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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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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晚春,雨水莫名多了起来。
后几日,雨倒是停了,天却比往年入夏了还要干热。
李茅担忧地看着地里,看着藏在池子里的黄舍。
黄生变作原形,在草里穿梭,避着阳光。
黄生前来邀请漆姜和李茅去自己家里避暑,漆姜这明明靠近山林,却不知为何暑气更盛。
李茅这些天日夜顾着地里,搁下学业,可还是让作物干死了。旁边的桑树都半死不活,明明常常灌溉。
建和八年,夏,夜中有流星落入平江郡。郡守派人遍寻陨石不得。
李茅为老师韦亮做了一个泥像,点睛上香后,就可以带上老师一起到黄生家做客。
韦亮拒绝了,说道;“近日,我发现地气有异动,怕火气上行坏了通义里的田地。我先梳理地脉,将火气导引至那个温泉,事情结了,我就去看望你们。”
韦亮其实也不知道能否成功,毕竟土地神是脸上贴金的说法,民间传说和志怪传奇上的神力他都没有。
韦亮挑了几本书,让李茅谨记学业。
乘车至黄生的的宅院,李茅捧着黄舍惊叹道:“这快比管倩、吉兴家的大了。”
黄生自豪地咳了咳,而后谦虚地摆摆手。
两个僮仆出来迎接,黄生让其休息去了。
带领漆姜等人到了客舍,狐狸,狗,鸽子一下全冲出来,黄生又变回黄鼬,与它们闹成一团。
黄种君说道:“这就是我们不敢雇太多仆人的原因。”
夜中,李茅望向窗外,忽然见到天空划过流光。
建和八年,夏,两军交战的八边郡有田地龟裂,冒出地火,高数丈,两边都军心不定。
第二天,李茅俯身,用手舀池水,清凉解暑。
外面烈日悬空,蝉都被烤死了。
“这是为什么?”李茅问。
黄舍让李茅为它挡住阳光,一起走到被草棚遮盖的水井。
黄舍用整个身体向李茅比划解释。
原来,屋里的池水是引的地下井水。
这其中的机关,都是黄家的精怪们自己参悟设计的。
李茅捧场地拍手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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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亮正潜入地下,寻找地脉有异常的地方。
时不时被火气烤得躲回小庙,韦亮在小圩村南,一座山底发现了异常的石球。
此山名为黾山,山势如同蛇行,昂首向天。
李茅在给老师的泥像供奉瓜果上香时,突然看见韦亮从泥像里出来。
韦亮让李茅找人开掘黾山东侧,有东西潜在地下,初接近,不觉有异,待久了,就仿佛有一轮大日在旁。
李茅面色奇怪地看着老师,说道:“您真的觉得凡人可以解决那个东西吗?”
“这……”韦亮犹疑,是啊,周边的岩石都熔成浆了。
通义里北的一道沟渠枯竭了,黄生受命去新修一道水渠引河水供应农事所需。
一日,韦亮前去协助黄生,回到小庙时,看见天上五彩的流光乍现。
地上云雾蒸腾,仙人显出真身,头戴金冠,衣袍是人间上等绸缎的不如的,莹光流转,其上山川云纹,莹光流转。恐怕真是神山上下来的神仙了。
韦亮有些紧张地上前行礼道:“敢问是哪位仙真下降?”
刘標挥手间,一座错金银的古朴铜灯立在地上,夔龙纹底座,莲枝灯盏。
“我倒没见过几个神仙。”
刘標见到面前的老丈,还礼道:“这位老丈,你在此徘徊久了,最近可有发现什么怪事?”
韦亮犹豫,却见那铜灯的莲枝仿若活过来一般,缓缓指向黾山处,灯盏里灯油波动上涨。
韦亮如实回答:“南边的那黾山东,地下有一怪石头,上面长了奇特纹路,不时会如心脏跳动。周围的岩土都要被烤焦了。”
刘標思索一会,说:“老丈,我要请您帮我一件事。”
韦亮笑道:“仙人有这样的本事,我哪能帮到您。”
“那东西胆小,我一去,便会被吓着逃了。您先走在我前,遮住我的气息,那东西在这里休息,反应迟钝,不会很快发现的。”刘標解释。
韦亮点头同意,从小庙里携了香灰,径直去了。
路上不见那仙人行迹,惊叹仙家法术的厉害。
韦亮小心靠近,那石球只动了一下,恐怕不把韦亮放在眼里。
韦亮受不了这里的炎热,正要逃回小庙。
上行至地面,那仙人掐决布阵,一剑匣浮在身后,持剑施法,祭出铜灯,将那石球硬生生拔了出来。
怪石在空中挣扎,被剑背敲了一下,登时转着圈地变小,落入盏盘,声音像珠子一样清。
韦亮眼见这仙家手段,惊异不已。
“真人,请不要嫌我见识鄙陋,这究竟是何物?”韦亮上前问道。
刘標收回剑匣与阵旗,解释道:“这是火精所化,天生灵性,有趋吉避凶之能。在莒国地脉周转已久,火土交感,鸣蛇寄托其中,将要化生降世。今日拔除此物,老丈不必担心国中大旱了。”
刘標去岁在山中揲蓍问卜,知道这火精诞生,寻来莒国一方,可这灵物感知到危险,就借运移躲逃。
可这东西带来了许多变化,并不能很快消除。多郡地热汹涌,太阳火气被引动,驱水枯木。
刘標问道:“老丈为晚辈寻得火精,该报答与你,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定当竭力而为。”
韦亮请求道:“请真人施展神通,降下甘霖,驱除旱气,保存地力。”
“本该如此。”
刘標让韦亮再想一事。
韦亮说道:“仙人,可知如今县中像我这样的鬼神有多少,我还能存世多久?”
