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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州 青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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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不大,但很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药的、卖茶的、卖首饰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源和苏玖沐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按着江海年给的地址,去找陈婉的药铺。
药铺开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写着“陈记药铺”四个字。铺子里弥漫着草药的香气,各种药材整齐地码在柜台的格子里,标签上写着药名和功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这就是陈婉。
周源和苏玖沐走进药铺,陈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
“两位公子,看病还是抓药?”
周源走到柜台前,抱拳行礼。“陈姨,晚辈周源,这位是苏玖沐。我们是江海年宗主的朋友,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陈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江宗主的朋友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把门关上了,“进来坐吧。”
三个人在后堂坐下,陈婉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没有喝。
“你们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源注意到她捧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想问您父亲的事。”周源开门见山。
陈婉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已经去世五年了。”她说,“你们想问什么?”
“陈长老生前,是不是保存了一些南宫家灭门案的物证?”
陈婉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烫了她的手指。她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周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恐惧,是释然,还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解脱。
“你们终于来了。”她轻声说。
周源的心猛地一跳。“您在等我们?”
陈婉没有直接回答,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木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黑漆漆的,上面没有花纹,没有刻字,朴素得像一块木头疙瘩。
“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陈婉把木匣子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南宫家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周源看着那个木匣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陈正清死了五年了,五年前,他还没有重生,甚至还没有出生。这个人,怎么会在五年前就知道会有人来问这件事?
“您父亲有没有说,是谁让他保管这个的?”
陈婉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这是他欠的债,要还。”
周源伸手,打开了木匣子。
匣子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块木板,上面刻着“诚儿,等我”;一个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安神汤”;一卷发黄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一双眼睛。
周源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玉石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雕刻的工艺更是巧夺天工,连瞳孔的纹理都纤毫毕现。那双眼睛被放在一个锦缎包裹的小盒子里,盒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令狐诚之眼,南宫堂所用。南宫堂死后,此眼为南宫辞所毁。此乃仿制品,不知何人所作。”
周源拿起那卷发黄的纸,展开来看。
纸上的字迹工整而细密,像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一点一滴地记录着什么。他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记录。这是一份调查笔记——陈正清的调查笔记。
笔记的第一页写着:
“南宫氏灭门案,疑点甚多,非寻常仇杀所能解释。余参与调查三载,所见所闻,令人不寒而栗。此案背后,另有其人。余不敢言,不敢记,唯恐招来杀身之祸。然真相不可湮灭,故录于此,以待后人。”
周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到第二页。
“南宫辞此人,心狠手辣,罔顾人伦。为子求医,竟挖庶女之眼,其行可诛。然余所疑者,非南宫辞之恶,而南宫家覆灭之因。三百余口人,一夜尽殁,而凶手竟无迹可寻——此不可能之事也。必有内应。”
“余疑一人:南宫燕。”
周源的手停住了。
南宫燕。
他的师尊。
笔记上写着:“南宫燕,南宫辞正妻李氏所出,嫡长女也。少时聪慧,修为出众,然不为父所喜。十六岁时被逐出家门,原因不详。余遍访南宫家旧人,得一语——南宫燕曾于禁地修习禁术,被南宫辞发现,怒而逐之。”
“南宫家覆灭后,南宫燕不知所踪。余查访数年,终得一线索:南宫燕已改换男装,化名入某一宗门。然余未能确证,不敢妄断。”
周源放下笔记,闭上眼睛。
南宫燕修习禁术。被逐出家门。家族覆灭后改换男装,隐姓埋名。
这一切,和他前世的经历何其相似。
他也是修习禁术,也被仙门追杀,也想过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如果不是重生,他也许也会走上和南宫燕一样的路。
可南宫燕后来成了他的师尊。一个修习过禁术的人,一个家族覆灭的幸存者,一个隐姓埋名的逃亡者,收留了另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是巧合吗?
还是……南宫燕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周源继续往下翻。
笔记的后半部分,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信息——关于令狐诚,关于萧语泽,关于她们之间的感情,关于她们各自的结局。
“令狐诚失踪十年后,重现于世。其双目虽失,然能视物如常,不知其所修何术。余曾远远观之,见其行踪诡秘,常出入于荒坟野冢之间,似在寻找什么。”
“萧语泽死于南宫家覆灭之前。据南宫家旧人言,萧语泽体弱多病,常年卧榻,死于一场风寒。然余验其尸骨,发现其骨上有异样痕迹,非病所能致。疑为毒杀。”
“萧语泽死后,令狐诚将其尸骨带走,葬于何处,不得而知。此后令狐诚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笔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余恐时日无多,此匣托于吾女。若有朝一日,有人问及南宫旧事,将此匣付之。天理昭昭,终有报应。”
周源合上笔记,沉默了很久。
苏玖沐从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暖,暖得让周源从那个冰冷的故事里回到了现实。
“余北,”苏玖沐轻声说,“你还好吗?”
周源点了点头,把笔记和木匣里的东西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行囊里。
“陈姨,”他转向陈婉,“谢谢您。”
陈婉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我父亲临终前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就把这个匣子给他,也算是……还了良心债。”
周源站起来,抱拳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走出了药铺。
苏玖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夕阳西下,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
“余北,”苏玖沐忽然说,“明天是十五,陈婉会去义庄上香。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
周源点了点头。
他有预感,那个义庄里,藏着这个故事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