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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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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天,蔡符又去了县署申诉,县令依旧没有受理。
一日,吴赞劝蔡符放弃,何必徒劳无功。
蔡符领着吴赞到水庸神庙附近的悲田院,挥手引吴赞看向一间偏房中的人。
蔡符并不委婉地说:“安平等人把本来该是良籍的人变成奴隶,设置了可以自赎的承诺却言而无信。从没有富余的人身上掠走余财,简直比掠剩鬼还要令人惊惧。
那些暗地里的操作,让安平等人身居亮堂的大宅院,我们这些人倒常要挤在阴暗的狭间。
不能得到满意的偿还,但要被安平的死去牵连,像囚徒一样奔逃躲藏,小心翼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吴赞自别郡走来,也见过种种不平事,只是一个小小书吏,实在管不了这些。
蔡符见吴赞面上感慨,又恳切地说道:“您游学多方,如今报效天子,想必心中有不凡的志向。我不敢多求您做什么,只是不要拦下我的诉状。”
“唉。”吴赞叹气,环视寄居于此的人们,开口道:“我答应你罢。或许你真能达成所愿。”
送别吴赞,蔡符正要回到自己房中,刚拉开门,券七就站在那儿,似有所言。
蔡符差点被这人吓到,回身四下望,把门带上,拿起碗来喝水,觉察券七的神情,直言:“客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券七摇摇头,欲言又止,几番纠结,说道:“您最近是遇到难事了吗?”
券七自觉藏身在这给恩人带来诸多不便,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蔡符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不要把那些忧愁的事一遍又一遍地说给人听,说着说着,只觉得是在无止尽地发牢骚,徒教人烦扰。
券七眼珠子转着瞧蔡符的神色,踌躇着说:“其实我方才出门,听到了些,您别见怪。”
蔡符惊讶,摆摆手道:“怎么会呢?”
券七为自己的恩人打抱不平道:“这郃阳县令多次拦下您的诉状不处理,按本朝律例,也算是怠政了。”
蔡符心不在焉,想着自己妹妹的事情,见券七说话,应付道:“是吗?难道去郡府告县令?”
券七不屑道:“何必如此麻烦,一县之长既食俸禄,就不该畏难怠政,尸位素餐。”
券七抖开手中缠裹棍子的麻布,握住一端,往外拖开,原来是把长刀,自信地笑道:“这县令若是难为了您,我就除掉他,也好报答您的施恩。”
蔡符听到这,一下子站起来,急忙劝道:“还是不用劳烦了。”
券七不以为意,本就背着一桩事,不愁再行一义举。
郃阳县署,县令与黄生共同筹划整理县中荒田的事宜,吴赞躬身侍候在一旁,见两人话歇,趁机呈上蔡符诉状。
县令接过一看,瞪了侄子一眼,说道:“我不是说过,把这些麻烦事先搁下,农事为重。”
吴赞赶忙低头,解释道:“蔡符一连几日在大门外递状子,路人都瞧着呢。或多或少,给个像样的说法也好。”
县令正犹豫,黄生在一边附和吴赞的话。
县令无奈:“蔡符再来两日,便请进来,我会再看看这个案子。”
黄生放衙后,拜访漆姜等人,告知蔡符的事情或许有进展。
夜半,漆姜酣睡,李茅在屋外续着烛火,与黄舍玩着编织草叶的游戏,等候蔡捐卿的到来。
“我来了。”蔡捐卿的声音幽幽传来。
李茅先抬头,而后转着圈地察看,见不到一丝鬼影。
鬼轻,几乎没有重量,担着蔡捐卿的黄舍被冷到了,才发现了蔡捐卿,黄舍即刻弹起跳到烛台边,而鬼轻飘飘地被抖落开。
黄舍蓄势,尾巴向后拨,用力打在了李茅的手臂上,李茅忍痛眨眨眼,终于看见了蔡捐卿的身形。
“我有什么办法可以与我的亲人相见吗?只一面就好,我恐怕不能在世上徘徊太久了。”
李茅看向黄舍,黄舍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李茅静悄悄地望向祖母漆姜,说:“或许有办法呢?”
漆姜作为多年的巫祝,在乡野中或许收集到什么有用的办法。还有水庸神庙的庙祝,庙中水池栖居的鲇鱼精,黄生,都年长而有所见闻,一一请教,总会有收获的吧。
“你愿意试试吗?只是大多不会成功的。”
蔡捐卿点头,见明月渐落,动身离开了。
苏持明早起,拉着李茅出去走街串巷地倒腾货物,扮作小贩,为蔡符搜集物证,顺便带着小孩有个市中见闻。
李茅将蔡捐卿的诉求讲与苏持明听,苏持明想那天夜游的游景或许有办法,李茅觉得这类来无影去无踪的鬼神,都抓不到影子,不抱希望。
这边吴县令差人请蔡符一见,蔡符捧着一个匣子,站在台阶下等候县令的闻询。
吴县令给自己倒了茶水,说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平,觉着案子判的不合意,但我也没有办法。”
吴县令走下来,接过蔡符的匣子,里面装着新改的状纸和整理的物证,有契书、簿子等。
吴赏打开细看,抬头看了一眼蔡符,叹道:“你也不容易。”
吴县令合好匣子,说道:“这次县里对安平被杀的案子的判决已经呈给郡府,郡守与郡尉等觉得判得宽松了,之后郡府再审,然后呈给廷尉复审,毕竟涉及死刑。”
吴县令铺开状纸,一字一句地阅读,而后说:“你这次写得好了。之前那张,既要全然放过孙防、尤弗等人,又要申请对跟安平有干系的奴隶和仆从补偿,还要什么……”
吴县令揪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继续说:“这次你只为自己求点,这样就好办些了。”
蔡符想果然,当人先求十丈,不得同意;之后求一寸,就可以商量了。
蔡符措辞了一会,开口:“县令,您说郡府,廷尉会复审,若我随犯人一同去,向郡府、廷尉申告,事情会有转机吗?”
