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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来人 报警 ...

  •   多扎中午来送的是这里特色的民族菜,简单朴素的食材但十足的鲜香软糯,搭配着在冰箱凉过的果汤,在依旧燥热的夏日正午,属实吃得叫人安适。
      贺星水舀了一勺红糖冰粉,在唇边抿了一下,清凉甜润的滋味顺着唇齿蔓延进身体。她对着多扎比了个大拇指,笑道:“真的很好吃!谢谢你呀多扎小朋友。”适才饭中闲聊,才知道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多扎今年才十六岁,是白陀族人和汉族的混血,还在念初中。
      黑皮少年有些羞涩地笑起来,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孟哥说这个果汤宝宝和你们都会喜欢,叫我多拿一点,现在还有很多嘞。而且,我阿嬷配得果汤是最近几个村里最好喝的,摇的脆冰也是最透亮的,你们要是喜欢可以来我们店里拿,带着碗就行,果汤不要钱的!要不我再去拿一点吧……”热情好客的少年话音刚落就站了起来,打算回家再拿一大盆来。
      贺星水喊住他,指了指桌上白净的大搪瓷盆,好笑道:“别,这还剩大半呢。”多扎摸摸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又坐下了。
      吴绵绵舒爽地喝了两大碗,瘫在椅子上感慨道:“讲实话,比雪糕冰棍解暑多了,还不会粘舌头什么的,走的时候我要买一大包配料带回去天天喝。”她方才到中午就觉得店里有些闷热,一楼大堂虽然通风,但吹过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半点凉意都没有。
      多扎道:“不用去买的吴姐姐,到时候我给你们送!你们是孟哥的朋友,就是我家的朋友。”
      吴绵绵一顿,扫了眼贺星水扬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转问道:“啊哈哈哈,天下朋友一家亲嘛。不过,多扎你和孟哥怎么认识的啊?孟哥是本地人吗?”她半是八卦好奇半是谨慎小心。讲实话,吴绵绵本人其实对孟嘉穗其人到底怎么样不是特别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惯常的风格是与人为善为熟但不为实,她和贺星水工作见过的神神鬼鬼太多了,再帅的帅哥便秘时脸也会惨不忍睹的。她只是觉得孟哥虽然人看起来冷淡中带着热心是个好人,但几次看贺星水的眼神都感觉遮遮掩掩里浓墨重彩的,贺星水更是一改以前轻描淡写寡欲淡色的样子,两个人连熟人都算不上就感觉勾勾缠缠的。诚然她看见帅哥美女登对十分养眼,但自家姐姐自家疼,打听打听姐姐似乎有好感的荒郊野岭里随手一借几万块墨镜和随意上路几十万摩托车的陌生男子,也是她应尽的职责吧。
      贺星水拍拍她的手,想说什么,被吴绵绵嬉皮笑脸地躲开了。她皱眉,却听见埋头吸溜果汤的孟宝宝插嘴道:“大麦哥是这里长大的哦。”他舔舔勺子,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放弃了再吃一碗的决定,看桌上几个人都看他,小孩得意地笑起来:“我妈妈说的,大麦哥和宋阿嬷一起来的,我妈妈看着他长大的。”孟宝宝顿了顿,皱着眉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哪里有问题。
      多扎摸摸他的头,带着点茫然似的说:“孟哥好像是这里人吧?我小学的时候常能看见孟哥帮宋阿嬷抬东西,但……好像有……有好几年没见他。”
      贺星水想起旅店的名字,重复道:“宋阿嬷?”
      多扎带着点怀念和难过,闷闷道:“是孟哥的外婆,前几年去世了。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老阿嬷,会给我们吃好吃的,还给我们过生日。我家之前给阿公治病,要卖掉店铺都不够,宋阿嬷借了很多钱给我们,到现在都没还清。”
      孟宝宝点头:“我妈妈说宋阿嬷是世上最好的人,把大麦哥和我妈妈看大的。宋阿嬷睡着了,我妈妈给大麦哥打电话哭了的时候说的。”小孩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刚才话里的不对劲,没心没肺地摆弄碗筷。
      吴绵绵和贺星水对视一眼,贺星水微微摇了摇头,这到底是孟嘉穗的私事,他们背后追问似乎不太好。贺星水捏了捏孟宝宝胖乎乎的手,听吴绵绵扯了一个笑话终于逗笑了闷闷不乐的多扎。她正想笑,余光瞥见店里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高大汉子,只穿了对襟的褂子,露出结实黝黑的胸膛,幽幽地盯着孟宝宝。
      月老怎么没叫?
      贺星水皱眉,神色里有些警醒,她伸手抱过了背对着人的孟宝宝。吴绵绵也看见了,攥住桌上的筷子问道:“你是?”
