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银河漫游症》晓山云

3、第 3 章 墨镜 孟老板，身

　　房间窗帘遮光效果也异常好，加上自己是个半瞎，贺星水睡醒时摸索着拉开窗帘，窗外已经是柔软温和的赤橙色光芒。院子里有热闹的人声，小孩子兴奋地叫喊着，贺星水还听见吴绵绵夸张地赞叹着烤肉的声音。
　　吴绵绵醒得早些，敲过贺星水的门后就出门溜达了。之前在医院贺星水一直没好好休息，这一觉有的睡了。楼下房间的大学生已经到了，白天搭着车去邻村玩漂流了，这会儿回来闹着要吃自助烤肉，孟嘉穗把炉子和签子借给他们用了，还帮着从村里的肉店挑了些肥瘦适宜的五花和鸡翅鲜鱼等等。吴绵绵向来能轻松和人打交道，嘻嘻哈哈地凑进去，这会已经和几个大学生打得火热，跟人家聊上八卦趣闻了，这会正说到某个新剧。
　　贺星水无奈地笑笑，没打扰她。她休息了一会，眼睛好了许多，自己走个路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出房门，抬头就看见对面未关窗的屋子里，高大健硕的男人赤裸着小麦色的上身背对着窗户，肩背舒展，抬手套了件黑色的t恤。
　　贺星水眨眨眼，想退回去，房门却被一阵风带起来的气流推动，“砰”地一声关上。男人被惊动，转身看过来，沉静的神色在看见贺星水时寸寸裂开，他似乎踉跄了一下，近乎急促地凑近关上了窗户，半晌对面房间里都再没有动静。
　　贺星水本来是尴尬的，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却笑出了声。早知道她该直接出声夸赞他身材好的，虽然她瞎得只看见了一个囫囵，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有人更尴尬，就一定有人没那么尴尬。
　　贺星水本来以为孟嘉穗得躲她一会儿，结果刚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贺星水扭头看他，孟嘉穗躲避她的视线，看起来更冷了。
　　贺星水：“孟老板……”
　　“不是！”孟嘉穗打断她，语速很快，“之前那个房间都没人住，我平时都……”他想说，贺星水那个房间没什么人住过，尤其是他来的时候，而且平时他也不会在客厅就换衣服，今天是因为收好的衣服堆在有窗户的客厅了才图方便在那换的。这串话太长而且太欲盖弥彰，孟嘉穗习惯了三言两语说清楚事情，对这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精简。
　　显得太熟稔和没边界感了。孟嘉穗眉眼沉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个暴露狂或者故意露肉给客人看的变态。
　　贺星水感受到男人身上明显的情绪，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墨镜下的眼睛里有些笑意，表情却是镇静的，她尽量憋着笑，语气平淡：“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不好意思啊……”
　　随后她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孟老板，身材不错。”
　　孟嘉穗脚步猛地一顿，手紧握住了栏杆，他感到有热气从胸腔蔓延上来，使得喉咙发涩，耳朵发热，眼前发黑，笨嘴拙舌。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视线，看到低了几个楼梯的人脸上宽大的墨镜，他才后知后觉到这是个玩笑，只能低声叹息：“你……贺小姐不要开我玩笑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贺星水觉得男人像动画片里沉静又包容的白熊，只是比起白熊的聪明通透，男人显得更加呆瓜，她摇头反驳道：“没有 ，怎么会。”
