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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姓氏 进去时视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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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时视死如归,回来时怒容满面。情绪扭转之快,可爱得俞亮一下没忍住笑,问他怎么了。
时光白他一眼:“去吧你,喊你呢。钟叔快给我来杯水,渴死我了。”
和时光相比,俞亮倒淡定得多,不紧不慢注视着时光喝完小半杯水,才幽幽走进书房。
咔嚓——俞亮合紧门,走上前去:“爷爷。”
与方才不同,时老爷子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水烧开了,沏壶茶吧。”
“是。”遵照时老爷子指示,俞亮从善如流走到书房内的小沙发前,端起紫砂茶壶,行云流水地完成系列操作。
趁着这个隘口,时老爷子从书桌后溜达到俞亮身旁,端坐在沙发上。俞亮双手呈上茶杯,时老爷子接过,转手搁在茶几上,“清楚我要对你说什么吗?”
“应该清楚。”俞亮立于他身侧,顺当地接过话头,“是为了这段时间外边的流言?”
时老爷子点头:“快两个月了,既然晓得,为什么不处理?你应该很清楚放任所谓‘野种’的流言发酵,对你掌权一点好处都没有。再加上你一直没有改姓,集团里,已经有人私底下找上我了。”
“才两个月就忍不住了?”闻言,俞亮脸上反而扬起一个狡狯的笑,活像看见猎物的猫,“爷爷,这件事我会处理,只是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我最多再帮你压那群老家伙两个月。”时老爷子这才端起热茶,轻抿一口。
“够了。”俞亮如是说完,漆黑的眼珠转了下,轻轻开口,“您还记得我18岁出国前,和您立下的赌约吗?”
时老爷子喝茶的动作顿了,抬眼瞧他,徐徐将茶杯撤回手上,“一诺千金重,当然记得。”
“一条是学费和生活费都由自己挣;另一条是不动用家里任何资金和人脉,白手起家做一间正常盈利的公司。我完成了约定,接管时屿后集团每年的利润率都在上涨。所以,您为什么还要逼迫时光?”或许是眼珠天生黑于常人的缘故,俞亮的目光紧锁于一个人身上时,格外具有压迫感。
时老爷子在他的注视下,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这小子藏不住事儿啊。
小亮,爷爷也记得,你小时候志不在此。小光如果愿意回来学习接管集团,对你来讲是好事啊。你师父现在还在可惜你,说你是万年一遇的好苗子。如今职业棋手并没有年龄限制了,现在回头,或许还为时未晚。”
甚至都没等到听完,俞亮早就在朝时老爷子摇头了,一双剑眉因为认真,而扭在一处,“您不能逼迫时光做他不喜欢的事,这是我当年主动向您提出赌约的原因。而且,早就晚了,爷爷,早在他后来因为我,也没有选择走上围棋职业道路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您该是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我只会往前,不会回头。既然选择了,我就会做到最好,时光同样也是。”这是俞亮的承诺,言出必践,时光同样也是——
“既然选择了,我就会尽力做到最好,这是俞亮教会我的。爷爷,请您完全地信任他吧。”
时光出去前向他鞠躬的姿态,巧妙地,与此时他眼前的俞亮重合了。
读懂一个人,恰恰也只需要这么一个瞬间。时老爷子有些后悔,后悔向他们提出过这样的提议,过去足足十年了,再轻飘飘地,让他们换回原该有的人生轨迹,就好似他们为对方做出的一切退让与付出,都只是个玩笑而已。
这是一种侮辱。
“俞亮,考虑考虑,抓紧把改姓提上日程。”时老爷子摩挲着茶杯口,一饮而尽。这是预备将集团彻底交给他了。俞亮洞悉了言外之意,但还是说:“爷爷,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闻言,时老爷子眯起了眼,打量俞亮的姿态,甚为费解:“你一天不改姓,董事会就一天不会有人百分之百地信服你。只是一个姓而已,给我一个原因。”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如您所说,也只是一个姓而已。”
这不是心里话。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时老爷子洞穿到俞亮身上隐隐的抗拒,并不如他说话这般轻松。
时老爷子不明白这份抗拒从何而来,却明白俞亮的秉性,现下再追问也定然是撬不开他的嘴,于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们母亲那里,我会去和她说。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见状,俞亮深潭般的瞳仁里闪过几许微光,便也不再多言。
他步履如飞,在往外走、即将开门前,又让时老爷子突然叫住:“小亮。你们出生的时候,小禾是确实没有办法,才会把你托付给我。你八岁那年,你母亲也是想接你回家的,只是晚来一步,是我没有告诉她,我把你送出国了。你不要责怪她。”
“爷爷,我和您说过了——我只会往前,不会回头。”
时光回头一哆嗦,被身后蹿出的人骇一大跳。
“时光,好久不见了。”青年身着一件白灰色大衣,眉眼柔和,刚拍过他肩的手插回口袋,充满歉意地对他笑了笑,“我吓着你了?五年而已,不至于认不出我了吧?”
