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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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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姜带着钱到了这里,路上碰到吉家娘子,借了二千钱,由驴子背来。
漆姜把带来的钱尽数放在院中,众人盘点了一下,散钱五千,一两左右的黄金,这样差不多八千钱了。黄生的现钱不够,只拿出一千钱。
钱这种东西总是让人发愁。
黄乎找到盗墓贼藏钱的洞,用爪子刨开,清点了一下,大概二千钱。
黄生为附近寺院抄经,五日内大概能得一千钱。
正式的经文抄写是非常严格,需要一校、二校、三校乃至于四校。
不过郃阳是个小县,黄生的字在附近也有点名气,又在官署众胥吏里地位颇高,故而不需要那么多讲究,雇主也愿意把这种活计交给黄生。
苏持明这五日里回家翻了翻存钱罐子,大概也能拿出一千钱。
蔡符掩饰身份,找了一家布坊,靠自己的织布与刺绣的手艺赚钱,可惜五日里能做得什么。
这天晚上,苏持明找李茅商议,不如找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扮鬼怪吓唬,然后让漆姜这个巫祝骗一骗,或者她这个真医师也可以去宰大户。
李茅劝阻了苏持明,玩笑着问苏持明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郑辽,装神弄鬼一番,把他吓病,然后劝他要做善事,才能让鬼神原谅,直接让郑辽不要钱放了蔡符。
苏持明惊喜地抚掌而笑,直言此计甚妙。
李茅看着苏持明的样子,觉得有执行力的苏持明,或许真要做些什么。
苏持明大晚上不睡觉,把李茅拉到自己房里,等着那位蔡捐卿,她也好奇鬼是什么样的。
蔡捐卿来了,她到底放不下蔡符的事情。
苏持明把自己的计划转告蔡捐卿,蔡捐卿振奋地表示这种事太容易了。
当夜,蔡捐卿去了郑辽的屋宅。
为了配合蔡捐卿,李茅让黄乎聚着灯笼,让黄舍在郑辽家的院墙,这样巨大的蛇影会隐约衬在墙上。
郑辽果然心里有鬼,蔡捐卿还没有怎么样,不打自招,什么受贿,冤案等等。
蔡捐卿越听越气,这不就是一个小安平,但她不能忘了本职。有了成效,蔡捐卿冲开窗户离去。
郑辽颤栗地看向窗外,墙上的蛇影,如见大恐怖。
黄乎见势,把灯笼扔出墙外,在郑家人心慌乱时,捏着嗓子,断断续续发出凄厉的狐鸣。
李茅与苏持明因为宵禁不能出门,等在家中。
苏持明又冒出一个新点子,说:“不如做个祥瑞谶言,往郑辽家一放,让黄乎喊郑王,再让黄生去廷尉上书。”
李茅见苏持明的想法越加大胆,连忙劝止她的点子,还是不要让形势更复杂了。
前有平江郡郡守的宝镜,后有信都王的谋反,再来一个郑辽的祥瑞,皇帝如今再宽仁,也要有疑心病了,万一要大兴牢狱怎么办。
李茅劝苏持明先掩饰好自己的重瞳,不要萌生危险的想法。郑辽是完蛋了,那郃阳县也要人人自危了。
苏持明叹了口气,等着蔡捐卿回来。
黄舍先一步进屋,跳到李茅身上,黄乎叼着灯笼后脚进来。
蔡捐卿怕天亮,就回自己坟里了。
两人安心地睡下,就待来日了。
郑辽第二日,派人寻僧道等给自己解梦卜算。
漆姜是个忠厚的人,李茅想还是不要让祖母参与进来。于是李茅与苏持明去找庙祝,苏持明委婉地问如果有干了坏事的人撞鬼,来找庙祝,庙祝会如何做。
庙祝觉得奇怪,如实说道:“让他多做善事。”
听到这句话,李茅放心了。
黄生在家里抄写经文,没想到苏持明和李茅来访,他开门请人进来。
李茅将这装神弄鬼吓郑辽的事告诉黄生,黄生觉得这个计划挺有趣。
但是黄生疑惑这两个人来找自己有什么事,问:“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李茅问:“您会变幻形貌的术法吗?”
黄生点头,小心地放下笔,把抄好的经文收好,站起身来,乍起一片烟气,椅子上只余下一只小黄鼠狼了。
“您可以变得像个方士吗?”