　　“对了，午睡前你打算说什么？”
　　孟嘉穗想起什么来，摸了摸衣服兜，没带在身上，他抬手指了指贺星水的墨镜，贺星水也想来午饭时本来打算下午去镇上看看的，谁晓得一觉睡到现在了：“呀……忘记了。明天早上去镇上看看吧……”
　　“不用，我有。”
　　“……”
　　“质量还行，出海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有，怎么会。”
　　说话间已经到中庭，孟宝宝正在大堂里吸溜面条，他还太小不能吃太油腻的，孟嘉穗特意叮嘱客人们不要给他喂太多，上楼换衣服前还特意给下了一碗沙茶面。
　　“大明星姐姐！”孟宝宝招手欢呼，嘴巴上是一圈汤汁。
　　到了一楼孟嘉穗就没有再继续跟在贺星水右后方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到了贺星水前方，看了眼孟宝宝只吃了虾和肉片的碗，伸手敲了敲桌子：“面。”
　　孟宝宝哭丧着脸，嘟嘟囔囔却不敢出声反抗，只能夹着儿童筷子继续吸溜面条。
　　“你吃吗？”
　　贺星水摇头：“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孟嘉穗点点头，没再追问。
　　“晚上想吃夜宵，能再点吗？”
　　“我在就能。”
　　贺星水看他一眼：“麻烦了。”
　　孟嘉穗不在意地摇摇头：“没有，怎么会。”
　　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撇过头，有人笑起来。孟嘉穗摸到柜台边上抽屉，取出里面的黑盒子，递给贺星水。
　　这会其实已经不太能辨别出来这幅墨镜比起上一副质量是不是更好，但贺星水还是接受并感谢了这份好意。
　　孟嘉穗得把中午没对完的账对明白，攒着笔，蹙着眉看账本，头也没抬地回复：“明天试试，不行我还是去镇上看看。”
　　贺星水摇头：“也没什么严重的问题。”
　　孟嘉穗眉头皱得更深，不再言语了。
　　孟宝宝总算吃完那一大筷子面条了，插嘴道：“大明星姐姐不乖哦，老师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窗户坏了不修好，屋子里会很冷的。”
　　孟嘉穗听见某个称呼，看了一眼泰然自若地说着“太冷就把小朋友抓走塞进屋子里暖被窝”的人和嘻嘻哈哈脏着脸和手边怪叫边意识到什么偷偷摸摸看自己的小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下怎么也对不齐的账，坦率地想，这破账最好赶自己解决完事情自己平了，不然干脆跟某个小孩一样修理一顿扔出去算了。
　　“星水！你醒啦！”吴绵绵抓着几串烤肉进来，“哇，这几个小孩烤得特好吃，油油润润的，等你眼睛好了我们请他们再吃一顿自助烤肉！”吴绵绵身后跟了个穿运动衫的男生，笑着说：“绵绵姐，你就比我们大了两三岁好吗……”看见贺星水时，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咳了一声：“咳咳，绵绵姐，这是？”
　　吴绵绵笑嘻嘻地介绍道：“这就是我老板贺星水，刚才给你们说过她。”她转头对贺星水道：“星水，这是之前孟哥说的来玩的大学生。这个叫曲斓，跟你一样学工科的。”曲斓抬手打了个招呼，跟着吴绵绵坐在了贺星水那张桌子上：“哇，完全看不出来，大美女原来也会和我们一样进厂吗？”
　　贺星水失笑：“金工实习都有吧……我那时候还被工厂老师傅夸手稳呢。”