刘標回答:“勉强三五个,都不成气候,像那寄身在水庸神庙宇的,这些年也快消散了,不过是靠着香火勉强维持罢了。”
说完,刘標收回铜灯,取出三支香,说道:“老丈不必担心寿数,我会为你重修庙宇,奉上灵香。若是要再进一步,就要找一有些灵气的东西寄托,专心清修,日后没了香火,也可以长久存在。”
韦亮拜谢,随仙人回到小庙,见仙人燃了香,踌躇许久,还是说:“真人,老朽还有一事请求。”
刘標有些讶异,说道:“老丈,不妨直说。”
“真人,您所居该是洞天福地,神山仙府,或要童子侍奉,求您收下一孩童,老朽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
刘標想到师尊与原介劝自己收徒,说:“老丈不必称我什么仙人,我也不过是个修行人。这童子之事,我还要先看看那孩子的天资根骨如何?”
韦亮大喜过望。
“我要先去布下法坛,施雨下来。”刘標御风踏云而去。
黄生家客舍中,李茅正替祖母磨制药草,暑气侵扰,李茅劝祖母去池边乘凉。
屋中的泥像震动,韦亮从泥像上出来,高兴地说:“茅儿,且放下手中事,将有一件好事。”
李茅站起身,“什么好事?”
“我今日遇到神仙了,她要来考查你的根骨悟性,或许你能成那座下童子。”
李茅惊疑道:“老师,鬼也会做梦吗?”
“千真万确啊,快准备一下。那仙人恐怕今日或明日就要驾临了。”
虽然看出老师没在说谎,也不是发癔症,但是李茅也并没有很高兴,大概凡心太重。
韦亮见茅儿想着什么仿佛入定,便去找漆姜。
漆姜知道这件事,初时不信,知道门外,雷声阵阵,雨水顷刻落下。
燥气慢慢清扫,地热平复,河道水位将要上涨。
漆姜说:“确实是好事,我带茅儿先沐浴更衣。”
黄生撑伞回来,见漆媪清扫屋中,焚香祝祷。
“这是怎么了?”黄生疑惑,但还是累得回自己屋中休憩。
至暮时,雨水停歇。
日落后,屋中烛火亮起。
韦亮将刘標迎进屋中,李茅等在屋里,漆姜紧紧地握住李茅的手,而后放下。
“真人,请看。”
李茅见眼前不同凡俗的人,周身似蕴五气,在审视自己。
刘標看着李茅,问道:“你之前神魂受过伤吗?”
“瞒不过真人法眼,有两次离体。”李茅躬身回答。
刘標细看,觉得恐怕不止如此。
见一个老人,一个老鬼,都紧张地望着,刘標说道:“天资根骨尚可。”
俯身与李茅平视,刘標问:“你可愿随我去山中清修?”
李茅望了一眼漆姜,说道:“我能下山看望祖母吗?”
“山门遥远,你还未修行,恐怕很难来往。”刘標面上有些笑意,如实说道。
李茅往漆姜和韦亮那看,结果对上长辈的眼神,两人都希望自己不要放弃这仙缘。
“那我可以将祖母带上吗?”
刘標说:“山下也有凡人居所,这漆媪愿意,也可以迁居。只是你要以修行为先,不能时时下山。”
“你且再想想,我明日再来。”刘標挥袖,窗户打开,趴在那偷听的几个精怪吓得抱成一团。
夜下,乘风化雾离开。余人惊叹连连。
见刘標离开,一时间,人、鬼、精怪,全挤到李茅身边。
漆姜摸了摸李茅的头,说道:“孩子,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放心不下你们。”
李茅可怜地望着漆姜,说道:“您不是说要我在膝下尽孝吗?”
“这是随仙人修行的好机缘啊,你好了,我就知足了。”漆姜知道的茅儿的孝顺,有些哽咽。
李茅说:“刚才那仙人真是神仙吗?她刚才说山中修行等事,可见我随仙人修行也有种种不易。天宫仙府,逍遥自在,终究不是我能轻易得到的。”
“慎言,真人有大法力,我们不要随意议论。”韦亮怕会被感知到。
漆姜劝道:“你学得本事在身,才是报答与我。你潜心修行,总能学到一些。有了本领在身,还怕不能给我延年益寿,扶助这些亲朋吗?”
