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清集》365513

9、余光

　　好黑，好害怕。
　　这是唐祈安经历死里逃生后的第一个感受，原先装着眼球的地方此时空空的，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让他感到害怕。
　　无法睁开的眼皮令他心中有了猜测，他颤抖着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那里不再是鼓起的，松松垮垮地凹了进去。

　　他的眼睛，不见了。

　　他想哭，但是他没了眼睛，他想大声地呼唤他的父母，但是他的父母早已为了保护他而倒在了尸潮的撕咬下。
　　年纪尚小的他憋不住情绪，想起无比疼爱自己的父母最后的模样，他自责不已。
　　他想要号啕大哭，可大病初愈的身子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呜咽出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你醒了？”旁边忽然传出一道男声，吓了唐祈安一跳，那道声音磁性，却并不低沉，辨识度很高，但唐祈安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道声音的记忆。
　　末日里人与人的关系最经不起试探，那是父母用命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管你想利用我干什么，都最好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我是不会轻易任由你摆布的！”
　　此刻的唐祈安像一只幼小的刺猬，向不知底细好坏的人竖起了自己的刺，试图藏起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过这一切在男人眼里不过是小动物的最后挣扎，无关痛痒。
　　“哼，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我把你捡回来包扎的，现在刚起来就对我龇牙了？小白眼狼。”
　　或许是听出了男人语气里对他这般态度的不满和认真，他迟疑地把头转向声音传出来的方位。
　　小孩儿没了眼睛，但他似乎能透过他的脸看出他的犹豫和疑惑。
　　男人解释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在后座了，你的父母那时还有一口气，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哭着求我救救你。”
　　“我看你小小年纪的，就这样没了，确实可惜，于心不忍，就带你回来。”
　　他叹息，声音莫名透着几分委屈。
　　“平时我可没有这个耐心救助和我无关的人，你可是第一个呢。给你包扎好足足花了我一个多小时，结果一醒来就凶你的救命恩人。”
　　“那，对，对不起？”唐祈安嗫嚅出声，声音小到听力不错的他都险些没听见小孩儿的道歉，但他故意不出声，存心想要逗逗这个小孩儿。
　　不出所料，见四周依旧安静，唐祈安立刻有些慌张。他看不到不远处男人勾起的嘴角，还以为男人生气了。
　　“你，不要难过，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愧疚地低下头，心里忐忑不安，他害怕因此被男人丢出去，又觉得是自己先犯了错，就算被丢出也是他作的。
　　突然，某个方向传出了一声轻笑，而后一只手摁住了唐祈安的脑袋，吓了他一大跳，好在它只是不轻不重地揉了一番他的头发，没一会儿就收回去了。
　　“你，你不生气吗？”唐祈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你想我生气吗？”男人反问。
　　唐祈安不知道如何回答，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啦，别纠结了，我可是个很大度的人，不过要想我原谅你，得用你的名字昨交换。”
　　一听这话，小孩儿的头立刻抬起来了，“唐祈安！我叫唐祈安，唐朝的唐，祈愿平安的祈安。”
　　这单纯的样子，让男人忍不住都有些唾弃自己。
　　“好的，祈安小朋友，记住了，我叫闻岳昀，以后你就要一直跟着我啦。我比你大一点，你可以叫我哥哥。”
　　“嗯嗯！”唐祈安乖巧点头，忽然伸手在床边摸索着，似乎是想要寻找他。
　　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让闻岳昀毫无自制力，在战友兄弟面前伪装出的高冷壳子碎得渣都不剩，立刻上前握住了小孩软嫩的小手。

　　“昀哥哥？”
　　“我在。”

　　“你的手好大呀。”
　　“是你现在还太小了，又瘦。”

　　“哦，好吧。”
　　“没关系，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昀哥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