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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   “当真,大概游玄眇,通云天,就是我目前的愿景了。长生不老,志怪传奇写得多了,我所求的,又岂止这啊。”

      李茅说到这,抬头直视刘標这位仙人,有些无礼轻狂。

      沉默了一会儿,刘標看起来很高兴,神情有了比较大的变化,说道:“好徒儿,却是我小看了你的志气。山中藏书阁经卷颇丰,你想学,只管学,就看你有没有那样的真本事了。”

      刘標笑道:“只怕你连我的道法都学不透。”

      屋中一时明快起来,刘標让李茅先收拾东西,她还要再布施一场雨。

      漆姜眼眶微红,在竹筐里放好李茅的新衣裳和一些钱梁,交给李茅。

      李茅见祖母如此,也伤感起来,握紧祖母双手,低头叩拜。

      韦亮趁机往竹筐里放了两卷书,这是还没学完的课业,李茅一时哑然,没办法有愁绪伤情了。

      正要背上竹筐,李茅却被一阵风卷起,于屋中消失,留下另一个盒子。

      ~~~~~~~~~~~~

      精怪们来不及扑上,听到仙人的声音,才不舍又放心地去看那盒子里的东西。

      漆姜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个瓷瓶,上刻“祛病延年”,打开小瓷瓶,清香逸散,人、鬼与精类都觉得精神一振。

      里面有三颗丹丸,漆姜连忙盖好瓶子,怕药气流失。

      其中又有一块绢帛,上面写“这家主人田地,西二十里,有无主荒地可以开垦,可得肥田三十亩。”

      随着绢帛打开,裹着的人参掉了出来,也有些年头。

      虽然为这些仙人馈赠欣喜,但也都为离去的茅儿担忧,感到不舍。

      几个精怪围成一圈,鸟鸣兽语,开了个小会。

      黄生有点不要脸皮地凑到漆姜边上,问“漆媪,您大概多少年纪了?”

      漆姜想了想,说:“襄帝时出生,现在也快六十了。”

      黄生像猴子一样,挠了挠头,说:“算上未开智的年岁,我倒是要比你大上几岁。”

      漆媪笑道:“黄生,我们都相熟已久,有话直说罢。”

      “我将您认作我的母亲,请到我家中居住,也好让我们彼此照应。”

      漆姜见黄生更加厉害地挠头,地上掉了黄鼬的毛发,黄家的其余动物躲在黄生后面。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我长久住在这里,小圩村的田地房屋恐怕要荒落了,还有这借住的费用怎么算?”漆姜温和地和它们商量。

      “都说要将您认作义母,哪还需要您出钱,只管住就是了。小圩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我会雇人看顾的。”黄生等眼睛往那堆财宝。

      漆姜见此,觉得好笑,答应下来。

      漆姜让黄生等将那些宝物钱财找个地方藏起来,大家遇到事了都可以取用。

      一众精怪兴奋地蹦跳,之前为了建造家宅,购买田地,积蓄几乎空了,现在安心了。

      黄生向漆姜保证,下一个月的月俸发下来,就还上取用的钱。

      这些财宝是意外之喜,漆媪以为这不是靠自己的作为获得的,尽管要珍惜宝物,却不乐意与朋友计较些许外物的得失。

      漆姜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让黄生明日备好车,通义里有人迁居,请她过去做一场。

      韦亮背手望着落下的雨水,漆姜走过来问:“您是不放心茅儿吗?”

      韦亮回道:“既喜且忧。喜的是,凡尘如同烘炉,烤灼天下人,茅儿有机会跳出去;忧的是学仙也未必是易事。不过茅儿自小懂事,到哪都可以闯出个名堂。”

      “是啊,我也忧心许多。”漆姜说着,又想起来茅儿还未学会走路时,笑道:“刚见到茅儿时,就像个乳猫一样,孱弱极了。后来养着,也顽皮,叫人生气,恨不得把小名改作闹儿,一点都看不出哪里懂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惟愿这一行无灾无难。