“是啊,是啊,可以学得神仙术,腾云驾雾,起死回生,叫人好不羡慕。”黄生说道。
李茅不再多想,应下这事,屋中人等才散了。
亭瞳驱散薄雾,一层层云倒没有退去,继续掩着日轮。
一阵清风进了屋,刘標随即现身,屋中人等皆候着。
黄生作为这家主人,壮着胆子引刘標上座。
刘標坐定,看向李茅,说:“你可想好了?”
李茅先躬身行礼,答道:“真人,想好了。仙缘难得,我当随侍真人,于山中潜心修行。”
刘標眼中笑意显现,只是面上端着,点头道:“好,你尘缘未了,颇有孝心,我作为师长,也当有所馈赠,不然你也无法在山中安心。”
刘標看向漆姜,谦和地说:“漆媪,我赠你良田百亩,车马一乘,仆役十数,别业一座,还有什么缺的吗?”
漆姜惊愕,思索不久,回道:“我只是一乡野巫祝,哪有什么福气,享受仆役和别业,只求得些许钱财。”
刘標挥袖,地上立时出现十金与数万钱,装在一个木匣子里。
李茅见其余人惊叹仙术,却忧虑是点石成金等幻术,过些时日,就变回石块了。
门僮前来禀告,大门外有一头马,无人驾驭,自己跑到门口。
恰好,马鸣声传来,催着人将它领进来。
黄生施了障目的把戏,让门僮瞧不出屋里的动静,给门僮一些钱,让其将马牵进棚里。
刘標向李茅招手,盯着这孩童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天资禀赋尚可,让你作一个童子,是委屈了。我要将你收作门徒,传承我的道业,你愿不愿意?”
“这是我的福缘,师尊。”李茅拜下行礼。
刘標不由得微笑,而后收住,问道:“门中收录术法众多,不知道你想要学些什么?”
李茅遐想了一番,回答:“我见识浅,不知道术法有什么,于修行的利弊,请师尊教诲,我好听从。”
刘標问:“这,聚兽调禽,摄幽拿思,你可要学?”
“这聚兽调禽,摄幽拿思是何道理?”
刘標回道:“聚兽调禽,是通晓千百种鸟兽的言行,亲近自然,如古之子长能解百禽语,可以辨凶案,知世事;
摄幽拿思是通幽的一种,与鬼神交谈的方法,之后驱神役鬼,赶尸豢灵等不在话下。”
李茅想,自幼便可以与鸟亲近,鬼神精怪也能认作亲朋,学来也没什么意思。
“私以为做个囿人,祠官使者,不是我的志向。”李茅摇摇头,推辞道。
刘標又道:“这,按摩导引,吐纳呵嘘,烧茅打鼎,服饵采撷之术,你可要学?”
李茅问:“不知道可学得什么?”
“养生辟谷,医家黄老,修服外丹的一类,学个基本,也可以在人间富贵长寿了。”
“富贵何足道,在大限将至时,对镜自照,只能哀叹不过镜中花罢了。”李茅叹道。
刘標细细审视了未来的徒儿,笑道:“那,请仙扶鸾,见时知几,禳灾解厄,观星望气,你要学吗?”
“这又有什么说法?”
刘標说:“趋吉避祸,遇贵人,高官厚禄,也不难了。”
“天下未乱,我却要候个从龙之功,实在是大罪过。仕途走得再好,也只是黄粱梦。
古来良将谋臣,天文地理,排兵布阵,观望天下局势,也难逃囚请室,具五刑的下场。世上的英才都饮恨吞声,我又怎么能说可以做得更好。”李茅没有答应,摆手道。
刘標站起来,见周围人怕她后悔想要劝阻,抬手拦住,向安静不动的李茅问道:“乘云驾雾,借风祷雨,坐火入水,担山移石,这些算不错的神通道法了,你要学吗?”
“唉,寿命一甲子,学得这些,也是昙花一现,外人看到空中的紫阁画堂,惊羡不已,自己却知道里子像泡沫一般,在衰老时,就很快破散了。”李茅再次推辞。
刘標面上似有愠色,问道:“存思观想,食气游神,再学个剑术,神行,气禁等手段,也算所谓的小神仙了,斩邪除魔,人前显圣,这怎么样?”
李茅又叹道:“唉,泊如四海之池,这也不是我的志趣。”
刘標仿佛气笑了,“哈!你这稚子,你究竟要学些什么,不要好高骛远了。”
李茅坦诚道:“我心知不会有乘黄载我升仙,也没有青鸟送来仙药让我一朝长生。请真人不要怪罪,我只是学识浅薄,对修行雾里看花,妄加评议而已。”
刘標笑着坐下,说:“不要谦虚了,你要学仙,就要真,你是什么想法?”
“我生也有涯,书也无涯。我不如那等超世的英杰,还不知道自己的路。请恕我贪心,我是想都学,什么都想学,都想探究,就像四海接通百川。”
刘標以指叩案桌,说:“当真?”
“当真,大概游玄眇,通云天,就是我目前的愿景了。长生不老,志怪传奇写得多了,我所求的,又岂止这啊。”
李茅说到这,抬头直视刘標这仙人,有些无礼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