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47、暗线 张先生

　　张先生走了之后，周源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是好玉，温润细腻，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像是还有余温。也许是因为被人贴身带了很久，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源”字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兰花的线条流畅而柔美，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也许是他母亲亲手刻的，也许是别人代刻的，但不管怎样，这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他把它系在腰间，贴身放着。

　　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晃。

　　苏玖沐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看见他出来，微微一笑。

　　“谈完了？”

　　“嗯。”

　　“回去吧，我煮了面。”

　　周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像是迷路的人看见了光。

　　“苏玖沐，”他说，“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苏玖沐想了想，说：“因为你是你。”

　　这个回答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一个回答。可周源听懂了。

　　因为你是你。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冷着脸说“我不需要”但每次都把粥喝完的周余北，是那个嘴上说“随便你”但心里比谁都在意的周余北。

　　“走吧，”周源说，“吃面。”

　　两个人并肩走在黑暗的山道上，苏玖沐提着灯，灯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两条游动的鱼。

　　“苏玖沐，”周源忽然说，“张先生说，我母亲叫白芷。”

　　苏玖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白芷……是个好名字。”

　　“师尊说她很温柔，喜欢兰花，喜欢白色的衣服。”

　　“那你一定很像她。”

　　周源看了他一眼。“我又不穿白衣服。”

　　苏玖沐笑了笑。“我说的是温柔。”

　　周源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温柔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眼睛有问题。”

　　苏玖沐笑出了声，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周源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