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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北冥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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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周源准时到了南宫燕的书房。
书房里燃着灯,光线昏黄,照得满墙的书卷泛着柔和的光泽。南宫燕坐在书案后面,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白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大家族里出来的管事。
“余北,来了。”南宫燕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周源坐下来,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人也在打量他,目光不急不缓,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位是北冥来的张先生。”南宫燕介绍道,“他说他认识你的母亲。”
周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母亲。
那个他从未见过、从未听人提起过的女人。
“周公子,”张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令堂姓白,名芷,是北冥白家的女儿。白家是北冥的大族,世代辅佐冥王。令堂当年嫁给令尊周衍,是两家联姻,门当户对。”
周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令堂生你的时候,难产,血崩而亡。”张先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文书,“你出生那天,北冥下了很大的雪。令尊给你取名叫‘源’,说是‘雪落无声,源起于天’。”
周源垂下眼,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记忆。五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谁取的。
现在他知道了。可他宁愿不知道。
因为知道得越多,心里的那个洞就越大。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周源抬起头,目光冷冽。
张先生微微一笑。“因为有人想让你知道。”
“周怜?”
张先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通体碧绿,温润通透,正面刻着一个“源”字,背面刻着一朵兰花。
“这是令堂留给你的遗物。”张先生说,“她临终前说,等你长大了,把这个给你。”
周源看着那块玉佩,没有伸手去拿。
“周怜让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先生笑了笑。“冥王说,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不管发生过什么,血脉是断不了的。”
血脉。
周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个杀了自己父母、篡了王位的人,跟他说“血脉”?
“东西送到了,”张先生抱了抱拳,“告辞。”
南宫燕点了点头,张先生转身走出了书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块玉佩,很久没有动。
南宫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师尊,”周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的母亲,您认识吗?”
南宫燕沉默了一会儿,说:“认识。”
“她是什么样的人?”
南宫燕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南宫燕的声音很轻,“笑起来很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对人发脾气。她喜欢兰花,所以在你的玉佩上刻了兰花。她喜欢白色的衣服,所以在北冥,大家都叫她‘白衣仙子’。”
周源的鼻子有些酸。
“她……知道我后来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吗?”
南宫燕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南宫燕说,“她说,她看不到你长大,但她相信,你会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周源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袍上。
南宫燕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周源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就像很多年前,她把那个五岁的、浑身是伤的孩子从雪地里捡起来的时候一样。
那一刻,周源忽然觉得,不管南宫燕瞒了他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他的师尊。是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是那个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他一个家的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