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49、北上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周源和苏玖沐骑马离开了羽英宗。

　　公孙严本来想跟着去，被周源拒绝了。“你留在羽英宗，帮我看着师尊。”公孙严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师尊。”

　　周源看了他一眼。“你别给师尊添乱就不错了。”

　　公孙严大怒，追着周源要打，被苏玖沐笑着拉开了。

　　晨雾很浓，山道两边的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走了一段路，苏玖沐忽然说：“余北，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周源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感觉到了。”他说，“从出山门就跟着了。一个人，修为不低，但没有恶意。”

　　苏玖沐点了点头。“要不要甩掉他？”

　　“不用。”周源说，“让他跟着。看看他想干什么。”

　　两个人继续赶路，假装没有发现那个跟踪者。那个人跟得很小心，始终保持着几百丈的距离，不近不远，既不让人察觉，也不跟丢。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驿站，两个人下马休息。周源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苏玖沐去买了几个包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周源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帽兜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身材瘦小，站在周源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周源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人，面无表情。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斗篷里伸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诚”。

　　周源的瞳孔猛地一缩。

　　诚。令狐诚。

　　他接过木牌，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落星谷，月圆之夜，等。”

　　周源抬起头，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驿站的拐角处。

　　苏玖沐跑过来，看着周源手里的木牌，脸色微变。“令狐诚？”

　　“应该是。”周源把木牌收好，“她约我们在落星谷见面。”

　　“什么时候？”

　　“月圆之夜。”周源算了算日子，“还有七天。”

　　苏玖沐皱了皱眉。“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北冥？她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苏玖沐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一个盲人，一直在暗中看着他们？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如果令狐诚真的如陈正清笔记中所写的那样——“双目虽失，然能视物如常”——那么她确实有可能做到。

　　“余北，”苏玖沐说，“你觉得令狐诚是敌是友？”

　　周源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她想让我们知道的事，一定很重要。”

　　两个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那个灰色斗篷的人没有再出现，但周源知道，他一定还在某处，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五十三章·驿站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客栈和饭馆。周源和苏玖沐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然后下楼吃饭。

　　饭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大多是过路的商旅。周源和苏玖沐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低声说话。

　　“余北，你觉得令狐诚为什么要见我们？”苏玖沐问。

　　周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也许她需要我们帮忙。”

　　“帮什么？”

　　“不知道。但她找我们，说明她自己做不到。”

　　苏玖沐想了想，说：“如果她想让我们帮忙，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我们，非要约在落星谷？”

　　“因为落星谷对她有意义。”周源放下筷子，“那是她和萧语泽曾经在一起的地方。她选择在那里见我们，说明这件事和萧语泽有关。”

　　苏玖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房间。周源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传来苏玖沐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周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个习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做噩梦的那个晚上，也许更早。苏玖沐每天晚上都会敲三下墙壁，告诉他“我在隔壁，你安心睡”。

　　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但苏玖沐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世上，有一种温柔，叫做“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