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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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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秋末了,李茅在地上常看见冻死的虫子,黄舍也不爱动弹了。
韦亮在地上画了鬼宿图,带李茅学习星宿在四季中的变化。
李茅手持细长的木枝,问道:“您曾经担任什么官职?”
韦亮拍拍脑袋,回想道:“平江郡文学史,一个小吏罢了,算不上官。”
入冬后,李茅觉得奇怪,怎么入冬反而回温了。
于是向韦亮请教,韦亮说可能只是一时。可之后也是如此,韦亮夜中观察天象,并没有异常,也许县志会有相似记载。
建和七年,冬,京畿昌陵,有异马从山林中奔出,白色,夜行则火光现。
广豫州地震如雷,山岸崩,地陷,城郭室屋多坏,压杀人不可胜计。
陈郡太守献天子白雉。有人献盐龙于东安王太后,王太后甚喜,赏赐数十金。
皇帝大赦天下,除谋逆、不孝者,其余都得到赦免。
东安王世子忤逆,纠集无赖,横行无忌,盗墓劫掠,烧毁屋舍,残害民人,杀伐无度,可以说是比豺狼还暴虐了。
东安王请罪,皇帝没有计较。东安王感激涕零,自请死后除去封国,让王世子做个庶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皇帝勉强同意了。
黄舍本来应该准备冬眠了,可天气不冷不热,卡在那,让它冬眠失败了。
漆姜带李茅去县里采买了东西,黄生已经在吉兴家附近建好了黄家的屋舍,置办了良田数十亩,预备在漆姜那举办宴席庆贺。
李茅站在树下,朝鸡舍撒了一把谷子,抬头问挂在树上的黄舍:“你不冬眠真的没事吗?”
黄舍懒散地休憩,敷衍地甩了甩尾巴。
李茅转了转眼珠子,振奋地说道:“我们去山里打猎吧。”
黄舍来了精神,把李茅手里的谷子全扫进鸡舍,圈住李茅的右腿,往山林里去。
漆姜正在灶上烧着饭菜,却听到石子敲门的声音,前去打开院门,一只黄毛鸽子吃力地衔着食盒,忽上忽下地扑着翅膀飞进来。
接着,黄狐尾巴先拖着装满了鱼虾的竹笼进了院子放下,又跑出去驮着一食盒进来。
一只黄犬紧随其后,叼着一袋瓜果,藏到桌子底下,而后冲到狐狸后面咬了狐狸后退一口。
黄生醉醺醺的,一只黄鼠狼路走得乱七八糟,缠着袍子,爬进院子里。
附在黄生身上的黄种君,飞到水缸前,卷了一瓢水,蒙头泼在黄生脑袋上。
黄鼠狼登时人立而起,前爪抱起,念着:“不喝了,不能再喝了。”
昨日黄生在新宅宴请同僚,庆贺乔迁之喜,通宵达旦,被灌了许多酒水。
鸽子用翅膀给黄生扇风,黄狗直接从黄生尾巴上拔了一撮毛,疼得黄生立刻酒醒了。
黄生作法将自己的袍子展开,升至半空,其中气团鼓动,而后一盘已经宰好的羊羔肉落在地上,袍子转着圈触地,黄种君吹气,袍子掀开,两坛酒出现。
漆姜把做好的菜放在桌上,向门外望,李茅脖子上挂着黄舍慌张地逃进院子里。
“你做什么去了?瞧你满头的汗。”漆媪取了干净的布,拦下李茅,给她擦了擦。
李茅先扯开话头,转身道:“我去把韦师请来了。”韦亮悠悠地过来。
不等漆媪继续问,去把前些日子找木匠新打的食案拖出来,帮着把瓜果菜肴按各位客人所需分好。
黄各试用了一下属于自己的小食案,是其余的一半。鸽子身小,大了反而不合适。
黄舍的食案低矮,黄句与黄乎同席,共用一张,食案宽平,几乎没有四足,像块木板铺在地上。
桌案佳肴备齐,方形自制的泥巴烤炉滚烫,众皆列坐其次。
一时,犬吠,狐鸣,鸟兽声不绝。
黄种君、韦亮案上点好了香。
黄生庆幸没有在自家办这场家宴,不然准把自家雇来的僮仆吓到。
韦亮看到这等场面,心想自己还是生人时大概白活了,只顾读书见得太少。
漆姜举酒,年关将至,不用担心寒冷,亲朋好友虽然特别,但也足以宽慰这个异乡而来的老人了。
李茅作为晚辈,上前炙烤羊肉,主客相宜,开始谈论起来。
“今年冬天有些反常,以往暖冬也没这样温暖。”
“这不好吗?不用冻死人了。”
“也不见得是好事,山林中的野兽本来该休眠的,虫蛇也不减少,北边的般浑原只会秋时南下劫掠,要是现在,算了。”
“韦博士,您曾经看过的典籍上有写过这样的事吗?”
韦亮回:“我死了好久了,好多都记不得了。”
漆姜问及蔡符的事,“这次皇帝大赦,孙防等人该被放出来了吧?”
