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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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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符昨日去探望牢狱中的朋友,回去后才知道与李茅、苏持明错过。
县衙中,吴赏见众人到齐,请蔡符上前自辩。
按法理,虽然安平死了,但还是得有人代他在堂上刑辩。
蔡符呈上的各人证与物证俱全,堂上还是争辩了不少时间,最后判决蔡捐卿得到赔偿和悲田院里的几个恢复名籍。
午后,在家温习课业的李茅得知蔡符回去,从缸里取出过山鲫,在苏持明的陪同下赶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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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苏持明、李茅为蔡符道贺,李茅疑惑昨日见到的人怎么不见了。此时黄生来访,只好出屋相见。
黄生闻了闻,说道:“好香啊,是什么?”
李茅提起竹篓,指着里面的过山鲫,说:“应当是这个,这可是难得的奇物。”
蔡符好奇道:“奇物?”
“是,这可以让人见鬼。”
“平白地谁想撞鬼?”
李茅向蔡符说明蔡捐卿的事,问:“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姊妹吗?”
蔡符眼眶通红,急切地问:“我妹妹葬在哪?”
“只要你吃了它,夜中,你自会与她相见。”李茅递上竹篓。
蔡符按捺下激动的心绪,问及黄生的来意。
黄生张开右手臂,从袖中取出钱来,说:“送钱来的。”
蔡符接过钱袋,谢过黄生,问道:“县令曾说,明日督邮将至,会将我同那些犯人带去与何太守,这是真是假?”
黄生说:“当然是真的。不然县令为什么今朝就判完你的案子,督邮巡查各县,你日日上诉,县令不管,会被记过的。”
黄生一直在忙开垦荒田、修整河道和铸造农具的事,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脏污,就是为了上面的查访。
又问道:“这何太守是前任何县令吗?”
“错了,何太守乃东海何济,何县令是广阳何乘,字叔化,已调任议郎。”黄生摆手道。
苏持明忧心道:“郡中审,再廷尉,该如何谋划为孙防、尤弗等人脱罪?要是有人相助就好了。”
黄生也犯难,奴隶暴动杀主人,这是以下犯上的命案。
李茅提道:“廷尉都听皇帝的话,那么有人说动皇帝就好了。”
黄生突然想到,说:“我们难以见到皇帝,我曾从何叔化那里听闻,皇帝曾为东安王太后教养,情谊深厚,皇帝几乎如同对待亲母一样。
皇帝曾亲言不孝是甚于谋反的罪,要是可以说动东安王太后来说情。”
东安国近,王太后喜好稀罕的宝物,皇帝收到上贡,常常会给王太后送去。
“要见王太后也不难,找一件宝物就是。”黄生说道。
卫券七原先躲在角落,听到此处,忍不住现身,从屋里出来,说道:“我知道一样世间少有的宝物。”
蔡符见卫券七出来,有些慌,这里可是有一位官吏的。
李茅等人虽然疑惑于卫券七的出现,却没有说什么。
李茅问道:“东安国近海,盐铁不缺,可谓富庶,王太后恐怕很难对什么东西感到惊异了。”
“是盐龙。”卫券七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何物。
“盐龙乃是莒国南边临海的一处蛮人豢养的奇珍。鳞片细小,鳞纹美丽,晶莹可爱,有灵性。
体长不足尺,需置于银盘玉盂,以精制的海盐喂养,鳞甲间可以析出如雪的盐粒,食之,大有裨益。”卫券七介绍道。
黄生问道:“莒国曾征南蛮,之前没有人进奉过这样的奇物吗?”
卫券七补充道:“盐龙很难养活,银盘玉盂的形制、玉料的质地和天气变化等都要讲究,经年累月,才可以得一二个。就算有将军识得此物,奉献天子,路途遥远,轻易就死了。”
李茅疑惑:“您是如何知道这样的宝物的?”
