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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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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漆姜清理完庭院,韦亮鼓风吹走尘土,李茅把东西收拾进柴房。
宾客们才醒来。
黄生怪叫一声,扯过衣袍,惊得跳起,化作人形,大呼危矣。
“完了,完了,今日县令又看不见我,我要被责罚了。”
黄种君提醒道:“今日是休沐。”
黄生喜得原形毕露,钻到酒坛里。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今日李茅准备去寻找韦亮的墓地,黄生叫着要一道跟着去。
门外,有人驾车等着,见到黄生出来,就迎上来。
原来是黄生请的车夫,昨日说好接人回去。
黄生给车夫塞了一大把钱,请他改换方向。
黄生转身叫上李茅,让骡子拉车载大家去。
李茅打开背篓,狐狸、狗和鸽子窜进去,黄种君附在黄生的袍子上。
跑去向祖母说好行程,李茅抱了抱祖母,便拽上背篓,上了骡车。
路上,黄生问道:“韦博士还不来吗?”
这时,韦亮飘来,在一旁指路。前面驾车的人看不透幻术,只以为雇主黄生在说话,倒是骡子突然打颤。
天空慢慢阴沉了些,暗色的云雾遮掩了太阳,道边的草木几乎都枯黄,其间隐藏的虫蚁却没有如往年一样被寒风压杀。
“到了。”韦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车停了下来。
前面荒凉败落的墓园,一只青狸毛上留有血迹,干瘪地横死在坍倒风蚀的墙边。
那边一块的天色似乎更昏暗点。一阵风刺过人的肌肤。
一些因为反常的天候而活着的虫鼠等,偶尔有气无力地乍出杂乱的声响。无端地惹人焦躁不安。
车夫沈五回头向雇主商量道:“还要往前吗?”
黄生见车夫有些怯意,好脾气地又塞了一把钱给他,把手上的糕点分了一块,说道:“不用了,你先回方才路过的驿亭等着。时候晚了,今日你就别等了,尽早回家去吧。”
沈五应下,帮雇主搬下东西,就驾车往回赶。
李茅上前察看那只死掉的青狸,黄生背着背篓看见狸身上的血洞,是被何种凶猛的野兽撕咬的?
黄乎探出头来,吓得哀吟,或许物伤其类。
“这里只葬了您一个吗?”李茅问。
“是的,原先我的亲族也准备葬在附近。”韦亮指着被修建时半途废弃的墓坑。“他们应该葬回祖地了吧。”
李茅跟着长辈走进韦亮的坟墓,已经被人开掘了。
一般盗墓贼都会离远点,挖个隐蔽的盗洞。虽然这里没人看守,但也不至于在坟墓上开个大口子。
黄乎爬出来,从黄生身上爬下,嗅探着,跑向西边,在地上找到了一个方形的地洞。
黄乎冲着黄生叫唤,黄生转述道:“这里就是一个盗洞。”
那么,那边的坑是谁开掘的?
李茅自荐道:“我从这里下去看看吧。”
黄乎绕着李茅的腿转,阻止她。
黄生俯身听着黄乎的表达,惊讶道:“你不要下去,里面有死人的气味堵着。”
李茅看向韦亮,可黄乎却摇摇头,黄生说:“不是韦博士的尸骨。”
难道盗贼死在了里面?
忽然,有一只身形不小的鸟飞回枯树上的巢穴。
掠过无声,是一只老鸮。
韦亮开口:“我下去看看吧。”
于是,倏忽,遁入地中。
黄生不自觉地往李茅旁边靠,捞起黄乎,紧紧抱在怀里,左顾右盼。
不一会儿,韦亮浮上来,面色古怪。
“老师,怎么样?”李茅上前询问。
韦亮指着旁边的盗洞说:“是有个倒霉的家伙死在里面,面色惊恐。不知道是被困死的还是被吓死的?盗洞才挖了一半。”
“吓死?您尸变了啦?”黄生灵机一动,开个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韦亮不解,说道:“怎么可能。我刚刚看过一圈我的墓室,我的尸身早就连一点血肉都没有了,空留几个骨头罢了。”
李茅问:“您脸色为什么这么奇怪?”李茅觉得有点像绷不住,但不是笑意。
“唉,只是死后,亲眼看见自己的尸骨,心绪有些复杂。”
更何况还跟想要盗自己墓的盗贼做了邻居,幸好自己是躺着入葬的,不然多难受。
韦亮挥挥袖,说道:“我带你们下去看看吧,也没吓人的东西了。”
说完,韦亮引着大家从那个被扒开的大口子下去。
李茅小心地拄着木棍从洞口下去,这个洞坑非常宽敞,不知道是怎么挖的。有些潮湿,大概前些日子下了雨。
一道被蛮力弄出洞口的墓墙出现,众人谨慎地翻进去。
里面像被大风席卷过,陶俑被推倒,还有韦亮的棺被打开了。
“这真的是人干的吗?”
