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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继承者厄运 草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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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明和迟决是一对双胞胎,迟明比迟决早出生半个小时,他已经被擦干净送到门外时,迟决还在母亲肚子里闹过脾气不愿出来。
他们的五官几乎看不出任何不同,
第一次见他们的人几乎都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甚至空间的主神第一次见他们时都有些惊讶,少有地调侃了他们一句——他们两个人见面时会像照镜子那般吧。
虽然长相相近,但由于两个人相差巨大的性格,常人区分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哥哥迟明的性格是安静的,古板的,冷漠的,弟弟迟决的身体不太好,说话轻轻的,活泼爱笑,像个小太阳一般。
区分他们,只要在每次碰到他们时,看看谁冷着一张脸,那个必定是迟明。
他是唯一一个仅次于主神之下,高于主神创造的“系统”的继承者。
在空间里,他主要的职责便是负责帮助主神打理空间的部分大小事宜,梳理所有小维度的“线”,维护系统和继承者之间相辅相成的氛围,调解偶尔有争吵的系统和继承者之间的关系等等,相当于主神的御用秘书。
而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冷面判官。
因为除了上述的工作内容外,他也同样负责掌管违规的继承者的处刑和量刑,不论是打感情牌还是愤恨辱骂都不会让他面上心里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作为下属,他无疑是令主神最满意的“走狗”。
作为特殊的继承者,他无疑是背叛了所有同胞,不合群的异类。
死在迟明手里的继承者不计其数,主神曾说,他并不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想要探查他们心思实在费劲。
且如今想要补上逃走和自杀的继承者位置实在艰辛,他讨厌极了麻烦的事物,于是他提拔出了迟明。
他简直就是主神最理想的存在。
虽然看起来冷漠,但由于父母因为意外英年早逝令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扛起了照顾情绪敏感的迟决的担子,因而,他其实是外冷内热的,只不过热的一面只对他划分为家人一行的人露出。
不论何时迟明都对那天记忆犹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迟明抱着母亲的遗像,迟决抱着父亲的骨灰盒,跪在母亲的石碑前。
迟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撑着一点力,把父亲的骨灰盒放在一旁,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迟明顾不得其他,急忙慌慌张张地爬上前查看迟决的情况。
那也是迟明生前最后一次外露情绪。
他的父母一夜间就变成了一小堆脆弱的灰,他的弟弟也在送入医院后被查出了难治之症,彼时,他年仅十三岁。
在知道迟决活下去需要很多很多钱后,他二话不说冷着脸去了独吞他们家遗产的小叔家中,试图要回本该属于他们的钱财和物品。
可人是贪婪的,这种贪婪毫无下限,吃进去的东西怎会轻易吐出呢?
迟明被小叔打得几乎只剩半条命,丢了出去,可是在病房里的迟决情况越来越差,如果他再慢慢磨下去就来不及了。
于是,着急的迟明寻找了一切可能会给予他帮助的机构,希望他们能够帮他要回遗产,但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
无赖惯了的小叔是个极难缠的主,每一批过去的志愿者身上几乎都是青青紫紫的,迟明看了也于心不忍,只能另寻他法。
对他来说,迟决是最珍贵,最宝贝的弟弟,是他最后的,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和依仗。
可迟决的状况岌岌可危,他躺在干净的病床上一动不动,只能借助机器支撑他的身体运行,每一秒钟的花费都是迟明难以支撑得起的。
迟明每回来时,甚至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一眼。小小年纪的迟明很坚决,心里想着:如果他的弟弟死了,他绝不独活。
为了迟决他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迟明花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从小叔家的街口第一户跪到了街尾的最后一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恶举。
没过多久,与他们一家熟识的街坊邻居都开始明面上对着小叔一家指指点点,风声越传越远,甚至令小叔被工作单位辞退,他的孩子都遭到了同学的白眼,孤立,妻子也因此被公司里的职员们说三道四。
最终不堪其扰的小叔一家只好退还了迟明他们应得的遗产,甚至还给他多塞了几千希望他能够帮忙说些好话。
迟明虽小,心眼却多。要不是他们一开始死活不松口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物归原主,哪至于让迟明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废了自己的膝盖?
他没有收下那几千,也没有为他们说一句话,平息这场风波。
父母留给他们的钱很多,可依然不够支撑迟决的治疗,鼓鼓囊囊的钱包断崖式变得扁平,好在,在接近为零时,迟决终于醒了过来。
迟明得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往医院,尽管已是深夜,但他却觉得此刻精神奕奕,清爽极了。
他抱着迟决温热的身体,忽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落下了一滴接一滴的泪水。
父母在世时,迟决像一条小尾巴,总喜欢跟着他,缠着迟明要他抱。
父母怎么叫都不管用,算是父母和迟明一人一半带大的孩子,拥有双份宠爱的迟决从小便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时迟明抱他像抱着一大团实心的棉花坨坨,肉嘟嘟的,软是软,重也是真重。
此时再抱他,却似乎只剩下硌地发慌的骨头架子,像抱着一小团刚摘下的棉花,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了。
迟明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哥哥只有你了,小绝,不要离开哥哥,好吗?”