　　曲斓夸张地“啧”了一声：“大美女不亏是大美女，在哪都能引人注目。学姐当时一定很多人追吧？”
　　“砰——”身后一声巨响，随着稀里哗啦地倾倒声，像是什么东西撒了。孟嘉穗站在柜台后，看着被他不小心扯出来抽屉而倒了一地的东西，有些不爽地皱起眉，注意到桌子上几个人都看自己也没抬头地蹲下去收拾一地狼藉。
　　“没事吧孟哥？”吴绵绵问道。
　　“抽屉坏了，我修一下就行。你们聊。”声音十分冷淡，还闷闷的，好像主人心情不太好似的。
　　贺星水扫了一眼柜台后男人若隐若现露出来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吴绵绵重新开了个话头说隔壁村的漂流听起来老好玩了，曲斓毛遂自荐说等贺星水眼睛好了带她俩再去一次。贺星水听他们讲，很少插话，手指在墨镜盒子上轻轻弹着。
　　孟宝宝终于吃完了面条，嘴巴跟前糊了一圈油：“大麦哥，下一碗不要面条哦。”
　　“你最好能吃完。”孟嘉穗刚洗完手坐下，又被使唤起来。
　　他撂下手中的笔走过来，端走了碗。曲斓来的时候是孟庭芳登记的，后来见过孟嘉穗也只知道是大老板回来了，没什么交集。烤肉吃的就是个热闹，此时见小孩吃得香，他莫名有些馋：“老板，我能也要一碗吗？”
　　孟嘉穗看他一眼，冷淡地应了一声。
　　“孟老板……挺高冷的啊。”曲斓坐回来，小声跟吴绵绵嘟囔了一句。吴绵绵眨眨眼，嘿嘿地笑并不应和，转话题问起了曲斓他们后续的行程安排。
　　贺星水弹开手中的盒子，里面是一副比她脸上这幅看起来还要宽大不少的墨镜，很轻的感觉，镜腿处有银色的花体英文。贺星水捏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似乎是个“C”开头的单词，大概是她不认识的某个品牌？
　　“星星姐姐，”孟宝宝悄咪咪凑近，“我能戴一下你的黑黑的眼镜吗？”
　　“可以哦，”贺星水想了想补充道，“但是要记得，小朋友不可以戴很久，会对眼睛不好的。”
　　孟宝宝见贺星水打算把手上的递给他，左扭右扭，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姐姐，我能戴你脸上这幅吗？我怕大麦哥看见了骂我……”
　　贺星水失笑：“你大麦哥这么凶啊？”她摘了自己那副给孟宝宝戴上，又把孟嘉穗借她的那副换到眼睛前。
　　“没有很凶啦……但小孩子就是会怕大人的嘛！”满肚子主意的小屁孩振振有词。
　　“嗯嗯。哇，宝宝小朋友戴上以后好帅气啊！”贺星水给他戴正，看了两眼，笑起来。
　　成人款的对孟宝宝来说有些大，他伸着手扶好，兴奋地爬下椅子跑到消毒柜黑色的玻璃门前，臭屁地感慨：“里面的人好帅哦！”
　　大堂里的人都被他逗笑起来，吴绵绵拿出手机，给摆pose的孟宝宝拍照。
　　孟嘉穗端着一大盘子夜宵进来，除了面条，他还拌了几道凉菜。
　　孟宝宝看见他，兴奋地招呼：“大麦哥，我好酷哦，我是皮卡多大侠！”
　　孟嘉穗扫了一眼贺星水脸上的墨镜，给一直眨眼暗示他的孟宝宝吝啬地夸赞道：“嗯呢，酷。”
　　孟宝宝十分满意地昂首点头，神气活现地开始表演动画片里皮卡多大侠对抗盗贼大公的片段，在大堂里跑来跑去。
　　孟嘉穗摆好夜宵，他给大堂里的几个人都下了面，因为有人受伤不敢吃发物，还特地炒了个番茄盖蛋的浇汁。贺星水看了一眼鲜香诱人的番茄鸡蛋面，转头看着坐下的孟嘉穗平静的侧脸。
　　孟嘉穗抬眼望回去，神色很是平静坦荡：“聊了很久了，还是不饿？”
　　贺星水摇头：“有点。那就谢谢孟老板贴心了。”
　　孟嘉穗没回她，不自在地转头朝着顶个墨镜人来疯闹的孟宝宝“啧”了一声，小朋友仿佛是被下了发条，立马乖觉地摘下墨镜跑回来端正地坐好。
　　吴绵绵幸福地嗅着海鲜浓汤的味道，由衷地感慨：“遇到孟哥实乃我近日倒霉之回寰也。我去洗个手，刚才吃得满手油，筷子捏着难受死了。”
