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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眼熟 好像听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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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星水多年养成的良好作息让她第二天一大早就惬意地坐在阳台喝早茶了。
小阳台能看见后院,太阳马上热烈地照上后院的花圃时,孟嘉穗穿着黑色的胶皮围裙和雨靴走进贺星水的视野。他背着一个很大塑料水箱,右手捏着喷头,弯着腰给灌丛的根系处浇水。这几日天气晴好,对丰收而言是个晒谷抖草的好日子,但花朵矜贵,不能这么长久的晒下去,于是得趁着早上露气重时浇透土壤,免得被太阳晒得干巴了去,若中午实在燥热,还得再灌水淋淋。以前小屋不会这么精细地侍弄这些花草,随手撒一把种子便任由老天爷看着,其实也长得郁郁葱葱,只是孟嘉穗回来了,愿意折腾这些罢了。
不过,也确实不能这么光靠人工拾掇。宝宝的妈妈孟庭芳,孟嘉穗喊她姐,是个再勤快热心不过的人,平日里大包大揽了小屋的营生,有时候嫌弃请来帮工收拾的人不尽心,自己也会擦擦洗洗什么的,孟嘉穗要是打算精心侍弄花圃,孟姐回来就又会往自己身上揽这个担子。
“得安自动浇水的系统啊……”橡胶手套不太好直接脱下来,孟嘉穗咬着手套靠近腕子处干净的地方扯了下来,把他们搭在院中椅子的靠背上,皱着眉思索。他微微出了些汗,衬衫的袖子和裤子被灌丛里的露珠打得斑驳湿着,贴在身上,又显出来这具身体坚毅而有力量的线条来,连带着那个简单的黑色胶皮围裙,都看起来像某个拍时尚杂志的道具。孟嘉穗摸了摸裤兜,想起来今天早上换了条方便干活的旧衣,兜里没有纸巾,于是有些郁闷地舔舔唇:“嘶。”
贺星水从没觉得自己被吴绵绵的色心影响过,昨天无意间瞥见人换上衣都只是促狭的尴尬大过一切,没想到透过墨镜看到今天这番景象居然有了一种“近墨者黑”的无奈感。她咳了一声,笑眯眯地朝楼下打招呼:“早上好啊,孟先生。”
孟嘉穗听见这声招呼立马站直了歪在灯柱边的身体,左右手凝滞得像刚安上去,来回倒腾了几次才手忙脚乱地抬起头:“早上好,贺……贺小姐。”
贺星水特别想笑,但她真的觉得如果此时笑出声来,那位孟老板一定能再立马躲进屋子里。她又咳了一声,压下笑意:“咳咳,孟老板早上吃饭了吗?”
孟嘉穗恢复了那个高冷酷哥的样子,摇摇头:“宝宝得八点才起,我跟他一起吃。你……你们是饿了么?我现在去做。”
贺星水摆摆手:“不用,绵绵也得一会儿。不过,您这里还提供早饭吗?”她昨天听吴绵绵分享和那伙大学生玩得来的消息才知道,外婆小屋是不经常提供餐食的,尤其最近夏收,店里的帮工都去忙了,吃饭基本得在村里找别的店家或者买了菜自己做。孟嘉穗就算下厨,也只管自己和店里的孟宝宝。
“……偶尔。”
“也是……”贺星水一顿,声音里透着笑,她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了,“‘心意无价’的那个偶尔吗?”
孟嘉穗重重地闭上眼,抬手抵住了脑门遮住自己惨不忍睹的脸色,闷闷地回应:“嗯。”
“孟哥?”吴绵绵的脑袋从隔壁房间的窗户里探出来,好奇地盯着罚站一样的孟嘉穗,看见贺星水为了掩饰笑意用力往下拉的嘴角更是莫名其妙,“你们俩一大早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贺星水终于憋不住出声笑起来,孟嘉穗逃也似的撂下一句“我去做早饭”溜进了小楼里。
吴绵绵蹙眉问另一个当事人:“是我太吓人把他吓跑了吗?”
