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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   “里正,来了,人来了,医师来了。”蔡昌的侄子蔡目在外面喊道,

      屋里的人都站起来,往外走,看到一骡车驶来,蔡目和他的妻子焦光从骡车上下来,后又一戴斗笠的少年跟着下来。

      蔡昌疑惑地看向他的侄子和侄媳,苏医师不是已经胡子一大把吗?

      焦光出来说:“苏医师有急事赶不来了,这是他的女儿,小苏医师。”

      蔡目也说:“这小苏医师,医术也十分了得。苏医师称她已不下于自己。”

      蔡昌将信将疑,果真是少年英才吗?只好礼貌地将这小苏医师请进屋中。蔡目与焦光先告别了。

      “几位都是长辈,不敢称医师。小字多闻。”苏持明谦逊地说道。

      漆姜听说苏持明的母亲家中信佛,员渠城附近寺中供奉毗沙门天王,县中百姓多崇信,香火旺盛。毗沙门护持佛事与百姓财富,有大福德,善善恶恶,保绥斯人。

      苏持明的长相与其父只二三分相似,两眉毛向下缓缓低垂,并不苦相,眼睛半开,显得细长,眸光收敛进去,温和谦卑地看别人。眉间有白毫样,或许是做的花钿。

      的的确确是慈眉善目,这使得有一些人可以试着去信任这个少年人。

      可是这还不够,大多数人还是更信任那些年迈的医师。这小苏年纪小,又面善,恐怕会被一些乡民轻视和为难。

      蔡昌亲自去查看了那口井,也访问井水的受害乡民,把自己了解的整理好,讲给这位小苏听。

      苏持明认真地听完,把自己的分析,清楚地说出来。

      蔡昌又询问小苏如何应对那些迷信的乡民,苏持明也从容应答。

      蔡昌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给漆姜使眼色,希望她问一些医药上的问题。

      漆姜明白了里正的意思,客气地与小苏探讨医药上的问题。其实漆姜对于医药的了解相比于专门医师可以说浅薄了,因此是漆姜边问边学,小苏又答又教。

      最后,小苏可以说是让在座所有人满意了.

      赵芬娘看了看天色,说道:“一道去我家先住一晚吧,你们看太阳在西边掉得就只有个边边角角了。”

      其余人瞧了落日,都决定把井水的事放到明天,既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也不怕多一两天。

      苏持明与漆姜、李茅,跟着赵芬娘,走在乡中的路上。乡道略狭,但也平整,这儿的乡官算是用心了。

      乡中的年轻人不见几个,如赵芬娘所说,被征去矿上劳作了。

      在天黑前,一行人到了赵芬娘家,相比道上见过的房子,赵芬娘家的屋子要大一些。

      据说是祖上有人阔过,这屋子传下来了。

      漆姜与赵芬娘两人收拾偏屋,让两个孩子在外面等着吃饭。

      漆姜带着干粮,去热了会儿,四个人就算是把晚饭吃了,烧了水就各回各屋了。

      苏持明虽然知道漆姜从前是父亲的街坊,但她那段时间在家中长辈的举荐下,到一位名医座下求学。有一年开春回家探亲,倒是见过一两面,却没有几句交谈。

      如今同在别人地方,竟也生出几分故人相见的亲切了。

      李茅抱着瓦罐,盯着里面,突然站起来跟漆姜说想去门外看月亮,之后就跑出去了。漆姜看她带着黄舍,也没多问。

      漆姜不想冷落了这个孩子,主动攀谈问起县里近来发生什么事。

      苏持明说道:“安平快要死了,被圈着的奴隶忍不了他的虐待,在他被县尉厌弃后,趁夜里动手了。”

      漆姜惊异地说:“怎么会!安平为人多疑,行事谨慎。”

      苏持明说:“安平买卖奴隶有不少不合法度的地方,只是他一向做事小心,又有县尉等人在背后帮他遮掩,同时安平也向县尉输送钱财。本来是可以继续长久做下去的。”

      她喝了口水说:“县尉让安平去搜寻宝物,来讨好太守。可是安平献上的宝物中有一样让太守被朝中官员弹劾,说是宝镜上有谶言,太守与方士勾结,施展巫术,对皇帝不满进行诅咒。太守自身难保,责难县尉,县尉又惧又怒,捉了安平去,动了私刑。”

      漆姜从她背来的箱子里拿出野枣,分了一个给苏持明,让她继续说。

      门外,月光落下,李茅眼神放空,月华流向眼睛。黄舍因为肚子饿,也在罐子里憋了一天,去捕了一只鸟、一条毒蛇又一只田鸡,散了散浑身的劲,也填填肚子。

      听到里面长辈好像在讲故事,一人一蛇贴到门上悄悄地听。

      苏持明接着说:“安平被愤怒的县尉打了几十杖,差点被打死,在家中养伤。他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因为巫术谶言这种事牵连甚大,郡中长官已经囚于狱中,上至朝中干系的大臣,下至郃阳县尉及一众小吏,朝不保夕。

      安平在担惊受怕中,伤势总不见好,开始处理那些会成为他罪证的账本等东西,可他的手下已经因为他失去依仗,不再用心办事。次日夜中,有东西在敲门,安平的仆人开门却不见人影,地上空留一木盒。

      门僮把木盒呈给安平,安平打开,却看见一把沾血的小刀,一件诅咒安平惨死的血衣。自此安平不得安睡,梦中有恶鬼缠身,被惊醒后,嚎叫‘鬼啊!’,而后发疯砸人。他的多疑加剧了疯狂,疯了的安平在手下办事不利后,动手鞭打。

      隔夜,安平服了安神的药后睡下。那些奴隶违背宵禁,偷跑到安平家中,门僮装睡,家中的护卫等人也都装聋作哑,之后安平房中传出许多辱骂声,还有安平的惨叫声。天亮后,有人报案,称病告假的县令无奈只好出来查办此案。”

      漆姜问“如今的县令是?”