李茅想到,洞口开掘的行迹,不像是人用工具做的,倒像是某种野兽用爪子扒开的。
李茅总觉得嗅到一点不安的熟悉的气味。
黄生走到韦亮的棺木边,观察棺盖上的爪痕,说道:“博士,您的棺木被拍裂了。”
李茅有些不敬师长地说道:“您的墓葬很有吸引力啊。”
韦亮哈哈笑道:“也没有陪葬多少值钱的东西。”
李茅打量四周,只有进来刚刚进来的洞破坏了墓室,那边的盗洞没有挖进来。
黄乎叼起一根骨头,背篓里出来一只狗头想接过,却被黄生敲了一下脑袋。
黄生提着黄乎的尾巴,抖了抖,黄乎的嘴松开,骨头落回棺里。
“不要玩长者的骨头。”
“没事,我的腿骨就剩这一个了,让它们玩玩也没什么。”再等几年,就都没了,趁早玩。
李茅仔细观摩棺上绘制的云气纹,夸道:“这上面的图案真好看啊。”
“这是我生前自己画好的。”韦亮很满意学生的识货。
“活着的时候就准备死后的事,您不忌讳吗?”李茅问。
“所谓视死如生,没什么好忌讳的。重要的事当然要自己操心。”
当时,厚葬之风盛行,上至王侯,下至臣民,几乎在墓葬上攀比起来。
大多相信着死后世界,用心准备希望死后能过好日子。
一些术士鼓吹,王侯死后还是王侯,可惜只是假话,都死透了。
李茅低头看,地上有枯黄的草,尘土一层。这里因为那个宽大的通道,已经跟外界连接了。
韦亮带着李茅翻找出了余留下的值钱东西。
李茅点了灯,抄写了墓志,把玉石从铜镜上撬下,刮下金粉。
“你们分一分吧,留在这也是浪费。”韦亮看着地上挑好的东西。
陪葬的玉器,一些过去的钱币,金粉,一卷残存的竹简。
李茅取了几枚钱,拿了竹简,余下的由精怪们分了。它们开心地闹作一团,一点不剩。
该出去了,众人离开了墓室。
外面已经快傍晚了,因为没有云遮,反而亮了些。
看着地上的青狸,大家决定把青狸和困在洞里的倒霉鬼埋葬好。
李茅负责给青狸下葬,而盗洞里的人死相不好容易吓到孩童,由精怪安葬。
黄句和黄乎用力刨坑,黄生试图把死人的身体摆正,废了不少功夫,没有成功,气得呲牙,教训道:“你怎么就不知道躺着舒服呢?”
李茅用老师墓里的布裹好山狸,听到背后的动静,想要转头,黄种君带着黄生的袍子飞来挡住。
韦亮严肃地说:“你不能看。”
黄种君的头从附身的袍子上长出来附和。
李茅继续挖坑,黄生突然发现自己的外袍离开自己,吓得变成黄鼬。
全安葬好后,黄生重新变回人形,笑道:“这墓洞口大开应该有些时候了,没有鸟兽进去躲雨栖居吗?”
是啊。
李茅觉得莫名不安,汗毛颤栗。黄舍忽然抬头惊觉,与李茅对视。
一种熟悉的危险气息在靠近。
李茅正想警示大家逃离,黄生已经抖着腿拎起她狂奔。
李茅回头看,与那头凶兽对上视线,发红的眼睛,几乎是一般熊罴的两倍不止,有些毛发打结,血腥气仿佛可以肉眼看见。
怪不得没有鸟兽进去,这头猛兽把老师的墓当作自己的地盘了。
鸽子在竹篓里直接晕死了,狐犬蜷成一团,黄舍圈紧了李茅的手腕。
黄种君鼓气成风,推着黄生跑快。
韦亮缠在面容可怖的熊前面,本以为活物是不会碰到他的,结果爪子扑下的腥风,凌厉地让韦亮感到有些疼。
韦亮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拖住一会,骂道:“你这不受教化的野兽,强占别人屋舍的强盗,天理昭昭,一定……”
没等韦亮说完,又一道爪子拍下,韦亮被风撞开。
李茅再次与其对视,恶熊大吼,咆哮声惊散了周边没有智慧的虫兽,似乎带起来一阵风。
仿佛吼叫在眼前,风在刮人,空气都有些模糊,李茅发现鼻子流出液体。
视线清晰,李茅觉得身体轻了很多,轻到黄生惊愕地看着自己,轻到高高地看着那头熊,那个在休憩在枯树上,什么都不在意的老鸮。
最后,李茅觉得自己太轻了,低头看,还有一个自己被黄生背着,一动不动。
老师焦急地冲她飘来,想要把她拖回身体。
李茅想,又让魂出来了。
那头熊没有去追逃走的黄生等人,而是站起来,望向浮空的李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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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生奔逃到驿亭,找到等在那里的车夫,请他快快往回赶。
给里胥家的羊治好病,回到家中织布的漆姜没来由地指心刺疼。
急促的敲门响起,院门被撞开。
都来不及悲伤,漆姜眼见昏迷的茅儿被背负着闯进来,被放在床上。
“这又发生了什么?!”漆姜问道。
韦亮简要地说完这天发生的事。
黄生一点也不冷静地叫道:“茅儿的魂被吓出去了。”
漆媪打了温水,先给李茅擦拭掉脸上的血迹,而后点燃香柱,用巫祝的办法招引魂魄回到躯体。
一时间,屋内香雾缭绕,一缕烟盘旋着流向窗外。
黄生赶去县里寻找医师,韦亮赶回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