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14、池姐（上） 那就……出

　　第一次有人这样依赖她。对许惜来说，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并不坏，也不闷。

　　池诉比她高半个头，抱得却紧。手死死攥着许惜的校服，明明一点声音都没出，连抽噎都压得小心翼翼，可那份情绪全拧在了衣服上，那块校服被她抓出一团深深的褶皱。

　　许惜实在搞不懂，这家伙到底被谁惹了，跑她这儿哭成这样。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才出声叫她："喂，再抓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身前的人顿了几秒才慢慢松开，声音虚虚的说了句抱歉。

　　许惜也是头一回见这位平时桀骜不驯、冷冷淡淡的人，在她面前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这算……示弱吗？

　　路过公园时，许惜提议在里面的卡座上歇一会儿。池诉没说什么，反正像她这种人，向来不会主动想这些。公园里种了几棵梧桐，天冷了，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这种树夏天繁茂得很，许惜之前大暑时常躲在这棵树下遮阳。她没坐卡座，径自走到秋千架那边坐下。两边的铁链被岁月磨得生了锈，手刚搭上去，掌心就印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许惜抬眼一看，池诉正坐在卡座上直勾勾盯着她，一句话不说。她猜也猜得出来："我真觉得你现在特别呆。你是退化了还是降智了？之前不还挺嚣张的？"

　　池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起身走到她面前的秋千架前，俯下身来，挑了挑眉："那是只对你。"

　　她俯下来的身影正好把许惜整个人罩住，许惜能清清楚楚看见她垂落的碎发，还有自己棕褐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的池诉。这阵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本能地往后倾了倾，眉尖不自觉地蹙起来："啧，别把我当什么宝贝。万一哪天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你也好有个准备。拿出你的底牌，好好面对现实。"

　　别把我想得太好。真正能遇到的善意，能有几个呢？

　　池诉退了半步，在她旁边的秋千架上坐下，声音低低的，分不清是讲给许惜听还是自言自语："那就……出格吧。"

　　许惜荡了两下觉得没意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她懒得点开。刚插上耳机听歌，隐约听见边上的人说了句什么："刚刚说什么？"

　　坐在旁边的人脚尖轻轻点地晃了一下："没。"

　　她们没待多久，就翻墙回了教室。运气好，正碰上大课间。教室里依旧是追追打打的热闹，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那场翘课悄然移了位。而班里那种特有的喧闹，也好像因为这趟外出而多了一层什么。

　　教室里多了几道不太一样的目光，是那种让人反胃的打量。

　　右斜方的女生时不时偏头往她们这边瞟，嘴皮子不停动着，刻意压低了声凑在旁边人耳朵边上说。许惜扯下耳机线，假装低头玩手机。

　　"池姐？我都不知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啊……刚开学……她把……扔狗笼……"

　　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漏进耳朵里，许惜下意识觉得不过是没根据的谣言。耳听为虚，道理很简单。她垂下眼，看见池诉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便没去吵她。幸好她没听见那些碎嘴，许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之后几天，池诉再没来学校。

　　边上空着的座位让人莫名烦躁。许惜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摸出手机翻了翻列表将近一百号人，才想起来她好像连池诉的微信都没加，电话也没留过。念头刚起又灭了，她打算找朋友借点钱打发时间。然后一眼扫到那个分外欠揍的ID"^_^"。

　　许惜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既然是自己的"追求者"，万一认识池诉呢？虽然平时没见他们有什么交集，但说不定私下是朋友。她就这么天真地想。

　　手比脑子快，一行字已经发了出去。

　　XX：【学妹，问一下你认识池诉吗？】

　　^_^：【……有什么事？】

　　XX：【就问问她情况，你到底知不知道？】

　　^_^：【本人。】

　　许惜盯着那两个字，僵了好一会儿。回想之前没吃午饭时抽屉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餐盒——原来是池诉放的。列表里凭空多出她的好友，自己竟然毫无印象，连什么时候加的都不知道。许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半夜梦游去她家拿手机扫了码。

　　XX：【？什么时候加的你？】

　　^_^：【不小心加上的。加别人的时候，填错了。】

　　许惜："……"

　　你当我傻？

　　结合那次这个账号发消息的时间只有在当时没吃午饭，其余时间根本没动过，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她们根本还没加上微信，并且，许惜每次加人的时候因为好友多所以都会给备注，唯独这家伙没有。

　　不过这傻子不会是个黑客吧？手机锁屏密码她怎么解的？难道有次碰巧看见了？

　　XX：【你他妈是不是那天拿我手机了？】

　　^_^：【什么？】

　　……还装。

　　你回来那天，你死定了。不把你桌子掀了、把你人摁地上打，我就不信许。

　　XX：【傻逼***】

　　XX：【你这几天在家养生？一直不来。在哪儿？】

　　对面过了好几分钟才回消息。许惜等的这几分钟里，脑海里已经排演了一百种杀过去的路线。

　　^_^：【嗯。在家养生。你别来了。】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教室里比平时安静些，可底下该玩闹的还是在玩闹。下课铃一响，许惜穿过走廊，下了楼去打电话。忙音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起。她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手机贴着左耳，声音拔高："喂，你他妈给我解释一……"

　　话音戛然而止。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嗓音带着点磁性："你是她同学？"

　　许惜眉头猛地一皱，语调变了："……你谁？"

　　对方像是注意到了她语气里的变化，极轻地笑了一声："我？我是她男朋友。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最近看她好像天天找你。以后你少来找她，我会吃醋的。"

作者有话说

　　一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