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12、故人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周源在羽英宗已经度过了重生后的第三个月。

　　这一天，南宫燕忽然把周源叫到了跟前。

　　“余北，”南宫燕说，“过几天有个仙门交流会，在凌华宗举行。你代表羽英宗去参加吧。”

　　周源一愣：“我？”

　　“对，你。”南宫燕笑了笑，“你现在修为进步很快，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阿严也会去，你们两个互相照应。”

　　周源想了想，点了点头。

　　仙门交流会，他上一世也参加过。那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而不是十四岁。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提前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决定顺其自然。

　　“师尊，”他问，“除了羽英宗，还有哪些宗门会去？”

　　“很多，”南宫燕说，“清成门、凌华宗、雪静宫……各大仙门都会派人参加。”

　　雪静宫。

　　周源的心里猛地一跳。

　　钟子权也会去。

　　上一世，钟子权是在他十六岁那年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的。那时候的钟子权已经是雪静宫的少主，行事狠辣，心机深沉，是仙门中出了名的不好惹。

　　后来，钟子权杀了自己的父亲，当上了雪静宫的掌门，又暗中策划了一系列针对其他宗门的阴谋。

　　苏敛就是被她暗杀的。

　　周源想起上一世苏敛死后的场景。苏玖沐站在清成门的大殿上，面对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宗门长老，被迫接任宗主之位。那时候的苏玖沐，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知道苏玖沐不是不悲伤，而是不敢悲伤。因为在那个位置上，悲伤是一种奢侈。

　　“余北？想什么呢？”南宫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源回过神来：“没什么。师尊，交流会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后。你和阿严后天出发，路上走慢点，别赶路。”

　　“知道了。”

　　周源从南宫燕的住处出来，在院子里遇见了苏玖沐。

　　“余北，”苏玖沐叫住他，“我听说你要去凌华宗参加交流会？”

　　“嗯。”

　　“我也去。”苏玖沐笑了笑，“我父亲让我去的。”

　　周源看了他一眼：“你父亲让你去的？”

　　“对，”苏玖沐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说让我多认识些人，别总待在羽英宗。”

　　周源听出了苏敛话里的意思——多认识些有身份背景的人，好为清成门拉拢关系。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正好，一起走。”

　　苏玖沐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两天后，三人启程前往凌华宗。

　　除了周源和苏玖沐，公孙严也一同前往。公孙严作为羽英宗少主，代表宗门出席这样的场合是理所应当的。

　　三个人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公孙严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山好看，一会儿说那个水清澈，一会儿又抱怨路太远骑得屁股疼。

　　周源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说：“你能不能闭嘴？”

　　公孙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在活跃气氛！你看你们两个，一路上都不说话，跟两个闷葫芦似的！”

　　苏玖沐笑着说：“公孙师兄说得对，确实太安静了。”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安静点不好吗？非要像你一样叽叽喳喳的？”

　　“谁叽叽喳喳了？我那叫健谈！”

　　“健谈和聒噪是有区别的。”

　　“周余北你是不是想打架？”

　　“随时奉陪。”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苏玖沐在一旁笑着看戏，偶尔插一句嘴“火上浇油”。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走了三天，第四天的傍晚，他们到了凌华宗。

　　凌华宗坐落在天衡山上，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和羽英宗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大，殿宇更宏伟。

　　山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各派弟子。

　　周源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山门一侧，正和几个弟子说着话。她身量高挑，面容清丽，眉宇间有一种英气勃勃的气质，和那些柔弱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江海年。

　　周源的呼吸微微一滞。

　　上一世，江海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他被仙门百家围攻的时候，江海年是除了苏玖沐之外，唯一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后来，江海年被家族逼迫联姻，在大婚之日被他和苏玖沐救了出来。那件事，成了羽英宗被灭门的导火索。

　　再后来，江海年的弟弟江海杰杀了他们的父亲，把宗主之位让给了江海年。江海年成了凌华宗第一位女宗主，带领凌华宗在乱世中艰难求存。

　　周源记得，上一世他最后一次见到江海年，是在他自爆前的那个冬天。江海年来找他，劝他收手，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江海年看着他的眼神，有心疼，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余北，”她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可是她的结局呢？

　　万箭穿心。

　　“余北？你认识那个人？”苏玖沐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看见了江海年。

　　周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认识。”

　　苏玖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三人走进凌华宗，在接待弟子的引领下安顿了住处。周源和苏玖沐的房间相邻，公孙严住在他们对面。

　　安顿好后，公孙严提议去逛逛。周源本不想去，被苏玖沐拉着出了门。

　　凌华宗的夜景很美。山间挂满了灯笼，照得整座山都亮堂堂的。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走在山道上，有说有笑，气氛很是热闹。

　　周源走在苏玖沐身边，心不在焉地四处看着。

　　忽然，他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前面那位，请留步。”

　　他转过身，看见江海年正朝他走来。

　　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步伐很快，却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是羽英宗的弟子？”江海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源点了点头：“周源，字余北。”

　　“江海年，凌华宗。”江海年伸出手，“久仰。”

　　周源和她握了握手，触感微凉，却很有力。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江海年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认识吗？”

　　周源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不认识，只是觉得江师姐气度不凡，多看了两眼。”

　　江海年挑了挑眉，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有追问。

　　“你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是。”

　　“什么修为？”

　　“筑基中期。”

　　江海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啊，你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吧？能到筑基中期，天赋很高。”

　　周源没有接话。

　　上一世他十四岁的时候才练气后期，远不如现在。这一世他加倍努力，加上前世的经验和记忆，修为突飞猛进，三个月就从练气中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江师姐，”苏玖沐走上前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在下苏玖沐，清成门弟子。”

　　江海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目光在周源和苏玖沐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两个是好朋友？”

　　周源面无表情地说：“普通朋友。”

　　苏玖沐笑着说：“很好的朋友。”

　　两个人同时开口，答案却截然相反。

　　江海年笑出了声：“有意思。”

　　周源瞪了苏玖沐一眼，苏玖沐回以一个无辜的微笑。

　　“江师姐，”公孙严从后面挤上来，“在下公孙严，羽英宗少主，久仰江师姐大名！”

　　江海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久仰。”

　　她的态度不冷不热，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周源注意到，江海年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谨慎，敏锐，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上一世，周源花了很长时间才赢得她的信任。

　　这一世，他不想再花那么长时间了。

　　因为江海年，是他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江师姐，”他说，“交流会期间，还请多多关照。”

　　江海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