      ~~~~~~~~~~~~

      云雾在下,风绕过身躯,瞟一眼脚下山川,还未觉得高处不胜寒,就落了地。

      李茅望着面前的汪洋,二人正在海岸边。

      此地怪石嶙峋,常常潮浪汹涌,没有渔民来此聚居。

      李茅正要询问刘標,海上漂来一只木船。

      船靠岸时,刘標取出一颗莹润明珠,五色氤氲,内里符文流转,扔向木船。

      木船上没有船家,明珠落在船板上,就如落在水面上,一下子不见了。

      刘標反而放心,领着李茅上船。

      在船上坐定,木船徐徐开动,因为意外地稳当,看起来驶得缓慢,其实也可以赶上马车了。

      刘標见李茅困惑,解释:“山门在海外,静下心等等。”

      李茅很有探究地想法,观察船行过的波纹,在某一刻突然觉得神魂恍惚,有些不对劲。

      仿佛,瞥见自己穿过一层水,涟漪隐约不定。

      李茅向刘標询问这种情况,刘標惊讶地打量了一眼李茅。

      “过了一道结界。”

      李茅问:“为什么海上有结界?”

      刘標说道:“有传言是天地自生,也有传言是大神通者,裂开洲陆,布下阵法。”

      “为什么要布下阵法?”

      刘標答:“我也不清楚,有典籍说,是大神通者为了探究道法修行阻绝衰微的地方,里面的人是否可以走另外的路。”

      李茅又问:“我听闻有方士说什么灵气,为什么黄生它们可以启智,还有各类异象奇珍?”

      刘標觉得这个孩子有太多问题,说道:“天地的灵韵无处不能显现,又岂是阵法结界可以完全隔除的。”

      “还有灵气一词,不止一种意思。有些方士、学道人,用灵气这个说法去指那仙灵之气等,种种可以吐纳修行的东西。”

      说完,刘標反过来问:“这灵气还有什么意思?你说。”

      李茅思考很久,回答:“这,王气,美名,好的气度资质?”

      刘標讲道:“灵气在心,一来一逝。你应该还没学到,不过你也算有些许灵气了,这样喜欢探究外物。”

      在李茅开口前,刘標先问:“你有个正经名字吗?”

      李茅懵了一会,说:“我姓李,祖母只给取了小名茅儿,没有正经名字。”

      刘標站起身,仰头观望天空,良久,有些郑重地说:“我给取个名,如何?”

      “但凭师尊做主。”

      刘標点头,说:“取个茂字,如何?茂通懋,‘予懋乃德’,又有‘德音是茂’。我期待你的志业德行。”

      李茅,不,李茂在刘標的目光压力下,正襟危坐。

      刘標稍微满意,问:“学到释诂没有,茂字还有什么字义?”

      李茂认真地作答:“茂,勉也。”

      刘標看到干岸了,对学生不是一个文盲,舒心道“嗯,这是我对你的劝勉。你前面说了大话,眼界很高,你当勉力修养才学,起码能做个凡间的茂士,一定不要失信于自己。”

      李茅见师尊话说完了,又问:“师尊,您在莒国一带的雨施完了吗?”

      刘標颔首。

      李茅又问:“您为什么分多次降雨?”

      刘標只想这船快驶向岸边,叹气解释:“就像沙漠里数天滴水未进的人,不能急着一下子饮太多水。我只是想润泽干旱的土地,又不想涨水过多,毁了土屋堤坝。”

      而且刘標法力有限,改变天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终于船靠岸了,二人下船。

      刘標回望李茂出生的那片陆地,心想,自己也是希望旱情解决,草木繁盛,这个茂字也是因为这才想出来的。

      李茂左顾右盼,察觉师尊注意,连忙端正态度。

      但又有疑问,“师尊,到了吗?为什么在这停下?”

      “没有,这只是海中一个小岛,先找地方休息,明日我们再行一段就到了。”刘標示意李茅跟上。

      路上,李茂指着旁边几颗高六七丈的树,没有枝条,问道:“师尊,这是什么树木?”