“我曾经在胥真郡做门客,遇到过一位商人养了这样的珍宝,我当时的主家花重金买下它,派人小心送给陈郡的一位大儒。我愿意去向那位经学大家求取,而后求见东安王太后。”券七承诺。
蔡符没有同意,且不说那个盐龙还活不活着,券七还是戴罪身,这个风险太大了。蔡符想,事情无论成败,她都会为孙防、尤弗等人坚持争取的。
券七坚持,说道:“我承诺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况且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胥真郡为门客时,主家不嫌弃卫券七的出身低微,反而赏识请为门客。卫券七自荐护送盐龙,宁愿自己无衣无食,也要保证盐龙的安康。
护送后期,有人开始偷取盐龙所用玉器、精盐等换钱,想要趁夜离开,卫券七当夜拔刀抢回,受伤颇多。
象郡时,一位老妪赠与卫券七衣食,卫券七得知有长邑县吏要强押老妪家的孩子去劳役,于是光天化日,闯进县吏家中砍伤了他。
今日报答恩人,难道会觉得困难吗?
黄生忽然发出尖锐的“咔咔”声,身子绷直,很快放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狐狸和一只小狗。
“就不能安静一会吗?”黄生把它们扔到地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没良心,还咬自己的兄长。
黄生先行拜别,李茅、苏持明随即跟上。
卫券七目送几人离开,继续劝道:“请您让我去吧。”当即拜下。
蔡符赶忙扶起,说道:“唉,我的事何必牵连你呢。你自身难保,还要去做一件很可能失败的难事,还是不必了。”
卫券七执拗,不肯收回。
蔡符气急,说道:“怎么是个犟种?”
卫券七听到恩人骂了自己,想起母亲和父亲训斥自己不事生产,不听从亲长的训示,不与兄弟姊妹友爱,不知悔改。斥责声犹在耳旁。
卫券七当夜盗取县仓的黄金,却无守卫发觉,送予双亲后,立即离开家乡,想在别处经营起来。
“您还是不要劝我了,我有了主意,绝不会悔改的。”卫券七执着道。
“母亲曾说我是古今最不肖的儿孙,当时年少气盛,冲动离家,却也并不后悔。请您别再劝我了,我一向固执己见。
何况受到恩惠,当结草衔环来报答,这是天底下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难道愚笨到理解不了这个吗?难道我连鸡鸣狗盗者都不如吗?您是不相信我,认为我太无能了吗?”卫券七坚持陈言。
僵持许久,蔡符让卫券七先吃了饭,明日再说。
蔡符看着煮好的过山鲫,犹豫着吃下了鱼肉,静待夜晚,可不知怎么,闻到一股隐约的香味,忽然沉睡了。
卫券七偷偷起来,翻找出财物,取走大半作为盘缠,轻声向蔡符告罪,悄悄离开了。
卫券七离开不久,一阵冷风顶开窗户,吹拂过蔡符的脸颊,蔡符慢慢醒转。
蔡符坐起身,意识不清地看着前方,揉了揉眼睛,看到装着香粉的小坛子被看不见的东西掀翻,抛向窗外。
眨了一下眼,世界不一样了,她看到一道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实在难以置信。
蔡符迫切地站起,走上前,伸手想要摸一摸妹妹的头,却摸不着,只觉得穿过冰水一般。可泪眼朦胧地见到妹妹仿佛重回人间,心里反而热血沸腾。
蔡捐卿张口说话,蔡符却听得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妹妹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了一些。
是啊,蔡捐卿将要彻底离开了。
蔡捐卿缓缓飘离屋子,蔡符跟着推开屋门,追上去。
幸运地是,蔡符没有遇上巡查的士卒,翻过城墙没有惊动守卫。
途中,遇到一条小河。
鬼踏水而过,没有一丝声响
蔡符作为生人,小心地趟水过去,水哗哗有响。
穿过河滩芦苇丛丛,风被摇曳。
终于到了,眼前,一片野草茂密的乱坟岗,没有葬好的尸骨,远方野狗吠声,在里面走着,然后停下。云遮了残月,她一点不害怕,只有无尽的喜悦。
蔡捐卿的鬼魂就在自己的尸骨掩埋处徘徊,蔡符伫立在前方,与蔡捐卿的魂灵相望,要说什么呢。
两个人各自说着话,说不完的话,说到月要落下,说到晨间的薄雾起来。
蔡捐卿话毕,蔡符的衣衫上凝了露水;蔡符话尽,泪最后流下,蔡捐卿在目光中真的散了,。