　　曲斓是第一次尝到孟嘉穗的手艺，也赞叹不已：“孟哥好厉害啊，这面条也太筋道了！”他扫了桌上一圈，好奇地问贺星水：“贺小姐的夜宵怎么和我们的不太一样。夜宵还能挑着点？”
　　贺星水正打算解释，听见孟嘉穗淡淡道：“不能，看我心情做的。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
　　曲斓带着笑说：“孟哥您这生意做的，还区别对待啊？”
　　孟嘉穗没什么诚意地点点头：“嗯，毕竟是免费。”
　　曲斓哂笑：“出得起价，就能挑了？”他话里带了点不明原因的火药味，话中意思细想甚至过了，因此桌面上的气氛有些滞涩。
　　孟嘉穗突然直视曲斓的眼睛，正经而真诚地说：“心意无价。”
　　曲斓语塞，脸色有些扭曲地纠结起来。贺星水“扑哧”地笑出声，眉眼弯弯。
　　孟嘉穗瞥她一眼，举起碗喝了口汤。
　　孟宝宝果然早吃饱了，第二碗没面的沙茶面吃了两个虾就丢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和孟嘉穗商量用明天一整天的冰棍换今晚不用吃完，得到孟嘉穗同意后，欢呼着摸出柜台后的小人书看。
　　曲斓早就回了后院跟朋友们继续BBQ，桌上的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孟宝宝自己虽然没吃完饭但因为有孟嘉穗帮他打扫剩饭，十分好意思地追问他怎么不好好吃饭，只得到这位陌生哥哥尴尬的一句“不是很合口味”。
　　番茄鸡蛋面真的很好吃啊……贺星水隔着窗户望厨房里收拾东西的男人，摸了摸墨镜的镜腿处花纹。吴绵绵跟她一起在中庭院子里坐着消食，半晌忽然感慨了一句：“孟哥真的好性感哦。”
　　贺星水呛了口水咳起来。
　　吴绵绵被吓了一跳，一边给她拍着背顺气，一边还在感慨：“高大强壮，冷淡温柔，会带崽子还会做饭，而且……应该还很有品味和格调……”
　　贺星水好奇：“最后一点……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吴绵绵定定地看她，面无表情地指着她：“这个。”
　　“……我？”
　　“……星水你是不是自恋疯了？”吴绵绵大为震惊，“喜欢你等于有品味格调这个等式你敢列我都不敢说。”
　　“？”
　　“你脸上的墨镜啊。”吴绵绵撇嘴，“这个牌子很高贵冷艳的，只接受私人定制而且有很高隐形门槛的，扬言过决不屈服庸俗审美和普人品味。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很野鸡，但人家确实有讲这种话的资本。”
　　“嗯……”
　　吴绵绵大惊失色：“姑奶奶，你别告诉我你之前补的课都忘光了！”
　　贺星水不自在地眨眼，笑眯眯地求教：“你怎么看出来墨镜是这个牌子的？”
　　吴绵绵自信微笑：“因为青春的爱殇，当年差点为此墨镜爆破了我的钱包，最后发现原来我连墨镜的皮夹子都不能买而遗憾退出。”
　　贺星水敬佩地为她的记忆力点了赞，摸了摸墨镜的镜腿。
　　吴绵绵眯着眼嘟囔道：“偶然遇见的民宿老板竟是隐藏霸总？”
　　“什么？”
　　“没。唉，我待会得去跟孟哥要个微信，宝宝照片还在我手机里呢，我挑几张好看的传给他。”
　　“我推给你？算了，你还是问问吧。”贺星水回忆了一下孟嘉穗一片白的头像和朋友圈，感觉不太像“外婆小屋”的营业号。
　　吴绵绵一顿，眼睛里八卦的光一闪一闪：“他主动加你了？”
　　贺星水拍她脑袋一下：“你想什么呢？我加的他！”
　　“啊？”语气更兴奋了。
　　“姑奶奶我得给咱俩结账。”贺星水好笑道
　　吴绵绵睨她一眼，十分高贵冷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