      上面挂着头颅大的果子,果子外面有坚实的皮壳,李茂第一次见海,也是第一回见这奇怪的树。

      刘標拎起这个好问的孩子,一步数丈,到了比较宽阔平坦的地方。

      其中的屋舍都荒落积尘,不知道这里的渔人都去哪了?

      刘標走到一座石头堆砌的房子门前,屋顶用特殊的海草苫成,略有灰白,显得这里更加冷寂。

      刘標轻敲门环,三下也没有人回应。于是刘標推开门,领李茂进去。

      里面真是一览无遗,只一张床,两张坐席,正中有一低矮的石案。

      刘標掐诀施法,屋内灰尘顿时清空,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刚刚问了什么?”

      李茂回身要去指,却发现怪树无影,说:“那岸边的树是什么?”

      刘標静坐席上,从袍袖中取出酒杯,回道:“那是椰树,上面结的果实,这里的人叫它越王头。”

      李茂环视屋中,发现屋顶有个裂缝,可以看见天空,瞧师尊不以为意,便没有多说什么。

      “师尊,这树莒国也有吗?还有这里的人都去哪了呢?”

      “莒国近海的地方是有的。至于这里的人,如果你有缘,也许可以看见几个。”

      李茂想,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没出过郃阳县,不知道世上花草树木就有万万种。

      李茂征得师尊同意,别了一把小刀,出去寻找可以喝的水。

      刘標告诉她要在人定前回来,不然会有危险。

      李茂在岛上探索,屋舍旁的存水井已经枯了,想要环岛寻得淡水,却发现已经是日暮时分,害怕夜晚昏暗危险,只能放弃。

      一路寻到登岸的地方,李茂站在椰树下,嘀咕:“不知道这果子里有没有水?”

      李茂发现一只怪模怪样的大螃蟹从林中的一个洞穴爬出,李茂不由得退了一步,看着这与小圩村的溪蟹天差地别的家伙攀爬树干。

      李茂不想去触它的眉头,走到海岸边,发现海水上涨了一些。

      用小刀拨弄海水,李茂发现海水里似乎没有一些河沟里常见的水蛭。

      一只海鸟掠过海面,扎进水里,之后跃出,嘴里衔着一条鱼,暂时落在这个岛上。

      李茂盯着那条鱼,把那只海鸟惹烦了,囫囵吞下,很快飞走了。

      李茂见到海上的日落景象,很有些感慨,霞光灿烂,日轮荡漾。

      但是没时间感怀了,李茂打量了几颗椰树,找到一个心宜的“越王头”,试着爬树而上。

      幸好孩童身轻,李茂抱住树干,握住小刀,去割下果实,两个笨重的果实砸到地上,李茂便收手,小心地下树。

      天色暗淡,李茂用双手抱起一颗,有些愁,打量周围,只好把身上的衣袍脱下,包住两个果子,拖回去。

      勉强在日头彻底消失前,回到屋里,见师尊打坐养神。

      李茂犹豫片刻,轻声问:“师尊,师尊,您可要吃些东西。”

      刘標眼皮都没抬,她早已辟谷,让李茂自便。

      李茂翻找出了一个瓦罐,一些顺便捡回来的可以烧火的枝叶,架起瓦罐。

      面对这椰树的果实犯起了难,李茂用小刀凿不开,就试着用刀切这青皮的果子,切了四五刀,就见一层软皮,开心地用刀凿开,把水倒进瓦罐。

      点了火煮水,取出竹筐里的干饼,用力地咬下一口,李茂觉得这“越王头”真是天生的酒水,本以为要费些功夫压榨出汁水的,只有厚实的壳子麻烦些。

      饭饱后,李茂问是否可以开始修行,刘標给了一卷书,让她赶紧去睡,睡不着就看书。

      不知道为什么,师尊给的书,越看越困,李茂躺在床上,透过屋顶的缝,望到天上星辰。

      这里的星月更亮,星辰更多,倒显得莒国的夜空是假的了。

      眨眼间,青色的光带垂在夜幕下,浮动变化,蜷曲伸展,抛射光砂。

      李茂困意尽消,立刻起身去叫师尊。

      刘標张眼,透过屋顶,看到这种景象,平静地说:“这是天地自发的奇景,难得一见,你可以欣赏,不要大惊小怪。”

