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银河漫游症》晓山云

2、第 2 章 绵羊 加个微信吧

　　孟宝宝还蹲在廊下，对着月老嘟嘟囔囔地小声讲话，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站起来，攒着衣角慢慢挪动到贺星水跟前。他个子矮，脑袋将将超过桌子一点，贺星水注意到他过来，将桌子边的杯子挪进去一点，笑着问：“姐姐抱你坐到椅子上好吗？”
　　孟宝宝摇摇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红着脸自己爬上椅子，坐好了后扭了扭小身子，大声说：“大明星姐姐，我是孟宝宝，宝宝的那个宝宝。”
　　贺星水收回想扶着他的手，点点头十分正式道：“宝宝小朋友你好，我是贺星水，星星的星，河水的水。”
　　孟宝宝嘿嘿地笑起来：“大明星姐姐你好漂亮哦，和我妈妈一样好看哦。”
　　贺星水注意到他看了好几眼桌上的小零食，拆开递给他：“谢谢宝宝。刚才你能自己上椅子，你是个可爱又厉害的小朋友，姐姐奖励你一个小麻花。”
　　孟宝宝吞了吞口水，艰难地拒绝：“谢谢姐姐，可妈妈说我最近吃这些牙齿会掉光的……”他做了个哭泣的鬼脸，逗得贺星水笑出声来。
　　吴绵绵溜达了一整圈回来，夸张地高声道：“天呐星水，这家店真的条件特别棒，院子里超美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软件上找到订购信息，早知道有这家店老板还这么帅人又好，我们刚才就不跟那老头耗着了……”她走进来看见孟宝宝，十分高兴地揉了揉他的小手，补充道：“这家店小朋友也很可爱，真是太完美了！”
　　贺星水思考了一下：“待会让孟先生带我们看看房间，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我们就订在这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订长期……”
　　孟宝宝举手，眼神十分急切：“大明星姐姐，可以订长期哦！我妈妈平时都在的，大麦哥不在的时候，我妈妈也会帮忙看店的！”
　　吴绵绵听他称呼贺星水，有些惊讶，问道：“小朋友为什么叫这个姐姐大明星姐姐呀？”
　　孟宝宝又扭起来，脑袋左摇右晃的，半天才道：“棉花糖姐姐好，我不叫小朋友哦，我叫孟宝宝，是宝宝的宝宝哦。”
　　吴绵绵笑起来：“棉花糖哦……还不错，谢谢宝宝啦。”
　　孟宝宝又嘿嘿地笑起来。
　　这么一会儿，菜已经炒的差不对了。孟嘉穗端着凉拌莴笋和西兰花炒蛋出来，身上还是那个粉围裙，吴绵绵才看到他的样子，扑簌簌地笑起来：“孟哥，你这样子看起来特人夫……”说完才意识到这不是工作室的人还没熟到能开玩笑的程度，于是尴尬地喝了口水：“啊，哥，我那个……嘴上太欠了……”
　　孟嘉穗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边上同样假装很忙地喝着水的贺星水，没吭声又转身出去了。
　　“人夫……是什么啊？”孟宝宝好奇地看着吴绵绵，眼睛清澈。
　　吴绵绵感到更加罪恶，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星水咳了咳嗓子，答道：“棉花糖的姐姐的意思是，孟先……你哥哥他很适合做……做爸爸。很会照顾家人。嗯……”
　　孟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做爸爸哦……”
　　孟嘉穗戴着厚手套把汤端过来，丝瓜虾仁菌菇汤的味道特别鲜，一桌子人都直勾勾地看过来。贺星水把装小零食的大碗推走，腾出空间方便他放下。孟嘉穗没坐下，冲某个方向抬了下下巴：“还有个热菜，你们先吃。宝宝，去给姐姐们拿碗筷和勺子来。”
　　“知道！”孟宝宝跳下椅子，一溜烟就去了消毒柜。吴绵绵跟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只让他拿了别的。贺星水扶好墨镜，小声叹气：“希望眼睛早点能好些，不然显得连个孩子都不如啊……”
　　吴绵绵听见她没头没脑地一句，翻了个白眼：“知道你就该好好养着，别出来乱跑，还碰见刚才那事，万一没遇见孟哥，你看你手术是不是白做了？你真是……”
　　贺星水理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医院里待了好几天，消毒水闻得她整宿地睡不着觉，又不能回家让爸妈担心，想着这么多年都没好好出去玩，才带着吴绵绵来了塘西。但她觉得也不能全怪自己，还是嘴硬道：“医生说已经差不太多了，只是不能见光太久……这墨镜质量不行！”
　　吴绵绵还想训她，顿了顿，把话咽了下去：“墨镜……这是前几年一个品牌方送的，你要得急我给你拿的，要真不行我下午去镇里看看，能不能买个更好的。”
　　孟嘉穗进来时正听见她们的对话，张嘴想接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把手上的菜和饭盆放好，坐在了贺星水另一边，伸手给对面的孟宝宝舀了一碗汤。