      来人见店里只有两个女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也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他普通话十分蹩脚,口音特别重,支支吾吾说了几个词,中间还穿插着大量的方言。贺星水和吴绵绵听得皱眉,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多扎,贺星水低声问道:“多扎,他不是你们村里的人吧?”这里说的是塘西这个自然村。
      贺星水和吴绵绵来之前查过资料,塘西村是个很大的行政村,在南方丘陵和山地过渡的中间地带,划了一大片的地里必然有几个少数民族村落的自然聚居,但塘西本身富庶,社会化程度比较高,加上村里旅游业近几年发展的不错,连带着普通话普及度也很高。吴绵绵昨天跟大学生们聊过,村里很少有不会普通话的村民,实在有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多扎朝贺星水点点头,随后也冒出来一串晦涩的方言。那男人见有人能听懂,边讲边比划了起来。多扎似懂非懂地应着,转头低低地跟贺星水和吴绵绵说:“我能听懂一些,他好像是要找一个叫‘莫尔缇’的女人,四十多岁,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他说着,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盯着那个汉子的孟宝宝,咽下了最后一句“说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贺星水注意到他的眼神,往上抱了抱孟宝宝让他坐的更舒服一些,孟宝宝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黏黏糊糊地窝进她怀里。吴绵绵护着病人和幼儿,冲着汉子喊道:“我们不认识什么莫尔缇,你找错人了,今天店老板不在,我们也是来玩的。”
      那汉子听不懂,又走进了两步,有些不耐烦地指着孟宝宝喊话。吴绵绵吓得手一抖,筷子扔到了地下:“你别过来了啊!我警告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多扎听得皱眉,站起来打断了吴绵绵的话,拎着椅子“咚”地一声摔在男人脚边,语气一改羞涩稚嫩,有些蛮横地吼了几个词,指着外面示意男人出去讲话。男人眼里闪过凶狠和对高大少年的忌惮,过了几秒才又继续憨厚地笑起来往后退,只是还指着孟宝宝不肯放下手。
      贺星水趁多扎跟那汉子讲话的瞬间,点开手机微信里的小葱头像:“宝宝。速回。”
      多扎拉了那汉子几次都不动,反而被那汉子推得一个踉跄。眼看着那汉子就要跑进来伸手抢贺星水怀里的小孩,吴绵绵吓得浑身发抖,抡起隔壁桌子上的花瓶就要砸,多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猛地吹了一口气,哨子发出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小村庄中午的宁静。
      高大汉子攥了攥拳头,威胁似的朝贺星水挥来,贺星水抱着孩子轻盈地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他,又拉了一把闭着眼睛抡瓶子的吴绵绵,冷声道:“报警。”话音刚落,旅店里冲进来七八人按住了那汉子。男女老少都有,有穿着普通衣衫的,也有和那汉子身上很相似的褂子和长筒裤,各个手上都拿着东西,吴绵绵甚至看见了一根山药。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衣着体面,带着银饰的老婆婆,多扎跑过去低声用白陀话跟她说了些什么,指着被按住的人,脸上带着愤怒。
      那汉子被按住了也不消停,咬牙挣扎着,凶悍如野狗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贺星水怀里的小孩儿,低吼着几个含糊的词。吴绵绵如释重负地吐出来提在心口的刺,转头问贺星水是不是还要报警。贺星水嘴角很平,眼睛被墨镜遮着看不清神色,吴绵绵伸手捏了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贺星水才恍若回神似的贴了贴孟宝宝的额头,皱着眉坚定道:“报警。”吴绵绵警惕地扫了一眼还在大喊大叫的汉子,飞快地拿出手机拨号。
      白陀族的老婆婆闻声看过来,但并没有阻止她们的行为。多扎走过来介绍道:“满吉婆婆,这是孟哥的朋友。贺姐姐,吴姐姐,这是我们村长,也是附近几个寨子的‘高昌’。”高昌在白陀话里是威望很高,最有智慧的长者的意思。
      满吉婆婆看起来很严肃,招招手示意跟进来的人绑住还在叫喊的人,声音像一把沙涩的老乐器,带着神秘动人的腔调:“阿穗的朋友,就是我们塘西的朋友。好姑娘,谢谢你保护了白陀族的孩子。”
      贺星水朝满吉婆婆颔首:“宝宝是很可爱的小朋友。”顿了顿,她看着老人有些浑浊却仍旧闪着精明和慈爱的眼睛,问道:“那这个人……”怀里的孟宝宝突然抽搐了一下,贺星水看过去的时候,小孩朝她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声音低低地说:“星星姐姐,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吗?对不起哦。”
      贺星水摇摇头:“没有,不要担心,没事的。”她摸了摸孟宝宝柔软的额发,没有再问下去。孟宝宝乖巧地请求贺星水放下他,走到满吉婆婆身边,捏着她上杉的衣角,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话。满吉婆婆点点头,把手盖在他头上。
