟她最近走得挺近，才想着找你一块儿想办法。"

　　没想到池诉在学校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私下居然挺有人缘。他们之前的那种生疏感，到现在变成一种奇怪的契合。旁边人忽然递了根烟过来："惜姐，来根华子不？"

　　时隔三个月，再见还是老样子。仔细一想其实也没隔多久，可再听到这称呼，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许惜有三四个月没碰过烟了。

　　戒烟的诀窍就是管住钱包。可眼下心里发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隔着窗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示意去那边抽。

　　下楼的时候高鸿文还在低头打字，许惜真怕他不长眼睛往前踩空："啧，先放下手机，下楼梯呢。"

　　"哦，行。"

　　她心里堵得慌。翻墙出去被逮住肯定要吃处分，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上次跟池诉翻墙出去就被人举报了，还好教导主任那回良心发现，只训了几句就放了人。

　　她们学校有座老图书馆，早就不开放了。前几届听说里面死过人，校方压了事，但还有学生说亲眼看见玻璃窗里有烧纸的影子。

　　图书馆后面长满了野草，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偏又静，地上还留着不少"同道中人"的痕迹。

　　点上火，许惜食指中指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来才开口："你怎么只叫了我？咱俩两个人手，够吗？"

　　高鸿文一提这个就来气，差点把手机摔了，烟来不及从嘴里吐出来，从鼻子里呼呼往外冒："叫个屁！还不是之前那件狗笼的事传疯了，闹成现在这样。贴吧里不知道谁把她做过的事全翻出来散播，谁知道最后传成什么样。"

　　"我现在都忍了好几天没去看校贴吧。问我要她号码的人一大堆，不是喜欢她，是想把号发网上让大伙儿来骂。"

　　许惜明白了。难怪池诉最近总闷闷不乐，只有跟她说话的时候才松快些。那天抱着她不出声地哭，大概就是在发泄。

　　可能那会儿是真的把她说那句"我罩你"放在心上了。

　　或许她是真的想放手了。

　　好半天许惜才找回声音："那你怎么做的？"

　　高鸿文打了个响指，亮出自己的小号："我拿小号糊弄过去了，照着池姐号的特征改的。"

　　"如果池姐放弃跟他们争，那不是怂了，就是懒得跟那帮傻逼吵。吵不完的，你要帮她的话连你自己也得搭进去。那种情况下……池姐很可能会辍学。"

作者有话说

　　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