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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应激 总得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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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的青春,总想跑出去闯片天。就像此刻这样。
面前的少女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对外界没太多关注。听到这句话她安静了好久,久到池诉以为她不会同意,她最后还是说了句:"去哪?"
"学校附近有个地方,很少人知道。所以你去么?"
许惜这次没再犹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答应得很爽快:"行。"
于是两人并肩走着,走了一段路,沉默了一阵,许惜似是想到了什么,问:"话说你会翻墙吗?不会的话,我会很嫌弃身边带着个拖后腿的废物。"
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同伴够不够格,但池诉还是如实回答:"会,但没你那么熟练。"
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绕了操场半个圈,才到老教学楼后面。许惜最近频繁翻墙,为了保险起见,也不想平白无故惹出什么事,所以都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行动。
现在熟到能闭眼翻过去。许惜本以为池诉翻这堵墙会需要扶,还特意走到她后面等着。之前她自己刚开始翻的时候,老被墙上裂开的缝隙勾到或扎到,不太适应。
池诉却很自然地踩着一个凹进去的小口,借力,腿一蹬,顺利越了过去。经过那道裂缝时,像是下意识似的,特意绕开了。
"我翻过去了。"她一脚踩上水泥地面,以为身后那人会跟上,等了等却没见隔着一堵墙的人有什么动静,差点怀疑她中途跑路了,"许惜?你是翻不了吗?"
许惜确实放了会儿鸽子。她正打算翻的时候来了个电话,没跑远,只是靠到老教学楼粗糙掉墙皮的墙边接的。
来电显示是许婕,看到这两个字她差点把手机扔了。上次打来还是上个月,自从问了句"你来不来"之后,就再没音讯。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还会再杀过来。心里生出一种厌恶,但还是想看看这人又要找什么理由来敷衍她。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明显也没意料到,过了半分钟那头才有人说话:"有点事找你。"
"你妈找我爸借的十几万,他现在要求要回来,你能么?"
许惜没想太多,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她争执。她沉重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刚下过雨、还阴沉乌黑的天空,只问:"多久之内?"
没问价格,没问借钱的来由,直接落到自己该承担的事上。对方也识趣:"大概一年之内,知道你们有点困难,所以多给了点时间。希望你能做到。"
明明是一家人。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联系过,从来只是有两个和他们在血缘上相关的小孩而已,根本不会在意对方的死活。
电话不知道是谁先挂断的。许惜这才迟来地意识到池诉已经翻过去了。
隔着一堵墙传来她的声音,特别是那句"翻不了吗",瞬间激起了许惜想秀一把的和被人瞧不起的那种感知,下意识怼回去:"傻逼,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池诉没料到随口一句就激起她这么大的反应,刚想解释,但两人已经错开了。一个是因为怕对方翻不过来,担心她在半途被旁边的荆棘挂伤才开口;另一个是因为打完那通电话本就心情浮动,那句话恰好点燃了她心里那把火。
就算解释了,许惜大概也会误以为是看不起她,只会越说越糟。意识到这点,池诉选择了闭嘴。但还是想提醒她小心脚下那些很尖的荆棘,可惜许惜动作太快,冲动之下根本不在意脚下有什么。
不过可能是真翻惯了,三两下就蹬了上去。庆幸的是没被扎到。
许惜左手扶着边上开裂的墙沿,蹲在围墙上方。池诉的视角里,她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四周布满青绿的爬山虎,许惜蹲在上面,低头看她:"看到没?我有那么菜么?"
池诉仰起头望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倒映着许惜的身影。许惜却从她眼神里品出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跳下来吧。"池诉说。
"……啊,那个……你过来一下。"
"?"池诉看出点不对劲,但还是按她说的走了过来,站到围墙下面。
"那啥……"许惜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迟疑片刻才说了,"帮忙扶一下,我鞋……卡缝里了。"
她仰着头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况,但也猜得到许惜现在很想报警。如果不开口求助的话,大概恨不得自己挂墙缝里一整天。
那道缝隙很窄,整只鞋直直站在围墙上方的话,有一半鞋底都露在外面,容易站不稳,加上刚下过雨,上面还长了青苔,有点滑。
池诉没多想,把手伸到她面前:"能下来吗?我接你。"
少女站在围墙下,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惜还是嗅出了点认真的意味。周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在两人耳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这位少女,这名站在围墙边的人,是她同桌,是八班的池诉,是会画画的美术生,是从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擦肩而过的路人,是别人口中的池姐。
是同学,是校友,是……朋友。
许惜眼神往下瞟,看向她,眼神里是难以说清的复杂:"别说得这么绅士,我不认为你能帮得了我什么。你难道是护花使者?"
说得倒是轻松,要是真闹出些什么来,还不是只会旁观。
那道很大的裂缝之前没觉得那么容易卡住,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啧,先把我鞋弄出来,关键是我动不了。还有我没那么弱。"
"嗯,你不弱。所以可以别把我看得那么坏么。"
没听明白,完全不理解。这他妈哪门子坏?脑子被门夹了才说出这话。
她双手撑在身侧的墙沿上,下过雨不久,墙体带着湿意。刚想把自己鞋拔出来,结果因为双重压力下往里面陷得更深了,连带人也往下滑。
滑的那一下猝不及防,她猛地抓住了伸过来的手,没忍住呜咽了一声。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刚刚好像在示弱。
啪的一声。
是许惜把手拍开了。
举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她知道对方可能真的把她当朋友了,但许惜认为自己没有这个打算但愿是吧。
她没再看池诉,把头低了低。她对自己一向严格:不许自己对任何人放松警惕,不许自己示弱,不许对一个人有特别的想法,不许自己依赖,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严格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了,觉得自己早就游离在世界之外。
这已经成了习惯,很难改了。对许惜来说,这几乎成了一种应激反应。
许惜说话声越来越小,小到尾音都变成了气音:"……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我有病,我不翘了。"
她心里清楚,池诉是在帮她,而她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这个毫无理由靠近的朋友。或许,她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池诉平日里基本上都死气沉沉的,情绪也摸不透。但这次,她脸上淡淡地挂了点笑。
"……总要慢慢来。能不走吗?我想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