　　吴绵绵刚才顾着逗孟宝宝，坐在了贺星水对面，此刻又不好跟孟嘉穗换位置，正打算站起来给贺星水盛饭，惊讶地看见男人将下一碗汤放在了贺星水面前。
　　贺星水也惊了一下：“谢谢。”
　　孟嘉穗看了一眼呆愣的吴绵绵，给她也盛了一碗，回道：“没事儿。能用筷子吗？”
　　贺星水点头：“这会好很多了，也没到完全看不见的程度。”
　　孟嘉穗嗯了一声，看到对面的孟宝宝朝他挤眉弄眼，皱眉道：“好好吃饭，你妈说中午不回来，下午让你好好做作业，她晚上回来检查。”孟宝宝没想到暑假第一天就被催着写作业，蔫哒哒地低下头。
　　吴绵绵喝着碗里的汤，心思不知道转到那里去了，也不讲话了。饭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凝滞的尴尬起来，只有靠窗的两个人，一个仗着眼睛不好镇定自若无视氛围地吃饭，一个看着像毫无感觉似的自顾自夹了好几个不爱吃的西兰花。贺星水吃了两口，菌菇和丝瓜吸满了汤汁，鲜嫩的虾仁在嘴里爆开，她幸福地眯起眼，赞叹道：“孟先生手艺好好，太好吃了。”
　　吴绵绵无比赞同：“这个莴笋也好吃！爽口清新，巨完美！星水，这个西兰花也好吃！你试试看！”
　　孟宝宝附和：“大麦哥做饭特别好吃！还会做泡芙和蛋糕！”
　　两个姑娘听出他话里的骄傲，配合地哇起来。
　　孟嘉穗嘴角微微勾起，借着喝汤的样子又压下去。
　　吃完饭休息时，吴绵绵想起看房的事 ，提议道：“孟哥，收拾完你带我们看看房间吧，要是行的话咱们就定下来，我们一会把饭钱和房费一起转你。”
　　孟嘉穗摇头：“不用，刚好宝宝和我也要吃饭。”
　　吴绵绵也没瞎客气：“那是赶巧了。我们运气还是挺好的。”
　　贺星水闻言，看了眼男人冷淡的侧脸。刚才桌上孟嘉穗和孟宝宝都没怎么吃，估计是早些时候已经吃过了，贺星水知道这饭大概率是专门给她俩做的，只吴绵绵大大咧咧没注意到。她没出声坚持要给钱，太客气了反而会让人觉得疏离和不舒服，于是只补充说：“多谢您了。只是我们房间可能会订的久一点，得一个多月。不知道方不方便？”
　　孟嘉穗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点头：“二楼还有几个房间可以。东西都是干净的新换的，就是房间这几年都没怎么住人。”
　　贺星水有些疑惑。外婆小屋的环境看起来十分优异，哪怕不开放网络订购，但也不应该连续几年都没什么人。
　　看出她的疑惑，孟嘉穗顿了顿：“ 前几年我不在，店里都是孟姐……宝宝她妈妈在打理，人太多了负担太重，怕出事。 ”他没解释太多 ，否则显得太熟稔，没什么边界感。
　　收拾好碗筷已经快两点了，孟宝宝坐在椅子上直点头，困得小鸡啄米一样。孟嘉穗抱起他时，小孩的手自觉地环着男人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态就睡过去了。孟宝宝和妈妈孟庭芳的房间在一楼侧边靠近厨房的位置，但孟嘉穗不好进去，于是抱着孩子打算安置在自己房间里。他也住二楼，靠花田那一侧的小套间，于是干脆让贺星水和吴绵绵跟着他，顺便把房看了。
　　外婆小屋的二楼不是方形的回廊，除了站在中庭里能看到的那部分，还有一片露台在靠近外边园子的位置。串珠似的小灯泡绕着露台的花架和围栏，延伸到外头去了；露台上种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花，还有话筒架子和酒水吧台，空地上零散地摆着几张条凳；墙上是意义不明的涂鸦文字，看起来又酷又梦幻。
　　孟嘉穗把孟宝宝轻柔地放在床上，从床头拿过来小孩上次落在他这的恐龙玩偶塞进他怀里，扯过小毯子盖在孩子身上，孟宝宝嘟囔了几声，小脸缩在枕头和毯子里。房间里这会足够清凉，他就没开空调，只将窗帘扯过露出一道小缝，显得屋子里没有太暗。
　　出来时，孟嘉穗身上多了件衬衫，手里除了几把钥匙还拿了个黑盒子。
　　“在对面。”孟嘉穗抬手指了指自己屋子对面，边走边说，“今年住的人比往年多了。这几间和楼下都有人了。”
　　吴绵绵好奇地扫过紧闭的房门，问道：“是些什么人啊？”
　　孟嘉穗想了想：“楼梯边是被过几天来玩的一家人订走了，楼下住了一个长期的画家，还有几个房间是租出去给附近市里的大学生了。”
　　吴绵绵犹豫了一下：“那人还蛮多的哈……”
　　贺星水知道她顾念自己，捏了捏她的手，朝她笑了一下：“暑假人就是会多的。”
　　孟嘉穗打开房门，止住步子，看着贺星水纤细的背影走进去。这个房间是单人房，除了惯常的家电，还带了一个小阳台，低头就能看见后院的景象，远眺时是塘西村的波光粼粼的鱼塘和郁郁葱葱的水田。虽然久未住人，但屋子里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清甜的西柚味儿。
　　贺星水摸了摸床品，触感细腻亲肤，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吴绵绵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孟哥，咱们这个房间隔音好吗？”