贺星水回道:“没有,怎么会。快收拾,早饭孟老板掌厨。”她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溜达进屋,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等人。
没一会儿,孟嘉穗果然上楼来了,已经脱掉了雨靴和围裙,挽起袖子和裤脚,踩了一双拖鞋跑上来的。贺星水远远朝他扬扬杯子示意,笑眯眯地又打了一遍招呼,男人脚步又是一个踉跄,眼神飘忽地回复后飞快地闪进了对面的屋子。
贺星水扬眉,透过墨镜的空隙看到湛蓝的天,心情很好地又哼起了歌。
早饭是孟老板友情赞助的,贺星水和吴绵绵也干脆直接跟他们坐一起了。曲斓和他同学路过看了两眼,但对着孟嘉穗的冷脸,也不太好意思问,还是出去买早饭了。
“大麦哥,我今天能跟你去大集玩吗?”孟宝宝早上胃口都特别好,吃了两个奶香小馒头还喝完了一大杯牛奶,抹抹嘴以后凑近孟嘉穗卖乖。
孟嘉穗不为所动:“不行,没修好。”
孟宝宝瞪大眼睛,嘟起小嘴:“昨天晚上才说已经搭好了会场,大麦哥你骗小孩。”
孟嘉穗抬手抽了张纸巾给小孩擦嘴边的奶渍,解释道:“会场搭好了,还有卖场和展台。”
孟宝宝听到某个词眼睛一亮,狗腿地拿过孟嘉穗的碗给他又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打听:“卖场要搭啦……大麦哥……”
孟嘉穗喝完粥放下碗,无情道:“孟宝宝你听好,那边现在到处都是建筑材料,小孩进去特别危险,这几天村上来车也很多,你最好没事干就待在店里写作业别出去乱跑了……”他话还没说完,孟宝宝捂住耳朵跳下椅子跑到了贺星水和吴绵绵中间,小声嘟囔:“啰啰嗦嗦的暴君,我待会……”他边说别斜眼瞥着孟嘉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还轻轻咽了口口水,缩进了贺星水身后逃避某人的凝视。
孟嘉穗轻轻敲了敲桌子,无视小孩的控诉,意有所指地威胁道:“孟嘉阳,你昨天作业写了吗?”
孟宝宝听到他喊自己大名一哆嗦,低头盯着贺星水裙子上缀着的流苏看起来不为所动,实际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妈妈要是知道他昨天疯玩一天就给暑假作业写了名字一定会生气的,然后就会扣他的零花钱,然后……不行,这绝对不行。
孟嘉穗看着他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头,话锋一转:“如果你今天能补上,晚上我就不给芳姐发微信。”孟宝宝的头又伸出来一点。
孟嘉穗加大筹码:“要是你能在八月之前写完暑假作业,给你一份奖励。”
孟宝宝眼睛一亮,伸长脖子,半是纠结半是兴奋:“可是暑假作业很多欸……什么奖励都行吗?”
孟嘉穗只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洗。孟宝宝舔舔嘴巴,兴高采烈地从柜台的柜子里拿出暑假作业,很有仪式感地找了靠窗户的桌子,开始念念有词地奋笔疾书。
吴绵绵打趣地逗孟宝宝:“孟嘉阳小朋友这么想要奖励呢?”孟宝宝神神秘秘地招呼吴绵绵过去,凑近吴绵绵耳朵小声叭叭。
贺星水笑笑,离开大堂转进了厨房。孟嘉穗今天的围裙还是HelloKitty,正背对着门弯腰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回地说:“孟嘉阳你绝对不允许去,这事儿没的商量。”
贺星水停住脚,右手搭住左臂,像根斜插的花枝子似的倚在门框上,咳了一声。
孟嘉穗猛地站起来,抬起没沾水的手腕抵住了脑门,狠狠闭上眼睛,咬了咬下唇:“贺小姐……你怎么进厨房了?”他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拿起厨房挂着的擦手巾擦干了手上的水。
贺星水抱歉地指指洗碗机,笑着说:“我想着能不能进来帮帮忙,毕竟算起来都蹭您三顿饭了。但,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我能做的,”她不太好意思地笑着,眉眼弯弯,侧边的马尾垂在米白的民族风长裙披肩上。
孟嘉穗看得愣了一下,右手手指微微颤动,半晌,他侧过头深呼吸,冷淡回复道:“没必要这么客气的,你……你们是客人,应该的。”他好像想起什么事,蹙着眉又看一眼贺星水脸上的墨镜,沉声问:“那副……不好用吗?”这不是他借给贺星水那副,是吴绵绵饭桌上吐槽过的质量和品控一般的原来那副。
贺星水看着他不解的神情,拿出下楼时揣在裙子兜里的墨镜盒子放在干净的柜台上,抿唇轻声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借用而已。”男人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