      苏持明回道:“何县令早已调任,现今的是吴县令,刚到任不过三月,就碰到巫术案,直接称病,闭门不出。”

      漆姜怀疑道:“吴县令是真病了?”

      苏持明说:“半真半假。家父就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来,他要给县令治病。据说是路途遥远,行路劳累,又不习水土。”

      苏持明摇摇头,叹气道:“这吴县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连着两个麻烦的案子,像一把剑一样悬在脑袋上。家父说县令几日来寝食难安,不是吃药就能好的,这是心病。”

      漆姜可惜上一个有作为的县令离开,问:“这吴县令怎么不像之前的何县令一样敢于作为?”

      苏持明答道:“何县令出身广阳何氏,世有二千石。吴县令胡子都白了,还是秩六百石。这两者怎么可以比较?”

      漆姜觉得也是,这时候李茅听见里面谈话声没了,轻轻敲门。

      漆姜起身开门,将李茅带进来,让她赶紧去睡。苏持明靠墙睡在最里面,祖孙二人靠外。

      日光初现,赵芬娘家睡着的几人就都起来了。赵芬娘还要忙着自家田地的事,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今朝起雾了,挂在屋顶上的黄舍凝了一串水珠,它还没醒。

      苏持明去洗脸了,爱干净的人受不了不整洁的自己。漆姜去弄吃食。

      李茅敲了敲门,敲了三回,黄舍终于醒了。昨天茅儿与黄舍商量好的,李茅敲门进去,黄舍入睡;李茅起来再敲门,黄舍醒来。

      虽说是商量好的,但是被人打扰睡眠,尤其是这么早,黄舍还是不爽,于是用尾巴卷起一个小树枝,在茅儿的脑袋上敲了三下。

      黄舍变小,盘在李茅右手腕上,注意到一点动静的苏持明回头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

      茅儿怕她深究自己为什么没事拍打门框,想了自己非常好奇的事,说道:“多闻,多闻,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苏持明淡然道:“当然可以。”李茅以前常到家中去,母亲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她回家时,经常听母亲提起李茅。

      李茅说:“为什么您一直眼睛半开?为什么您眉间会画那种纹样,为什么您都没什么表情?”

      苏持明微笑着说:“你问了三个。”

      “我眼睛半开半阖,是在进行一种修持。你如果见过佛像,菩萨像,就会看到它们的眼睛差不多都是二分开,八分闭。我仿效佛像,内观自身和外观世界。

      眉间是画的白毫相,也是仿效。《法华经》卷一《序品》曰:‘佛眉间白毫相放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我希望自己可以眼明心亮。”

      “至于没什么表情,怎么可能?我还没有修行到那种境界。”苏持明觉得好笑,她确实笑出声来,牙齿都忘记收好了。

      苏持明睁开眼睛,正好云雾散去,日光完整地照下来,照得她目光如炬,整个人气势不再那么温和,显得有些凌厉。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我天生重瞳,遮掩一下。”说着,苏持明向李茅指着睁大的左眼,左手撑开一点。

      果真是重瞳,不过很靠上,瞳色也浅淡,不刻意睁大眼睛,旁人也难发现。

      苏持明小声说道:“你可别说出去,这是秘密。”说完,做了一个封住嘴的动作。

      看着苏持明有些恶劣地朝她笑,觉得多闻肯定是有“恶意”地威胁,李茅自然乖顺地点头。

      漆姜端着吃的,招呼两人过去吃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待会出门会饿的。

      李茅吃饭时试着学多闻半开眼睛,却学成了眯着眼睛,时间一长,眼睛就难受了。漆姜发现茅儿故意眯着眼睛,赶紧劝止,说这样对眼睛不好。

      李茅点头表示自己会改了,然后偷偷去看多闻。多闻回视,表示这不该怪她。

      漆姜见两个孩子不吃了,让两人出去等着,自己收拾一下。漆姜又留了一份在灶里,不知道赵芬娘出门吃了没。虽说赵芬娘说是当自己家住,可这是善心之语,漆姜不能当真。做个饭而已,毕竟给赵芬娘钱,赵芬娘是绝对不会收的。

      趁着漆姜在厨房忙碌,李茅低声问:“你这样眼睛不会难受么?”

      苏持明也低声道:“我又不会一直如此,人前这样罢了。况且我可不是你那样眯眼,我只是没睁大眼睛。”

      李茅更小声地说:“是啊,要是走路也不张开眼睛,不得摔跤,撞人。”

      苏持明比她更小声,说:“我还得行医,不睁眼好好看人看药,开错药是会吃死人的。”

      李茅想比多闻再小声,却做不到了,在这个无意开启的比试中落了下风。

      李茅清了清嗓子,用最小声问:“你为什么要遮掩你的左眼?夫子说,这是异相,吉相。”

      苏持明弯腰凑近李茅,得意地用比李茅还要小的声音说:“这是吉相,但我家不想惹祸,尤其是这时节,我可不敢背谋 反的罪名。自我母亲发现我的重瞳显露,家里人就全躲着那些乱说话的相师、方士了。”

      李茅输了,怎么做到的?是因为自己孩童的声音太细了吗?

      漆姜出来了,苏持明和李茅立马收起玩笑的样子,一个是小大人,一个是修行人。

      几人前往那口井。道上,漆姜觉得十分干热,这几天都是这样,偏偏今晨却起了雾,真是奇怪。

      井边设了围栏,看辘轳的样子,今天还没人用过。三人等在井旁,不一会儿,蔡昌带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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