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12、望风 “我从来都

　　她们一上一下地望着彼此。什么也没说，却又像说尽了千言万语。情绪在两人之间暗涌，可心里的方向，却是背道而驰。

　　从之前一开始的不闻不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现在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这种感觉许惜是头一次尝到，很奇妙，但又说不出来。

　　听到这句话，停了下一步动作，眼睛没再看向池诉，盯着某个角落的某一处，很空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回过神后，当再次回味这句话，又觉得有点好笑，声音淡淡的：“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我了？”

　　“…非要说吗？”

　　“算了，我也不想听答案。”

　　……

　　踩过风，越过地，到了一座了无烟火气息的桥，海面波澜不惊，姚阔整片海，尽头也只能看到迷茫的虚无。

　　许惜之前来过这几次，那时走过的人还很多，当时还是夏天，她当时记得那时的海很蓝很清澈，海面上还有几座船，供买了票的人坐船去逛一圈。

　　被海洗礼过的风很凉爽，可能是因为气温骤降的缘故，打在两人脸上有点冰。

　　她们俩就站在上面，许惜也很佩服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智障翘课，宁愿回学校。

　　她们俩就这样你不语我不言的光站着，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为自己发声：“你带我来这干嘛？望风？”

　　这句话说完后池诉才回过神来，偏过头望向许惜，但她好像在刻意躲避视线，可能还在为自己刚才的事感到有点自责。

　　池诉也明白，他人一向从外表上来看，一直以来被人误以为的刻板印象，经常让人捉摸不透，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到位。

　　知道自己该不该做，对其他人有没有利，对自己有没有影响，有没有牵扯到别人，是不是故意的，依据呢。

　　她们俩个心里都各自清楚，逻辑思维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所以从始至终都懒得和那些完全不会想问题的人争执，没有必要，因为从来都是后者。

　　难道对自己有意义吗？

　　有好处吗？

　　她没正面回答许惜的问题，而是硬生生的掰了好几个角度，有些意外的笑了下：“许惜……你信不信，我之前在这差点淹死过？”

　　被突如其来起的话题给愣住了，内容也超乎意料，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音调都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是说，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里，差点溺死？许惜怎么也没想到池诉会提起这个。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

　　然后，她听见自己很没头没脑的问出了句：“……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可能是出于本能。自己基本上对什么八卦、英勇事迹不太感兴趣，没有资格去听别人个人的信息，但唯独对面前这个人，特别好奇她这个人，但只不过平日里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不过，现在是明白了，她对许惜这么上心的原因就是在于想调查她，所以才套的近乎，而现在自己找上门来了。就这么天真的认为。

　　旁边人迟了许久才给出她答案：“你可以，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池诉初中的时候被人霸凌过。施暴这种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那时候正值青春期，同年纪的少年少女哪儿敢做什么英雄，大多只会在旁边看热闹、嚼舌根。因为池诉是女生，却不够“温顺”，所有人都觉得她格格不入。她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强硬，把短板藏起来。可也是因为这种性格，反倒替她挡了不少麻烦。

　　初中那所学校出了名的乱，一点小事都能闹得满城风雨。池诉每次去凑热闹，其实都是去劝架。

　　施暴的人往往是她的朋友，她自带一股气势，旁人见了都绕着走。可她实在看不过去，几次三番替被欺负的人出头。好在都是认识的人，吵完也就一笑而过，够宽容了。

　　真正爆发是在初二下学期。班里有个女生，天天替那帮人跑腿、写作业，只为换一顿不打。那人曾问过池诉要不要也让她帮忙，池诉婉拒了。

　　后来学校开运动会，那个女生前几天扭了脚，走路都费劲，却没人愿意替她跑一千米。原本想让池诉上，可她那些“朋友”拦着她，硬逼着那女生上场。就为了这一件事，彻底闹翻了。

　　那个女生叫什么，池诉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班里最透明的人，几乎没人跟她打交道。

　　友谊就这么断了。双方都气得不轻。吵得最凶的是赵霞，一个张扬爽利的女孩，人人都喊她大姐大。正因为性子像，她们才玩得最好。赵霞比谁都黏池诉，也比谁都依着她。要是换了别人替外人说话，赵霞早翻脸走人了。

　　一千米女子赛跑马上就要轮到他们年级，争吵的时间越来越紧。可时间不等人，等到广播喊到他们年级时，积压的情绪一下全炸了出来。

　　具体怎么吵的，池诉不愿多说。许惜也没追问。

　　事情过后不到一天，两人被全校通报，处分加休学一周。名字贴在公告栏上，像通缉令。那一周，谁也没联系谁。再见面是周三，同班同学，避无可避。

　　回来的那天，课桌上刻满了字。她没细看，反正都是些难听话。后来去申请换桌子，老师也嫌麻烦，没给好脸色。她就那么在那张刻满字的桌上坐了三年。老师路过时看见那些字，也只当没瞧见。池诉没再跟任何人提过，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而那些人，照样趾高气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然后，她就被那群人带到了这里，这座桥上。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一张张得意的脸。

　　真恶心。

　　许惜听到这实在想反驳，但也没出所料也说出自己的疑惑，“难道你不会反抗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啊，你帮的别人，为什么理亏的人还是你？”

　　“我从都是这样没用啊。从来都是。”

　　确实，有很多时候，很多个瞬间。之前也是，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