黄生摇摇头,把酒气甩出脑子,答道:“全都赦免了。”
“唉,蔡符,还有我们想方设法,千般努力,就是想让案子轻判,只求为尤弗、孙防这些人说个情理。没想到皇帝挥挥手,一道大赦,什么法理,情理都不用管了,案子也不用辩了。”
李茅把炙烤好的羊肉呈给各个长辈。
李茅笑道:“有人说,东安王太后得到一件奇物,名为盐龙。是不是卫券七事情办成了?”
在座的大致猜想,或许呢。
“对了。”黄生打了酒嗝,从袍子的袖子里掏出一张告示,说道:“开春后不久,就要与北方的般浑正式开战了,这是征粮和募兵的文书。”
孙防等人被赦免后,就要准备去战场了。暖和的冬天,没有风雪,般浑不用担心牛羊马匹,来年的战斗会怎样艰难。
众人都叹气。
漆姜谈道:“今年很多怪异的事,异马和白雉的传闻你们听说了吗?”
黄种君笑道:“再怪,能有我们怪吗?”
有鬼,有会说人话的黄鼠狼,有会写字的蛇,有可以看见鬼和精怪,还习以为常的人。
黄种君吸了太多酒气,已经醉了,把自己食案上的盘子吹翻。黄乎用脑袋推着坛子到黄种君的位置,让其进到坛子里醒醒酒。
黄生奔向韦亮的案上,举酒劝道:“博士,作个诗赋文章吧。您看哪,会草舍,辞朱堂,饮者并醉,宴笑无方。”
韦亮推辞,自谦:“我只会拾人牙慧,掉个书袋,哪有作诗的本领。”
“那您会什么?”
韦亮指着黄舍道:“蛇之善者,惟升卿。黄生今日见到,是大吉,以后定然会被贵人拔擢。”
黄鼠狼从韦亮的案上滚下来,滚到黄舍拿去,细瞧,说道:“我天天见。”
李茅接道:“那不更是吉象。”
这场宴会恐怕,要等到朝露干透,朝霞散尽,才能结束了。
李茅搀扶祖母漆姜回屋子安睡,出屋继续参与宴客。
黄生小憩一会,又有了精神。
李茅抓起黄舍,拍开它的嘴,黄舍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哐当一声,一个兽面衔环的铜铺首落在地上。
黄生将将站稳,说道:“这是铺首,茅儿,你哪来的?”
“这是我从山里的一个洞穴里发现的。”
韦亮凑近观察,螭纹的,有点熟悉,说道:“这下面的门环好像被动过啊?”
这时,黄乎曲折地爬过来,嗅了嗅,而后叫唤了几声。
黄生翻译道:“这是墓葬里的,上面有死人味。”
“当真?”
黄生看向黄乎,黄乎自信地点点头,大概不会错的。它常年混迹在坟头,遇见过一些盗墓贼。
李茅端详着这件铺首,想到自己碰过,忍不住擦擦手。黄舍还吞过,得给它洗洗。
李茅见到韦亮仔细盯着铺首的样子,问道:“您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韦亮问:“你跑来找我时,慌张极了,仿佛闯了大祸。你在洞穴遇到什么了?”
李茅被老师闻询,有些局促,回答:“我与黄舍本来想去山林里打猎,设置陷阱时,看见一头野猪发疯似的冲来。”
李茅给韦亮续了一杯酒,说道:“我们便逃到一个洞穴躲着,我一时好奇深入,就发现了它。但是没想到里面睡着一头熊,我们不小心吵醒了它,只好奔逃。”
当时李茅紧张极了,手上握着这件东西,忘记松手。见熊紧追不舍,以为是追着这件铺首来的,黄舍一口吞下去,之后跑下山来,那头熊就不追了。
“唉,你啊。”韦亮觉得该多管管这个孩子了。
李茅立即插话:“您为什么觉得熟悉?”
韦亮犹疑:“因为它像我的陪葬品。”
“您的墓在附近吗?”
韦亮点点头:“是不太远,但我很久没去看过了。”
“可能不是,因为原先衔的玉环。总不会是熊去盗墓吧?”韦亮觉得熊盗墓有点让人发笑。
李茅说道:“您不是说下面的门环像是被换过吗?而且熊会盗墓也并不是很奇特。”说完,李茅环视一周,这里就她一个寻常的农家孩童。
韦亮看了一圈,说道:“那这熊也成精了吗?”这世上这么多成精的野兽吗?
最近韦亮开始教授李茅《尚书》,内容对于孩子来说太难了。李茅不想背诵拗口的文章,也想给自己在老师近日越加严苛的教导中讨个清闲。
李茅提议道:“不如回您安葬的地方看看吧?”
韦亮同意了。
狐狸、狗、黄生还有鸽子可以说发了酒疯,缠打在一块。可没多久,都累倒在地上,直接睡过去了。
李茅看到一线天光,竟不知时间如流水,已经来日了。
回屋拿了衾被,捡起地上的禽、兽,在熄灭的烤炉旁,给它们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