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65、身死 拉郎配

　　江海杰献祭之后，周怜的力量被削弱了。

　　周源知道，这是杀周怜最好的时机。他不想杀，但他必须杀。因为周怜不死，边界就不会稳定，北冥的力量就会继续被滥用，更多的人会死去。

　　他一个人去了北冥。

　　苏玖沐要跟着，他没有让。

　　“这是我周家的事，”他说，“我去就行。”

　　苏玖沐看着他，没有坚持。“我等你回来。”

　　周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北冥的门。

　　这一次，他没有走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他直接用北冥王的力量——那份他还没有正式继承、但已经流淌在血液里的力量——瞬移到了玉京的大殿前。

　　大殿的门开着。

　　周怜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袍，墨发披散，面容依旧俊美，但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很多。

　　江海杰的献祭，确实削弱了他。

　　“你来了。”周怜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周源走进大殿，站在高台前，仰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周怜说，“从你把那孩子带进这件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周源的拳头握紧了。

　　“你知道他要献祭？”

　　“知道。”周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没有阻止。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他的选择？”周源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才十二岁。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在保护他姐姐。”

　　周怜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你呢？”他问，“你也是来保护人的？”

　　周源没有说话。

　　“你来保护苏玖沐？保护江海年？保护南宫燕？”周怜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杀了我之后，北冥会怎样吗？边界会失去守护者，虚无会涌入人间。你确定你能承担这个后果？”

　　周源走上高台，一步一步，走到周怜面前。

　　“我不会杀你。”他说，“海年要杀你。”

　　周怜的瞳孔微微一缩。

　　“海年？”

　　大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江海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目光冷冽如霜。

　　“周怜。”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高台前，“你杀了我的弟弟。”

　　周怜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海年，”他说，“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

　　“是你逼他的。”江海年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他为了保护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故意放出消息说你要杀我，就是为了引他上钩。”

　　周怜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才十二岁，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周怜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是爱，是悔，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周怜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眼里只有你的弟弟，你的朋友，你的宗门。你从来不看我一眼睛。”

　　江海年愣住了。

　　“我杀江清，不是因为我想帮你逃婚，”周怜继续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嫁给钟天轩。我杀海杰，也不是因为我想灭口——是因为我想让你恨我。”

　　江海年的嘴唇在发抖。

　　“你疯了。”她说。

　　“也许吧。”周怜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凄凉，“但这就是我。一个疯子，一个杀人犯，一个不配喜欢你的人。”

　　他站起来，走下高台，走到江海年面前。

　　“动手吧。”他说。

　　江海年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我不会原谅你。”她说。

　　“我知道。”

　　“我不会忘记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

　　“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知道。”

　　江海年举起剑，剑尖对准了周怜的胸口。

　　周怜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杀人犯。

　　“海年，”他说，“下辈子，我不想当冥王了。我想当普通人。在你家隔壁，卖豆腐。”

　　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刺出了那一剑。

　　剑穿过了周怜的胸口，从背后穿出。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地上，在黑色的玉石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周怜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海年。

　　“谢谢。”他说。

　　然后他倒了下去。

　　江海年松开剑，跪在地上，抱着周怜的身体，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这个人杀了她的弟弟，逼死了她的弟弟，她应该恨他。可她哭了。也许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只是因为——一个人死了。

　　又一个。

　　海杰死了，周怜死了，令狐诚死了。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周源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走下高台，走到周怜的尸体前，蹲下来，伸手合上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安息吧。”他说。

　　风吹过大殿，吹动了穹顶上镶嵌的星辰。那些宝石在幽暗中闪烁着，像是在为死去的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