时光努力辨认了一番,随即喜笑颜开,道:“哦……哦!时扬堂哥!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听我妈说,你最近刚从集团总部升任总监?恭喜恭喜。对了,你怎么会在主屋这边?”
屋里有些闷,他向钟叔交代了一声,就跑来了主屋后边的小花园透气。平日里,主屋这块区域基本不允许其他人来,按常理来说,时扬现在该和时女士她们在一处才对。
时扬眼里显现的歉疚更多了,瞧着有些无奈,“抱歉,刚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作为哥哥,我没尽到管教的义务,所以来替时昂向你们道歉。你知道俞亮在哪儿吗?”
小花园与主屋相接的入口月亮门处,有一棵古银杏树,俞亮的优越身形被它粗壮的主干遮掩。
园中空旷,他们的交谈一字不落,全落入俞亮耳中。他侧靠在后边,双臂交叠,窥视着时光与时扬的一举一动。包括时光那突出得不能再突出的笑脸。
“哎打住打住,时昂是时昂,你是你,你可千万别替他道歉。俞亮被爷爷叫进书房了,再等等,估计也快出来了吧。”时光抬手瞅一眼表上的时间。
“但是说实话我也纳闷呢,你看看,时昂和你,明明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不论是为人还是能力还是长相,都一个天一个地呢?”
时扬摇摇头,一个苦涩的笑随之流出:“也不能这么说。总之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从小让我父母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我再次替他道歉,你要是还有什么气,冲我来就好。”
“这些话你还是让他自己来说吧,他说我我不在意,主要是要好好的、认真的、诚恳地向俞亮道个歉。他都多大人了,还要你替他做这些……”眼看时扬如此卑微,时光一下子正义感大爆发,嚷嚷着就扯上时扬,准备让他带路去前厅找时昂。
时光这个笨蛋,怕是被卖了都不知道。俞亮拳头攥得咯咯响,从树后走出来,英气的面孔上却无波澜:“你要去哪儿?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独属于俞亮的雷达在脑袋里疯响,时光不知道又咋了,只是凭着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被俞亮看得背后有些发凉。
“俞亮,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去前厅找长辈和时昂,把刚刚的事情解决清楚。毕竟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也一起吧?”时扬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扬着温润的笑脸冲他说。
两人隔空对峙,花园里似乎弥漫起了硝烟的味道。夹在中间的时光凝望着俞亮,缩了缩后脖子。
“不必了。人我就带走了。你自便。”俞亮款步上前,把时光还扒在时扬衣袖上的指头,一根一根择出来,握在自己手里,连人带魂扬长而去。全程一个多的眼神都没给时扬。
被俞亮握着,一前一后穿过主屋,时光踉跄地跟他脚步,安静不了一会儿:“干啥啊,能不能走慢点,我又哪里招惹你了?”
“为什么不在书房外等我。”俞亮的声音搅在寒风中,听着模糊。
“不是叫钟叔告诉你了吗?我就出去透透气,也没想到会遇到时扬。”嗓音里不自觉带上些委屈的意味,时光认为自己可老实了,也可倒霉了。
“要是我不出现,你是不是真准备和他去前厅?”
走出去一大截后,俞亮才松开时光的手,停下来与他对视,表情分外正经,道:“以后少和时扬来往。”
“噢。为什么啊?”时光被反问后,泛起几分心虚。但他对时扬印象不错,从小到大,其他堂兄弟姐妹对他的欺负,时扬都不曾参与。
“害怕他把你卖了,我找不回来。”时光以为俞亮在开玩笑,可细细看他的神色,又是十分认真。
“时光,不是没欺负过你的就叫好人。”俞亮索性点破了他心里那点想法,时光于是惊呼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总之,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将时光圆滚滚脸蛋上还没消退的委屈神色收入眼中,俞亮控制着语气,柔和了些,“走吧。”
“去哪儿?”