蔡符站了太久,等要迈步时,腿脚已经僵了,倒在地上。
缓了缓,从郊外搭了骡车回县,买了纸钱,请了帮工,这天很好,正好是吉日。
回到屋中,才发现财物被取走大半,却也无心计较。
漆姜借给她钱,买了棺椁,在一处杨柳林旁重新下葬,堆土为坟。东平坊的一些人死后下葬在附近。
纸灰浮沉,穿林而来的风清且轻,明明入秋了,朝烟气飘远的方向长望,转身后希望自己不要频频顿足。
督邮巡查郃阳县,并不觉得满意,只是要将郡守吩咐要审的人带回去。
蔡符收拾好行李,将钱财分与当初她一起逃出来的人,就挥别了。
当漆姜带来钱,想要赠与蔡符时,却找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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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茅与漆姜带着购置的药材,坐着刘叟的驴车回到小圩村的家里。
回到村里,李茅就与黄舍在附近山上寻找那样的泉水。在山民王方的指引下,找到了与描述相似的地方。
等到一个阴天,在山石遮挡下,不起眼的山洞入口处藏在一汪泉水,李茅与黄舍走进山洞。
提着笼了一群萤火的灯,还是不免感叹这里的昏暗。这还是洞口附近,洞穴深处恐怕真可以吞掉人。
打开坛子,从池里舀出一些水。
李茅将灯伸向水面,屏住呼吸,静待猎物上钩。
黄舍伺机而动。
水面浮起一个泡泡,继而泛起波纹,来了。
李茅一点一点把灯往泉边拉,就在一根鱼须刺出水面时,黄舍弹向水中,李茅另一只手抄起纱网。
很快,胜负已分,黄舍用尾巴将泥鳅甩到坛子里。
李茅盖上盖子,小心地与黄舍走出山洞,回到家中。
鲇鱼精请求庙祝派来的骡车已经等在院外,李茅把坛子抱给驾车的人时,再三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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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和七年,秋,漆姜为李茅重新缝制了衣服,天气凉了,若是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这两日日,李茅不再背书习字,老师韦亮带她在附近山林里寻找可以磨制颜料的矿石和植物。
院中,李茅挑拣背篓里的东西,拿出一块青蓝色的矿石,向老师韦亮问道:“这是什么?”
韦亮捻着自己的胡须,说:“这是青雘,可以作青色颜料。”
中山经上写:又东六十里,曰瑶碧之山,其阴多青雘。这是韦亮曾经为她讲的,这回得见真容。
李茅把青石放进装了清水的瓦罐里浸泡,黄舍盘在罐底歇息,不想被天上来的石头磕到,愤怒地溅起水泼向李茅。
李茅躲不开,只能求饶道歉。
李茅擦了擦脸上的水,握着一把草,问道:“夫子,这是什么?”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你还没学到这篇罢。这便是茹藘,也叫茜根,染的衣服色似朱砂。”
韦亮站在李茅搭的草棚下,躲着天光,撑着的荷叶已经枯黄。
杂七杂八的草叶被切碎,李茅把碎叶子扔到鸡的食盆里。
第二天,李茅把浸泡后的矿石取出,带着它们去找村里的铁匠粉碎分拾。
之后三天,先干磨后水磨,李茅已经举不动石杵了,觉得没必要那么讲求,反正是自己用,后面的步骤全都简略掉。
韦亮的小庙旁,李茅清理周边的杂草,把灰尘掸掉,把背篓里颜料取出来,手里拿着毛笔不敢下手。
虽然旁边的韦亮说给塑像重新上色就算弄丑了,也无妨,但李茅还是欲画又止。
一旁等急了的黄舍用尾巴抢过李茅手中的沾了颜料的笔,直接大胆上色。
李茅取出另一只笔蘸了颜色,挤开黄舍,按县里一位工匠曾经教的来描画。
最后,韦亮看着与记忆里相差有点多的神像,忍不住叹气,还是请漆媪叫一专门的工匠重新修一下吧。
低头见到一个小孩,一条小蛇,全用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望自己,韦亮也说不出气话,只好鼓励一番。
回去的路上,李茅瞧见一个人头骨在地上奔走,跑过去察看,原来是一只杂毛狐狸头顶着骷髅头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