      自始至终,小孩始终没有转身看被绑好后,按着肩膀不得动弹的汉子,只是听着他喊叫。
      “孟宝宝!”高大的男人急促地喊了一声,皱着眉大步跑进店里,无视或站或坐的人群,径直冲过来保住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
      孟宝宝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安全的能够让他不那么乖的怀抱,在孟嘉穗怀里大哭起来,边哭便抽抽着说:“唔……大麦哥……我害怕……呜呜……他……他还推多扎哥……妈妈……妈妈……”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在孟嘉穗的衬衫上。一向洁癖的男人拥紧了哭得脸通红的小孩,抱起来不断在耳边低声安抚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
      满吉婆婆叹了口气,不再看了,转身示意多扎扯掉刚才塞进那陌生汉子嘴里的毛巾,高声喊了一句白陀话。那汉子一愣,乖顺地闭上嘴不再大呼小叫,只有满吉婆婆问他小声地含糊地回话。他说得遮遮掩掩,眼神躲闪地偷瞄孟嘉穗抱着孟宝宝的背影,十分不老实的样子。
      贺星水看得皱眉,轻轻拉住孟嘉穗,把他带到了人群背后。孟宝宝情绪好了很多,这会有些迷迷糊糊地窝在孟嘉穗怀里,小手紧紧拉着孟嘉穗的衣服,看见贺星水的脸,嗫嚅着安慰贺星水:“姐姐……姐姐不怕……宝宝也……没事……”贺星水抬手轻轻刮了刮孟宝宝的笑脸,轻声哄道:“姐姐不怕,没事的,大麦哥哥回来了,睡吧。”她此时离孟嘉穗极近,垂着眼哄小孩子的侧脸十分恬静温和,发丝上的柑橘清香勾过孟嘉穗的鼻尖。
      孟嘉穗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抬眸看贺星水墨镜下的眼睛,低声问道:“吓到了吗?”
      贺星水一顿,叹了口气:“一点点。多扎也在,满吉婆婆来得也很快。”
      孟嘉穗抿唇,脸上带着懊悔和自责。他皱眉看了一眼答话的男人,舌尖用力抵了抵脸颊的一侧,几乎咬牙切齿地冷声道:“怪我。”昨天负责大集会场施工的人来找他问事情,为了保险他想着今天去现场勘测一下数据再处理,在会场刚换下工衣打算吃饭看见贺星水发来的消息时,他眼前一暗,撂下图纸就骑车往回来赶。往常孟宝宝都跟他待在一起,就算出去玩也会有村里的大人看着,没想到来人居然会直接找上店里。要是多扎送完饭没有留在店里呢?
      贺星水感受到男人压抑的愤怒和阴沉,安抚似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孟嘉穗接过来两口喝完,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满吉婆婆问完话就定定地坐下不再言语。陌生汉子重新被绑好塞了毛巾进嘴,呜呜地哼着。带着东西过来的村民跟满吉婆婆和孟嘉穗道别,拿着山药的蓝衫妇人是多扎的母亲,心疼地过来看了看睡着的孟宝宝,跟孟嘉穗说让孩子睡醒了带到她家吃完饭去,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狠狠剐了一眼被绑着的人就走了。多扎蹲在店门口看躺在门廊处闭着眼的月老,摸了摸还在起伏的温热的肚子,松了一口气,走进孟嘉穗说道:“应该是被下昏药了。我看见店门口还剩一小块骨头,是塞进骨头中间的。”
      孟嘉穗冷冷地扫了一眼哼哼唧唧的男人。
      过了三四分钟,旅店门口进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一老一少。年纪稍大一些的看见满吉婆婆有些惊讶,环视一周后多了两眼孟嘉穗,这才问道:“是谁报的警?”
      吴绵绵举手:“我。警察叔叔,就是这个男的要抢孩子,还推了另一个小孩,差点打起来。”
      警察给堂内众人做了个简单的笔录,随后要押着被绑起来的人上警车,那人还想挣扎,抗拒地又推了小警察几下。孟嘉穗皱眉,贺星水伸手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轻声道:“你去处理吧,我抱一会儿。”
      孟嘉穗看她一眼,撸起袖子走了过去。他好像很轻似的把胳膊架在了被绑着的人肩上,向内箍过来,压得那人重重地单膝跪在地上。男人惊疑不定地看过来,孟嘉穗朝他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缓慢地用白陀话说:“我能打断你骨头一次,就能打断第二次,要试试吗?”
      老警察闻言深深地看了孟嘉穗一眼。
      那男人听见孟嘉穗流利的白陀话和辨识度很高的嗓音,嚣张蛮狠的面色一僵,他盯着孟嘉穗鼻梁上的疤痕看了几秒,惊恐地鬼叫起来,被孟嘉穗抡起来扔进了警车后座。
      吴绵绵本来扒着门,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抖了抖,咽了咽口水跑回来坐在了贺星水身边。
      多扎跟着满吉婆婆出去,在门口和孟嘉穗讲刚才问出来的事情。孟嘉穗听见某个名字,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他低下头,微微弓着身子,让满吉婆婆能把她的手盖在自己头上,就像刚才对待孟宝宝似的,满吉婆婆严肃庄重的脸上带了些笑意,随后放下手离开。
      多扎抱着月老跟着她,去满吉婆婆家里找解药。
      孟嘉穗站在原地,默了好久,才跨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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