贺星水坚定地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孟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多谢您了。”她不太懂眼前的男人,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啊,萍水相逢,谁会把自己很贵重的东西随便借给别人呢?她能从男人之前那些小小的尴尬或者无奈里感受到他对自己似乎有些莫名的好感,这样的好感在她的成长过程中见过很多次。贺星水其实习惯于接受这些小小好感带来的小小善意,就像路过花朵时嗅到的芳香,她会高兴会感谢,但不意味着她能接受稍微沉重一些的东西,比如花朵是为她而开的。
但想到胖乎乎的绵羊挂件和酸甜开胃的西红柿鸡蛋面,她补充解释道:“孟老板真的真的是一个好人,但这个我也真的真的不能用。而且我后面都会在店里待着,应该直到伤好前不会再待在太阳下太长时间了,这样的话这幅就能用了。”
孟嘉穗攥了攥右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似乎十分不在意,道:“行,你放那里吧,待会我拿回去。”
贺星水心下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站在门框跟前当花枝子,她有些纠结地看了眼这会脸色如常,但感觉心情似乎有些古怪的孟嘉穗,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曲斓……哦,绵绵问过了我才知道原来这里不提供餐食,所以早上才会问您。总这么蹭饭,我不太好意思,所以……”
她话没说完,孟嘉穗开口打断,声音压得很低淡语速却很快:“我不麻烦,我喜欢做饭,你们吃的也不多,就两副碗筷的事情。”他低着头,侧着的脸上看不太清神色,眼睛盯着某个低处放空。他觉得自己应该不太喜欢听贺星水后面的话,就像他刚才一样,他想离开这里,但那个人在门口。他总不能挤过去。
早知道,就不这么着急收拾了。孟嘉穗面无表情地想。他从来没这么讨厌过自己这个高效率的生活习惯。
贺星水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一下子就down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人看起来像是灰蒙蒙的小熊仔,委婉地表达着微微的抗拒。她居然有些想笑。但是笑出来会不会显得她很不稳重啊……贺星水抬手扶了一下墨镜,平复着心中的笑意,开口道:“孟老板误会了。我是想说,我和绵绵觉得您这里饭菜真的很香,但一直白吃真的很不好意思……所以想问问,我们如果交伙食费的话,能不能让孟老板有心情做饭的时候带带我们的一份呐?”毕竟孟老板做饭是看心情的,也不好直接说,您承包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的饭吧。
孟嘉穗转过头来,看了眼贺星水湖水一样温柔宁静的双眼,点点头,生涩地挤出一句:“不用钱……我……”他看着贺星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顿住了,像一台播放时卡带了的收音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面对贺星水,无论是打趣他的贺星水还是为了避免尴尬话很多的贺星水,亦或此刻拒绝了他贵重的好意,简单地只想同他做交易的贺星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那张能在做汇报时侃侃而谈的嘴和面对再糟糕的合作对象都能无波无澜的心情。更何况……贺星水早上大方温柔随意调侃的样子和此刻不好意思的恬淡笑容里的礼貌客气在孟嘉穗脑海里不断重叠覆盖再消散,最后空蒙蒙一片……更何况贺星水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本来就是那个拿人一尺会还人一丈的人。孟嘉穗心中苦笑,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冷淡沉郁下来,他重新组织了语言,不再看似乎仍言笑晏晏的人:“行。但不用给我钱,后面结账时我会扣定金。”
贺星水重新笑起来:“那就麻烦孟老板您了。”说完,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仍旧若有所思地看着孟嘉穗听完自己的话又皱起来的眉。
孟嘉穗扫她一眼:“不用那么客气。”他想了想补充道:“不用老是喊‘您’。”
贺星水道:“但是直‘你’来‘你’去,不太能表达我对您……你的感激之情。”她无奈地摊摊手,叹了口气坦白道:“我工作的地方,不‘您’的话,会被人吐槽的,已经成习惯了。”
孟嘉穗手指微动又重新捏紧,把洗碗机里的烘干消毒后的碗筷重新放进柜子里:“嗯,随贺小姐方便就行。”
贺星水失笑:“孟老板多担待了,会努力不这么客气的。”
孟嘉穗低头取下围裙,神色不明,夹着看着不爽的墨镜盒,端着洗好的水果跟在贺星水身后离开厨房。眼神余光里是白色蝴蝶一样蹁跹的裙角,他侧过头掩藏其嘴角浮上来的浅浅笑意。
“对了,”院子里的凤凰树还是明艳动人,朝天怒放的花朵从花开到花落都是火红热闹的样子,贺星水回头,单马尾上装饰的蓝色长发带微微晃动起,携着柑橘香擦过孟嘉穗的手腕,“孟先生认识我吗?”