吴县令回想自己的上官何济的脾性,犹豫道:“何太守为人悯下,你或许可以得到谅解,但是你要是坚持为孙防、尤弗等求,就要争到廷尉那去。这任廷尉行事犹豫谨慎,只听皇帝的意思。”
吴赏看到蔡符不会退缩,便言明她的案子明日便审,也会尽快把新的文书呈给郡府。
蔡符拜谢,而后退下。
水庸神庙附近,今日是本县水庸神诞,士卒在事先划定边界上巡行,这里一片热闹。
说书的、唱经的、杂耍的、摆出一众吃食的,远道而来的货商邀人观赏别郡、别州、别国的时兴玩意儿。这些或聚在一块,或分在四处。
老天特别赏脸似的,今日晴朗,阳光不毒,恰好能把老人酸疼的骨头晒得舒服温暖。
苏持明和李茅在里面像蜜蜂被引着到处观赏,看不完的新鲜。
李茅想起正事,拉着在看吵架的苏持明离开,劝:“快,别看热闹了。”
苏持明意犹未尽地与李茅一道小心躲开拥挤的人群,往水庸神庙的后院去。
正好撞见庙祝,他整理好衣冠,将要去主持祭祀,知道二人的来意,把后院的钥匙给了苏持明,就匆匆离开了。
后院附近已经没人了,苏持明先张望,后打开木门。
李茅走近池边,池水清澈,不见活物。
苏持明左右察看一番,关好木门,问:“找不到吗?上次还在的。”
李茅先礼貌地用木棍敲了三下池边的大石盘,提醒有客来访。
苏持明夺过棍子,将要插进池里搅上一搅。
鲇鱼精立刻跳出池面来,高喊:“无礼小儿,无礼小儿。”
李茅上前劝道:“老人家,给您赔个不是,请消消气。”
苏持明扔远了木棍,拜下行了歉礼。
鲇鱼精将将满意,李茅见此:“老人家,我们是有事求教,还望您不要计较我们的失礼和见识鄙陋,为我们解惑。”
鲇鱼精绕池游了两圈,一跃而起,趴在石盘上,说:“说吧。”
李茅问道:“我有一个认识的人,想要与亲人死后的鬼魂相见,您见多识广,有什么办法吗?”
“自然,我曾见过一种过山鲫,可以在陆上行走,当它吃了上等香燃后的香灰,在夜晚出水行走,至少两次沐浴一晚上圆月的月光,那么人吃了它,就可以看见鬼了。”
李茅惊异于世间无奇不有,继续问:“这种过山鲫要到哪里去找呢?”
鲇鱼精用自己的须指了指池里,说:“我这就有一条,但是……”
“什么?”李茅问。
“那条过山鲫是我养来玩的,也是我美味的食物。你们得拿别的来换。”
李茅怕自己拿不出珍贵的东西来,迟疑地说:“您想要什么来换?”
鲇鱼精不知想到什么,高兴地跳了跳,说:“我要你们找来一种泥鳅,腹发白,须三对,长三寸,居于清冽的泉水中,音似钟磬作羽声。肉质紧实,少刺,味道鲜美非常,无论煎煮烹炸。”
鲇鱼精意犹未尽,“真是珍馐佳肴啊!”
李茅赶紧接话,以防鲇鱼精沉醉于美味的幻想,无法自拔,求教:“那我该怎么捕到这泥鳅?”
“泉附近要长兰草,此泥鳅常年不见天日,双眼弱视,畏热又趋光。你要是用夜明珠、萤火等去作诱饵,就能捉到。”
“可否先将那过山鲫赐予我们,日后再补上您想要的泥鳅。”苏持明问。
鲇鱼精跳回池里,说:“要是你们骗了我,该怎么办?”
“我便把我的血给您,您大可畅饮满杯,以星斗为誓。”李茅立誓。
“好,好,接着。”水中弹出一条鱼,落入苏持明手中。
苏持明举起看,已经被鲇鱼拍晕了。
拜别鲇鱼精,将钥匙还给庙祝,两人买了竹笼装好,去找蔡符。
没有遇上蔡符,可蔡符屋里倒是住着一个陌生的人,两人犹疑,最终决定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