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11、日常 回到羽英宗

　　回到羽英宗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源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清晨起来打坐练气，上午上课修行，下午和公孙严切磋，晚上有时去藏书阁看书，有时和苏玖沐在院子里聊天。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充实，让周源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些前世的记忆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些血与火的场景。梦见南宫燕倒在他面前，梦见公孙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梦见苏玖沐在漫天风雪中闭上了眼睛。

　　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这天夜里，他又做噩梦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是焦黑的土地和断裂的剑刃。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十指鲜血淋漓，傀儡线缠绕其间，像一条条毒蛇。

　　他想要挣脱那些线，却怎么也挣不开。

　　“余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苏玖沐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夜雨！”他大喊着冲过去，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苏玖沐身边。

　　“余北，”苏玖沐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要好好活着……”

　　然后苏玖沐倒了下去，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黑暗。

　　“不——！”

　　周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余北？余北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苏玖沐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苏玖沐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脸上满是担忧。

　　“我听见你在喊，”他快步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做噩梦了？”

　　周源看着他，看着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胸口没有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呼吸的。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苏玖沐的手腕。

　　苏玖沐一愣：“余北？”

　　周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苏玖沐还活着。

　　他还活着。

　　“余北，”苏玖沐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动物，“你没事吧？”

　　周源慢慢松开了手，垂下眼，声音有些哑：“没事，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忘了。”

　　苏玖沐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放下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

　　周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那股翻涌的酸涩。

　　“苏玖沐，”他忽然说，“你以后不要死。”

　　苏玖沐怔住了。

　　“不要死，”周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死。”

　　苏玖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源低垂的头，看着那双紧紧攥着杯子的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好，”他说，“我不死。”

　　周源抬起头看他。

　　苏玖沐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我答应你，不死。”

　　周源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别拍我的头，”他闷声道，“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我小一岁，怎么不是小孩？”

　　“一岁而已，算什么年龄差。”

　　“那也是小。”

　　“……”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气氛渐渐轻松了下来。

　　苏玖沐见周源情绪平复了，站起身说：“我去给你煮碗安神汤，你等着。”

　　“大半夜的煮什么汤，不喝了。”

　　“不行，你这样子肯定睡不着。”苏玖沐已经走到了门口，“等着，很快。”

　　周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抓苏玖沐手腕的时候，他用了很大的力气，肯定在苏玖沐手上留下了红印。

　　可苏玖沐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好。

　　过了一会儿，苏玖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回来了。

　　“喝吧，”他把碗递过来，“加了点蜂蜜，不苦。”

　　周源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确实不苦。

　　“你还会煮安神汤？”他问。

　　“在清成门的时候学的，”苏玖沐在床边坐下，“我小时候经常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自己煮一碗。”

　　周源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时候经常失眠？

　　一个孩子，为什么会经常失眠？

　　他没有问，因为他大概猜得到答案。

　　“苏玖沐，”他说，“以后你要是失眠了，可以来找我。”

　　苏玖沐微微一愣。

　　“我陪你。”周源说完这三个字，就把脸埋进了碗里，假装在喝汤。

　　苏玖沐看着他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塞进碗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他说，“一言为定。”

　　周源喝完汤，把碗递给苏玖沐：“行了，你去睡吧。”

　　“你确定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一个噩梦而已。”

　　苏玖沐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那我走了。你要是再做噩梦，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苏玖沐笑了笑，端着碗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源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不能失去苏玖沐。

　　上一世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苏玖沐？

　　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十四岁的身体，修为才刚刚起步，别说保护别人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需要变强，需要变得非常强。

　　强到没有人敢动他身边的人。

　　周源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路。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羽英宗被灭门，南宫燕和公孙严死去，他被逼上绝路，修行禁术，最终自爆身亡。

　　这些事情，他都要一一阻止。

　　但他不能操之过急。现在他还太弱小，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耐心，需要隐忍，需要一步一步地积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出那个斗篷客。

　　那个人才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周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