迟决虚弱地点点头,伸手回抱住了迟明,他刚刚醒来,看着迟明这幅模样快给他吓得又睡过去,过一会儿只觉心酸不已。
他小声地说“哥,辛苦你了。”
迟明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这么客气,你是我亲弟弟,不救你救谁?”
他闷闷地缩在迟明怀里,不出声了,看起来有点疲倦,又有点不高兴,迟明就哄着他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大病初愈的人总容易困,没多久,他便在迟明怀里睡着了。
而迟明就这样,沉默着,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叶,一坐到天明。
后来,迟明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和迟决一起上学外,每天放学送他回到家后,就跑去一个好心收留他打工的杂货店里工作,挣钱养家,一般要到凌晨才回来。
知道迟明辛苦的迟决,许多时候在外边受了委屈,或是难过了都不会主动地和自己哥哥说,只能让他自己去挖出来,所以,他太清楚那些细微的动作隐瞒着的真相了。
最擅长感知的迟明,能够迅速地感知到身边所有人的情绪。对他或是自身产生的,他都一清二楚,没有继承者能够逃脱。
这也就导致了尽管“逃离”的种子早已种在两人许多继承者的心中,却始终没有发芽。
他比任何造物都更符合主神需要的条件,作为不二人选,在主神的威逼利诱下他只能坐上了这个令继承者们厌恶不已的位置。
一直到夏清泽来到了空间。
他是第一个让迟明无法察觉到情感的继承者,但一开始的迟明并不是非常担心,非常在意他。
因为他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一切的想法和情绪似乎都写在了他的脸上,迟明还是能够观察地到的。
一直到夏清泽完成了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后,一切都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夏清泽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不轻易被迟明察觉到他的想法,并偷偷地开始着手准备他的逃跑方案和所需工具,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地缜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夏清泽虽然勉强学会了如何隐藏起来自己,但天真心大的他无意将准备好的逃跑方案放在了桌子被察觉到他变化的迟明发现了。
迟明原打算立刻将夏清泽捉拿归案,但没想到去捉夏清泽时正巧是继承者们的用餐时间,夏清泽正和迟决聊得火热。
迟明是冷面判官,也是迟决的哥哥,看着自己弟弟灿烂的笑容,他无法亲手捏碎自己弟弟的第三盏灯。
再后来,在与夏清泽的相处中他也渐渐地被夏清泽吸引,成为了他的朋友。
他为夏清泽出谋划策,迟决在明面上帮助夏清泽,他在暗中帮助夏清泽逃离空间:假意和主神彻夜长谈,实则为夏清泽争取时间。
然而天不遂人愿,主神察觉到了异常,一怒之下他重伤夏清泽的爱人,夺走了夏清泽的二魂,当着闻声赶来的所有继承者和系统的面,处决了迟决。
迟明当场就崩溃了,从来无情无感的人,在自己弟弟还剩一口气时像一条哈巴狗般跪在地上,以自己为筹码,不断哀求着主神饶了他,放他一条生路。
可迟明忘了主神比他更冰冷,更无情,手腕更硬。
主神只是淡淡看了迟明一眼,手却没顿住,依旧落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再度濒临死亡的迟明快疯了,他抱着浑身血淋淋的迟决,泣不成声。
迟决撑着最后一口气贴到迟明耳边,他说“哥,别管我了,我,我已经拖累你很久了,跑,跑远点吧。”
迟明哭到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猛地点头,看着迟决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笑容后,迅速垂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眼泪哗啦啦地流,却洗不净迟决满身的血污,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最后脏兮兮地离开。
那之后,迟明被恨意裹挟着,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恨死了。
恨自己,恨主神,恨整个空间。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亲手将主神剥皮抽筋,以偿还迟决遭受的痛。
如果悲伤有声,或许振聋发聩,那之后,迟明再也没有出现在继承者和系统的视线里。
他被主神当做一个倔强而绝望的可爱宠物圈养在了主神的房间里。
他的手,脚都被系上了坚不可摧的链子,他尝试过逃跑和自杀,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迟明每夜都会梦到迟决,他在哭,在询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救救他,他说他好痛好痛。
长此以往,迟明变得憔悴不已。
原来光鲜亮丽的冷面判官,如今倒像个沉默的疯子,人也似乎老了许多。
虽然理论上来说,继承者不老不死,可迟明就是变得越来越衰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