“接人。”
兜兜转转,两人又回到了庄园入口。满目白雪中,正停放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看见他们,掀起顶盖的同时,“嘟——”地响起喇叭。
“款挺大啊师弟。我们到这儿可等了一会儿了。”主驾驶室的男人把墨镜拨到头顶,眼中的笑意藏不住,又朝时光挥了个两根手指的salute手势,“时光,上次在空中花园你们走得急,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师兄、白川哥。”“绪哥、白川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白川坐在副驾驶上,对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照面。
“这是新车?”俞亮往前瞧了瞧法拉利的车头。方绪嘿笑一声:“买了几年了,一直放在国外,前段时间刚托人运回来的。认识吧,LaFerrari,怎么样,帅吧。”说到后面,他的视线跑到白川脸上。
“很合你的气质啊绪哥。我喜欢,嘿,瞧瞧这车身。”这样骚包的车从不是白川和俞亮的款。时光就不同了,前前后后来回绕上了几圈,才满脸喜爱地走回来。
“还是你识货,我也这么认为。”方绪向他挤挤眼睛,竖起大拇指,“要不要上来试试?国内只有四辆,想买都不一定有人脱手。”
听着方绪解安全带的声音,白川终于从看手机,转为扫视方绪,“方绪。别闹了,赶紧收拾收拾进去见老爷子,不早了。”
白家老爷子和方家老爷子从前与时老爷子是战友,白家从政,方家从军,三家人向来熟稔。此次两人正是奉“皇”命,赶在年前来拜访时老爷子。
天幕将黑。方绪只能同时光说下次有机会。他们会见过时老爷子后,被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用饭。
时家人口众多,旁支主支加起来要坐三个大圆桌,按主次、辈分分配。由此,晚餐聚会期间,时光一直在偷偷观察时扬——俞亮虽然是那样讲,但究竟没告诉他原因,他观察观察,总不算过分吧。
不巧的是,时扬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地看过来。时光被当场抓包,尴尬一笑;时扬没太在意,只是笑笑,遥遥举起酒杯向他敬酒,一饮而尽。
这么多人,他也不能不给别人面子。时光如是想,回以微笑,继而偷看俞亮,他正忙着应付几个叔伯的祝酒。于是他小幅度地回敬时扬,赶紧啜饮了几口。
酒足饭饱过后,时光提前离席上楼换衣服,时扬在他后边去了二楼——整个三楼就只住着他和俞亮。
他从俞亮的衣柜里拿出衬衫和外套,再回到自己在老宅的房间,因为抱着衣服,便只是虚掩房门,也没开灯。
他站在床前,把身上沾满酒气的卫衣脱下,眼前一黑又一白,一道温热的气息霍地出现在身后,鼻息勾起后脖子一阵瘙痒。
“我*!”时光魂吓飞了,用卫衣捂住上半身直往床那头跳。
“是我。”俞亮低声道。
正纳闷庄园怎么会进贼,准备大喊救命的时光,一口气哽到嗓子眼,气笑了,“你丫的没看见我在换衣服吗?!快出去!吓死人不偿命啊。”
俞亮没动,就是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动着。所幸地暖效果好,时光光着身子也不太冷,麻利地先捡起衬衫套上,边扣扣子,边问俞亮到底要干嘛。
他缓缓开口:“我是不是明确告诉你了,离时扬远一点。”
“我——”俞亮的声音比下午冷硬得多,时光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又觉着自己冤,眼底燃起一簇火苗,“他只是向我敬酒而已,你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行吗?而且单论事实,下午他也确实只是好心来道歉,真的,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小题大做?好心?”他走一步,时光往后退一步,直到背撞到墙上再无地可退,“你真以为他是来道歉的?他是在试探,试探你的态度、投石问路,拿你这颗石头试探我的反应。
为什么从前你被时昂他们欺负,从没看见过他帮忙?他明明有能力,却从不阻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行为?我问你,他真的像你看到的这么简单吗?”