　　孟嘉穗看贺星水好奇地拿起了床头的绵羊公仔看，嗯了一声：“还行，之前装修时特意找人做了隔音层。效果还行，没被投诉过。”他语气里带着些难得的玩笑的意思。
　　贺星水捏了羊屁股，软得能陷进去，她笑起来：“孟先生喜欢这些？”
　　孟嘉穗摸了摸鼻子：“还行，宝宝之前买的，下单太多了，孟姐说摆在房间里客人会喜欢。”
　　另一个房间挨着这个，没有小阳台，但地上有很大一块地毯，床摆放的位置导致同样的空间大小却看起来很开，是个适合在地上打滚或者和朋友一起玩游戏的样子。床头也放了玩偶，是很大一只加菲猫，吴绵绵兴奋地跑过去捏它：“太软了吧，好萌好Q 好可爱啊啊啊！”
　　贺星水和孟嘉穗都站在门边，两个人挨得不算近，但孟嘉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调香水味儿。贺星水拿出手机，划开二维码：“加个微信吧，孟哥？”她一直很客气地喊他“孟先生”，这会却觉得刚才站在门边说自己对玩偶还好却摸着鼻子，钥匙上还挂着圆圆的肖恩挂件的人十分有趣，于是打趣似的改了称呼。
　　孟嘉穗站得板正的身体更僵，动作滞涩地扫了面前的二维码，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点点头道：“不用……嗯。”
　　贺星水更想笑了。
　　孟嘉穗扫了一眼她带笑的眉眼，侧过脸抿起嘴来。
　　吴绵绵还在房间里溜达，看样子是十分满意，于是贺星水开口道：“孟哥的房子真的很好，我们就订在这里吧。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可能要麻烦您了。”
　　孟嘉穗点头：“行。你们的行李我待会帮你们提上来。”他还想说什么，楼下的月老忽然叫喊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孟嘉穗他皱眉，将手上的钥匙挂在了身侧小盆栽的枝叶上：“没事。有人来了，我得去看看，剩下的事情后面再谈。”未等面前的人回复，他就转身欲走。
　　“对了……”孟嘉穗脚步一顿，回头想补充些什么，“算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房间里的被套都是上午刚晒完换好的，可以直接睡，或者等几分钟我把行李送上来，再有事发微信找我就行。”月老叫得急促，孟嘉穗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下去。
　　吴绵绵出来时，只见贺星水手上转着两把钥匙，手搭在栏杆上看楼下，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吴绵绵凑近栏杆，看见孟嘉穗在一楼和一个戴着草帽的男的在聊些什么，神色淡淡的。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戴草帽的男人想转头看，被孟嘉穗扯走离开了中庭。
　　“别的客人？”吴绵绵嘟囔一句，转头看贺星水，狐疑道，“星水，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贺星水把这间房的钥匙递给她：“嗯呐，去睡吧，今天跑了一天了。”她转身晃晃悠悠走了，手指还转着那个挂个白胖绵羊挂件的钥匙。
　　最后午睡前上来送行李的也不是孟嘉穗，似乎是旁边店里的年轻人，笑起来有些稚嫩青涩，不好意思地挠头向贺星水道歉：“孟哥被喊走了，大集会场那边乱哄哄的一时走不开。你们等久了吧？”
　　未等贺星水说话，他又语速飞快地说道：“孟哥说可能回来会晚，你们晚上要是饿了来我们那边吃就行。不花钱的……虽然你们好像也不缺钱。嘿嘿。”
　　吴绵绵少见话比自己还密的，一直跃跃欲试想插进去：“大集？是那种几个村子一起卖东西的大集吗？”
　　青涩的年轻人点点头又摇头：“嗯……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了，不光卖东西的，还有贺秋收的大会。你们要是八月中还在的话，就知道了。而且今年好像还要搞些别的活动。”
　　吴绵绵最爱凑热闹，扒着人问东问西，叫“多扎”的年轻人普通话似乎一般，被她问的手足无措，只会眨着大眼睛求饶似的点头。贺星水看得好笑，忙捂住了吴绵绵的嘴，笑盈盈地说道：“麻烦你啦，多扎。我们得住到九月初呢，到时候一定会去看看的。”
　　多扎道：“贺姐姐……唔，吴姐姐一定会喜欢的！那我先去了，怕店里来客人。”
　　贺星水点头，看着小伙子一溜烟地跑了：“绵绵你干嘛逗他？”
　　吴绵绵吐了吐舌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到：“多可爱啊这的人，不逗一下可惜了。”
　　贺星水瞥她一眼：“你怎么不逗孟先生？”
　　吴绵绵神色古怪地盯着贺星水笑出声，看起来像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贺星水转身：“好了。小嘴巴，闭起来，午安了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