黄鼠狼呜呜两声,在升起的云雾中,变成一个发须斑白的老方士,化名方保应。
好极了。
庙祝、和一众为郑辽所请来的僧道在外等候。
郑辽愁眉苦脸地坐在榻上,前面一些僧道都见过了,大多不如人意。
庙祝被请进屋里。
庙祝认真地为郑辽讲经,劝郑辽多行善事,来平复良心。
郑辽心虚,将庙祝送出去,后将方保应迎进来。
方保应,端得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一挥袍服,室内顿生清香,窗外竹枝探进来,凭空出现桃花。
方保应取出一把小刀,劈断竹枝,郑辽一时眼花,仿佛看见一条蛇被斩断身躯。
郑辽大喜。
郑辽向庙祝捐赠了一千钱,赠方保应五千钱。
当晚,郑辽喝下方保应赠的灵药,如此睡下,一夜无事。
第二天,郑辽派人去再请方保应,却遍寻不得,只收到一封信。
信上请郑辽为收容困顿之人的长养院捐助善款。
郑辽感慨真高人,又送长养院二千钱。想来前些日子,郡中逮捕不安分的方士巫祝等,方保应躲起来也是正常。
在帮黄生抄写经文的李茅、苏持明二人,苦不堪言。模仿黄生字迹,纸上连个墨点子都不能有。
屋门打开,一只黄鼠狼慢悠悠地走进来,黄舍为它端茶递水,黄乎为它扇风捶腿。
黄生因为施展术法,颇消耗气力,那么抄经的工作就只能让李茅与苏持明代劳了。
黄生接下来请了三日病假,吴县令是个好说话的,很快批准。
吴赞在吴县令的命令下,做了黄生的属吏,却看不到自己的上级。
在黄鼠狼的监督下,李茅与苏持明的书法得到提升,那卷经也快抄完了。
这边,蔡符在布坊沉默寡言,常常独处,就只是埋头苦干。
傍晚,蔡符拿到日结的工钱,焦虑地走回庙宇客房。
五日过去,蔡符忧心地盘点自己的那些钱,根本不够。
李茅与黄生却说,不用担心。
苏持明从家里带了一辆小车,由驴牵着,运着足额的一万五千钱往郑辽家去。
郑家大厅中,郑辽来了,黄生自己偷偷掐了尾巴,眼眶湿润,悲伤可怜非常。
郑辽看着黄生哀伤的样子,问黄生钱财凑齐了没有。
黄生拍拍手,驴车被人牵进来,郑辽看着满车的钱,震惊于黄生真能拿出来。
黄生刻意地悲痛大哭,说自己变卖了田产宅院,才将将凑够了这些钱。
郑辽叹气,说:“免了六千钱吧。”
蔡符等在官署,郑辽派人来解了蔡符的身契,在官署的证明里,蔡符终于有了一个平民身份。
黄生牵着驴去了苏持明家,漆姜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巨款。
黄生让漆姜把钱拿了,漆姜取出二千钱,托黄生带给蔡符。
漆姜以为蔡符孤身一人,需要钱财置业,而且那二千是因蔡捐卿得来的,那么应当还给蔡符。
黄生认为善。
夜里,漆姜询问李茅这几天与黄生等人做了什么。
李茅不敢欺骗,实话实说。
漆姜听完,惊异于李茅的主意大,又有些忧心。
漆姜摸了摸李茅的脑袋,说:“虽然你是好心,郑辽也并非好人,但是你们得到钱财的手段也不正当,这与骗钱区别不大。
轻易地仗着鬼怪的力量去戏弄别人,轻视别人,如果不加反省,长此以往狂妄起来,行事没有顾忌,有一天会栽跟头的。”
李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第二天,吴赞在县署当值,听到门外有人报官上诉。吴赞出来,只见一个着粗麻布衣的女子捧着一张诉状。
吴赞接过一看,诉安平之罪,叹了一口气。吴赞觉得自己的从叔大概近一月不想看到跟安平有关的事了,就要将这人劝回去。
蔡符执意要将诉状上递,吴赞只好收下,好让此人离开。
吴赞将状纸放在案上,继续处理黄生告假后余下的文书。
笔突然搁下,吴赞把黄生之前署名的一卷册子,与那张状纸细细比对,字迹分毫不差。吴赞暗想,难道是黄生授意。
过了两日,吴赞终于找到县令,递交状纸,吴县令接过一看,立刻觉得头疼毛病犯了。
于是这张状纸就这样搁置在书案上。
十多天过去,早入了秋。
蔡符自呈上诉状后,就没了那张状纸的消息。傍晚,从布坊回去的路上,蔡符看到前面站着几个兵卒。
前方,几个巡行的士卒正在驱赶一个流民,蔡符本想绕过,却听到那个乞丐模样的人说自己名叫捐卿。
犹豫之下,蔡符还是回过头,求士卒放过那个流民,表示这是自己的亲人,会好生看管。
蔡符给领头的士官塞了点钱,成功把那个乞丐领走了。
回到偏院,蔡符问其姓名,原来叫卫劵七,是她恍惚间听错了。
看着这个饿死鬼一样吃饭的乞丐,蔡符问:“为什么不到长养院中去?也好吃些东西,有个住处。”
这个叫劵七的说:“不是我不愿意,是不能。我在这连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况且券七算个逃犯。
蔡符问其来历,劵七说自己从信都国来。
蔡符问信都国的事情,券七只说如今信都国除,战事也平定了。
信都王的王宫已经荒落,旦夕间,华屋秋墟。
蔡符找了大致合券七身形的衣服,让券七去沐浴洗漱。
卫券七换好衣服,蔡符发现券七是个年轻女子。
券七突然下跪,蔡符吓得后退,想要扶人起来。
券七坦白道:“恩人,我是伤了象郡长邑县掾而逃亡的戴罪之人。您愿意施舍我一顿饭菜,已经是很大的恩惠,我不敢昧着良心隐瞒这件事而牵连您。”
蔡符将她扶起来,决定让券七借宿一段时间。只是心中更加不安,这算藏匿逃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