俞亮周身的木质香气,严丝合缝地拥持住时光。
在一片漆黑中,他们双眼对视着,时光很容易地将俞亮眼中同样压抑的怒意看了个清楚。他知道俞亮大概是有自己的担心和考量,可——“从小到大,只要你认为有危险的人和事,就会阻止我靠近。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俞亮?”他有些哽咽。
似乎有某种一直所忽视的、尖锐的东西爆发了。时光被他身上的气压钉得喘不过气,想逃出去,却被拽住手腕拉了回来,“我只是怕你的赤诚被利用,你会受伤。”
俞亮紧紧锁着时光,包括眼神,心里悄然裂开一个口子,“从小到大,你对谁都是这样,可怜完这个可怜那个,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对吗?包括我,你也只是在可怜我的经历、可怜母亲对我的态度,所以反复想缓和我和她的关系;我以为不同,但其实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是这样吗?时光。”
他的话像利刃直指时光的心,一道伤口无声息地割开,血淋淋的,搅着眼泪。时光很少因为什么事哭,此时眼眶里却全是泪,雾蒙蒙地挡住视线,“你说我分不清好人坏人,难道你就分得清,什么是可怜、什么是心疼?俞亮,你有心吗?”
话出口,俞亮沉默了,时光后悔了。
月亮从云层后爬出,照进屋里。在这沉谧的月色里,时光终于完整看清俞亮的神色,心又一揪一揪地发起疼,语气缓下一些,还是略显生硬:“我们都各自冷静冷静吧。”
他试着挣了挣手,才发现俞亮不知何时已然松了力气,颓唐地撑着墙面。
“今天一整天,前前后后加起来,你总共对我摆了三次脸色,俞亮,三次!”时光撂下这样一句话,随手拭去眼泪,摔门走了。
……
“怎么弄成这样?”方绪小心翼翼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药盒。
俞亮徐徐摇了摇头:“这一架早该吵了。问题一直存在,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在有意忽视罢了。师兄你、全部听到了?”
“是啊,我去你房间拿解酒药,哪知道这么巧就撞上了。大雪不好下山,我们今晚恐怕要借宿了。”方绪凌空晃荡了几下药盒,像想起什么,“这个时扬?是不是最近这一年,一直在背地里给你和时屿使绊子那位?”
“是。暂时还动不了他。最近帮他寻摸了些其他事做,这才消停不到一个月。”俞亮哂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不告诉时光具体情况,他怎么能体谅你的处境。”方绪俨然一副过来人模样,操起老妈子的心,“走、走,出去走走,别把自己闷在屋里。我把时光喊上,让他陪着白川。你们都平复平复心情。”
四人呈两排,打着伞往庄园更深处走。前边是俞亮跟方绪,后排是时光陪同白川。
“小光,五年没联系过了,之前也没来得及问你,在北鸣还好吗?能离开家族,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为自己喜欢的事物打拼,实话实说,我很佩服。”白川询问起近况,毫不掩饰的夸赞让时光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白川哥,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白川平时不苟言笑,笑起来的神态,却是出乎意料的温煦。装作没看见脸颊的泪痕,他拍了拍时光的胳膊,“年后我就要调任去北鸣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年后他就要调去北鸣了,我也准备过去。”方绪有意无意地瞥后边,嗓音压得极低,“刚好有新业务要拓展。”
“新业务?你和白川哥也吵架了吧。”俞亮毫不留情戳穿。
方绪:!
“他今天不怎么搭理你。”
方绪叹气道:“我们,唉,真吵起来我就出去放三十米大鞭炮了。根本没有架吵,就是正常的冷战。”
“你们……”时光和白川突然越过他们,到前面去了。俞亮等到他们走远一些,才望着他们的背影继续说,“多少年了?一直这样不上不下。”
“所以说啊,”方绪和俞亮身高相当,重重揽上俞亮的肩,双目却甚为怅惘地跟随白川,“小亮,你可千万别吸取师兄的教训。在感情里,一念之差,或许就是一辈子。”
“我和他,不会的。”目光尽数锁定时光,俞亮十分肯定,语气里夹杂着近乎疯狂的冷静,“他跑我就追,他退我就进,他无法接受这份感情,那我就一点点地蚕食,让前提变成暂时,化不接受为接受。我会让他,离不开我。”
血缘,是他们永远斩不断的红线。
方绪神色复杂。换作其他人,他知晓这种事情,一定是立即有多远跑多远。
可他面前的是小亮,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亮,他跟着俞亮的视线看去——时光对他落入俞亮设计这件事一无所知,还在手舞足蹈地向白川比划。
方绪迟迟问道:“你想好了吗?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俞亮脸上,缓缓展现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
“师兄,我早已经在做了不是吗。”
从那场重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