      这样奇特的天象,如果是韦夫子恐怕会按从前太史令的说法,将它与灾异挂钩,毕竟有天人感应这种东西。

      李茂沉浸于光幕的舞动,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来。

      李茂按摩头颈,转头时,瞥见对着窗户的墙上浮现人的影像,街道摊贩,渔人走动。

      李茂越瞧越觉得里面的个别房子有些眼熟,惊异地发现,简直就是自己住的这个荒村的屋舍。

      用手比划,上面的人也就跟李茂这个五岁孩童的手掌差不多,确是十足的小人了。

      这是过去的留影,还是对异世的幻觉?

      窗边传来细小又吵闹的动静,李茂看向窗户,窗纱被捅破,破洞中进来了好几个小人,迷雾遮掩,看不起面目。李茂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困了,双眼迷蒙。

      小人背弓挂刀,还有举鱼叉的,窗外停留三五只雀,那或许是它们的坐骑。

      小人们检查好扎在床沿的绳索,小心翼翼地爬下来。

      寻找到勉强能入眼的食物了,那两个椰树果子的果肉,小人分工合作,切小块,搬运。

      李茂不知道那里面的果肉也可入口,感到遗憾,没有亲口尝一尝。

      有两个绿衣小人没有随队伍离开,它们看上了李茂的小刀,两人合力拖动,只让小刀移了尺余。

      回到窗沿的小人吹了号角,唤所有小人回去。

      李茂起身,想让小人不要拿走她的小刀,却吓到了两个绿衣小人,连滚带爬逃回去。

      号角声又响起,仍旧小声,但比之前要尖锐,原来窗边的小人架起弓箭,对准了李茂,掩护同伙。

      李茂没有离开床边,想要消减小人的敌意,却发现一件大事。

      李茂转头察看屋内,师尊呢?好大一个人没了。

      数箭齐发,可惜都没有落到李茂脚边。

      李茂隐约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那些小人也大半撤退,准备乘雀离去。

      铮然剑鸣,所看到的一切,皆如雾散梦醒。

      刘標严肃地拍了拍李茂的脑壳,李茂双目不再发怔,捂着脑袋,有点委屈地仰视师尊。

      清醒过来,李茂真感觉刚刚是硬扯魂魄回来,回忆不久,问:“师尊,是您喊我那一声的吗?”

      刘標眯眼盯着一会,姑且放心,说:“呵,唤你的魂真不容易,我叫了三声。”

      李茂如实将之前小人的见闻,告诉刘標。

      刘標叹道:“你还真容易遇到奇事。”刘標不知道该夸这孩子运道好,还是有灵性。

      李茂已经无法恭敬地应对师尊,昏昏然,睡倒了。

      鸡鸣时,李茂醒过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时好奇,李茂翻看椰果,里面的果肉真的少了,去看窗户,破洞依然在,窗沿落着二三箭矢,比针还小点。

      站在屋外,熟悉的雀鸟飞过,李茂不知道那究竟是梦还是真事。

      见李茂疑惑,怕她又要发问,刘標提起这孩子,缩地成寸,顷刻到了登岸地方。

      鼓声遥遥千里而来,与昨日相差无几的木船,好似也会折叠时空,缩地行来。

      没有船家的木船,靠岸时长出绳子甩到地上。

      李茂想,大概是缺了一根柱子系绳。

      刘標莫名微笑,抓起李茂扔到船上,李茂本来恭敬地候在师尊后面,没有防备,天地旋转后,已经站在船上。

      船上,刘標言明,要入定修行,让李茂把竹筐里的书拿出来读。

      这下,让张口就是“为什么”的闭嘴了,清净了。

      读书入了神,李茂还没反应,就到了岸。

      刘標踏了一下船板,李茂跟竹筐一起被震到岸上。

      木船离开,海天接连处,应当是极远的地方,一个长了山的岛在慢慢移动。

      李茂细盯了很久,就要问,刘標直接提了这小孩,化作虹光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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