孟嘉穗脚步一定,手中的果盘微微晃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平淡:“眼熟。贺小姐以前来过?”
“没。只是,”贺星水定定地看着孟嘉穗鼻梁上的疤,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我觉得我好像也挺眼熟您……你,或者说,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孟嘉穗越过她,侧脸沉静如水:“我大众脸,而且,名字听起来很像过年的祝词。”
大堂里的吴绵绵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贺星水,万分无奈地对孟嘉穗苦口婆心道:“孟哥,你不要被星水的审美带偏,她看谁都大众脸。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真帅哥,放到娱乐圈是要被酷哥真男人的本子绑得死死的那种。”
贺星水咳了一声:“我们不是在说这个。”
吴绵绵狐疑道:“你不要掩盖自己眼光不好的事实,我可是金牌助理,我看过的帅哥比孟宝宝吃过的饭都多。”贺星水语塞,拿起果盘上的葡萄塞进吴绵绵嘴里:“绵姐,吃吧,可甜了。”
孟嘉穗看她吃瘪,不动声色地转身从柜台拿走车钥匙,摸了摸孟宝宝苦苦思索着的脑袋,叮嘱道:“第一,不许乱跑;第二,好好写作业;第三,今天的冰棍你昨天晚上已经消耗了,所以不许偷偷拿。我走了,有客人来就说满员了不租,其他事情听多扎哥哥话的话,晚上回来给你带阿嬷家甜豆糕。”
孟宝宝乖乖点头后,还是挣扎道:“不吃冰棍的话,我可以多喝一杯冰果汁吗?”孟嘉穗敲敲桌子,还没开口,孟宝宝自己接上了:“不可以。好了大麦哥你走吧,我会写作业的。”
孟嘉穗无奈地再挼了一次孟宝宝的头,点头向吴绵绵和贺星水招呼了一下:“我托隔壁店的多扎帮着稍微看一下他,中午多扎会来给你们送饭。”
吴绵绵大为感动:“呜呜呜,太感谢了。我和星水人生地不熟真的不知道哪里买吃的。”
贺星水笑眯眯道:“作为这顿饭的回礼,今天我和绵绵会看好宝宝并且辅导他写完作业的。”
孟嘉穗挑眉,笑了一下。
吴绵绵目送孟哥风驰电掣的黑色摩托车潇洒地路过店门口,震撼地感慨道:“酷哥一笑,生死难料啊……”
贺星水觉得不能再放任吴绵绵这么色胆包天、色欲熏心的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比早上逗孟嘉穗时还变态的。吴绵绵对她的建议嗤之以鼻,振振有词道:“我又不占有玩弄帅哥,我就单纯看看欣赏欣赏,怎么就变态了?”
贺星水指了指自己,端正道:“我是说我快要成变态了。”
吴绵绵高深莫测地笑起来,看了眼奋笔疾书的孟宝宝,压低声音问:“你幻想孟哥的□□了?”
贺星水一愣。吴绵绵看她一脸“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的表情,不屑地吐槽她:“我可没有,我看帅哥就纯粹是为自己心情好好吧?而且,都没到yy别人的程度,撑死了就调戏一下,怎么就变态了?谁看到好看的人不想和他(她)亲近啊?只要尺度把握好,不越界不冒犯不暧昧,抱着一种纯欣赏美的态度,谁敢说我变态?”
贺星水似懂非懂地眯起了墨镜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