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48、异动 接下来

　　接下来几天，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周源每天照常修行，照常上课，照常和苏玖沐待在一起。但苏玖沐知道，他并没有闲着——他在查北冥的事。

　　周源开始频繁地出入藏书阁，借阅所有和北冥有关的典籍。他把北冥的历史、地理、人物关系、权力更迭，一点一点地梳理出来，记在一个本子上。那个本子越来越厚，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余北，”苏玖沐有一天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周源头也不抬地说：“找一个人。”

　　“谁？”

　　“周怜的软肋。”

　　苏玖沐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你找到什么了？”

　　周源把本子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关系图，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箭头。最上面是周衍——周源和周怜的父亲。下面是周怜和周源，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打了个问号。

　　再往下，是北冥的各大世家——白家、秦家、赵家、南宫家。

　　周源的手指停在“南宫家”三个字上。

　　“北冥的南宫家，和师尊的南宫家，是同一家。”他说，“南宫家原本是北冥的世家之一，后来迁到了中原，在北冥的根基被连根拔起。具体原因，没有记载。”

　　苏玖沐的眉头皱了起来。“南宫家和北冥王室有关系？”

　　“有。”周源翻开另一页，“南宫家曾经是北冥冥王的姻亲。周衍的母亲，就是南宫家的女儿。”

　　苏玖沐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衍的母亲是南宫家的女儿。那么周源身上，也流着南宫家的血。

　　而他的师尊南宫燕，也是南宫家的女儿。

　　他们是亲戚。

　　“所以，”苏玖沐缓缓开口，“南宫师尊和你是……”

　　“表亲。”周源说，“远房的那种，但确实是亲戚。”

　　苏玖沐沉默了。这个消息太重大了——南宫燕收留周源，不只是因为怜悯，也许还因为血缘。她可能知道周源的身世，知道他是北冥王室的后裔，知道他是她的表亲。

　　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余北，”苏玖沐说，“你觉得南宫师尊知道你是她表亲吗？”

　　周源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苏玖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心疼。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结果发现身边一直有一个亲人在暗中守护着自己——这种感觉，一定很复杂。

　　“余北，”苏玖沐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她是你的亲人。这是好事。”

　　周源没有抽回手，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关系图，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

　　“苏玖沐，”他忽然说，“我要去北冥。”

　　苏玖沐没有犹豫。“我陪你去。”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也知道。”

　　周源抬起头，看着苏玖沐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脸。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为什么不怕？”他问。

　　苏玖沐微微一笑。“因为和你在一起。”

　　周源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他的手还握着苏玖沐的手，没有松开。

　　第五十一章·暗流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周源去见了南宫燕。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南宫燕坐在书案后面，正在写字。看见周源进来，她放下笔，微微一笑。

　　“来了？”

　　“师尊，”周源在她对面坐下，“我要去北冥。”

　　南宫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南宫燕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到了北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找白家的人。把这封信给他们看，他们会帮你。”

　　周源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兰花。

　　白家。他母亲的家族。

　　“师尊，”周源犹豫了一下，问，“您和我母亲，认识吗？”

　　南宫燕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认识。”她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

　　周源等了一会儿，南宫燕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不会再说了，有些事，她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他。

　　“师尊，”他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我走了。”

　　南宫燕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像每一个送别孩子的长辈一样。

　　“路上小心。”她说，“早去早回。”

　　周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南宫燕在身后说：“余北，不管你在北冥查到什么，都要记住——有些真相，不是用来面对的，是用来承受的。”

　　周源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承受。

　　不是面对，是承受。

　　这两个字之间，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