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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的消息 华庭在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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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在下雨。
时光顾不上即将到来的考试周,行李箱都没带,只背了个包,坐红眼航班飞了十二个小时,落地后匆忙往医院赶。
江雪明梨花带雨等在医院门口,时光透过车窗就看见了她,忙指挥司机往那头靠。
“怎么回事啊?”时光三步并作一步从车上下来,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或许该叫她弟妹,攥了攥衣袖才说,“江雪明。俞亮不是一直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江雪明只是神色很焦急,招呼他往里走,“来不及多说了,咱们先进去。”
两人七拐八拐,上了电梯,来到走廊尽头。让时光意外的是,病房门口的白墙边,靠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谷雨。
时光盯着他顿下脚步,谷雨只是轻轻开口:“俞亮在等你。”
压着心里没看见沈一朗的嘀咕,时光不露声色地往两人身上打量。在国外独自生活了两年,他各方面多少也算有些长进,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头。
江雪明引着他拧开房门,目送他走进去。
蓝白病床一点一点在视野里完整,时光没发现自己揪紧了衣角,隔空望去,没有想象中的半死不活,病床上的男人倚在床头,手里翻动着本书。
听见脚步,将目光挪给了时光。
回头看去,江雪明握着把手站在门缝之间,探了个头,一脸冤有头债有主的表情。
“俞亮,人帮你骗回来了,债还清了,以后可别找我了啊!这种事做多了丧良心!”
嘭的一声,关门声在不大的病房里回荡。
那股子不对头被坐实了,时光心头一堵,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就听江雪明在门外,和谷雨做出窸窣的讨论,其中一句是:
“……我们结婚别请他们俩了吧。”
时光:……?
他不清楚江雪明和谷雨又是什么时候谈到一起的,大怒朝外喊:“我也没说要参加!”
门外霎时安静如鸡。
时光别过头,再瞪向床上的人。书本开口朝下,搭在被子上,他一眼望进俞亮那双梦里才会相见的墨黑眼睛。
却没能平复怒火。
时光脑瓜子嗡嗡发疼,把包一扔,往床边冲了两步:“情况危急?病得很重?还联姻?”
俞亮抿着嘴角,不紧不慢地说:“不是决定这辈子不想再看见我了吗?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时光额角那根狂跳的神经被引爆:
“俞亮你神经病啊!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他微弓着背冲到病床旁边,和俞亮一步之遥。
俞亮被他吼得撩了撩眼皮,望见他攥得涨红的拳,似是没料到他反应这样大,缓声说:“……对不起,时光,我只是太想见你了。已经过去,足足两年了。”
他的眼睛,如一潭汪洋包裹住了时光,里面的歉意是发自心底。时光在万米高空徘徊十二小时的辗转反侧,顿时倾泻而出,红了眼圈,在床边坐下,
“你知道,你知不知道,从新闻上看见,还有在江雪明电话里确认的那一下,我有多担心,我有多害怕?你死了……我怎么办……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有彼此了。”
他有一天没合过眼,眼球上弥漫的红血丝,让眼睛不停地酸胀,“俞亮,你明明清楚这些,清楚我会有多害怕和担心……你怎么,怎么能用这种方法骗我回来!太过分了,你真是太过分了。”
时光疲惫地揉了把脸。俞亮望着他有些颓然的脊背,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与他尾音里的些许哽咽。心脏咻地像被捏住了。
他撑住床板坐直,渐渐朝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挪去,后有些颤抖地,确认时光没有抵触后,从背后轻拥住了他。
“你瘦了。”
书滑落在地,掉出清脆的咔、噔。
“英国食物很难吃吧。”
下巴抵放在时光肩头,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更近距离感受眼前人的体温、气息、呼吸,以确认这份目眩的真实性。
“对不起,对不起……原来只是两年。长得却像是过了……”俞亮重重闭上眼皮,没忍住轻蹭过时光的脸颊,。
时光的睫毛轻颤着,跟着回头的动作往后移动手臂,像是想说什么,却听俞亮长“嘶”一口气。
他赶忙撇开抵到俞亮腹部的手肘,笃地回头看去,吃痛的模样不似作伪。
“怎么了?你是真的做了手术?”时光慌忙询问。
俞亮称是,郑重的模样让时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确是自己误会他了。
这时,俞亮又缓缓吐出几个字:“阑尾炎手术。”
时光啪啪将他还搭在身上的手拍开。
在医院稍事休息一个下午,吃过晚饭,时光按照沈一朗的嘱托,回平层给俞亮再收拾两套换洗衣物。
他时差还没倒过来,耷丧着眉眼,整个人看起来不太精神。
电梯门开,智能感应灯自己亮起。眼前的一切,和离开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依旧是空荡带来的冷清。
俞亮家里,除了一个正常人家中该有的家具外,就再没有其他物什了。有些甚至还挂着塑料纸。
时光环视了一圈,真心为他平时的生活产生浓重担忧,便没有直接去衣帽间,脚步一拐走进卧室,经典的黑白灰色系冰冷躺在眼前。
时光抽了抽嘴角,准备转身走进衣帽间,余光突然瞥见,窗户居然开着。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四五天了,时光走回去替他关好窗户,地板上有一小块水迹,他估摸俞亮至少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不回家天天在外面干啥呢……”时光没忍住嘀咕,又忽然想到那则联姻新闻,冷冷地扯了下嘴。
接着他扭头,想找几张纸把水迹擦干,却看见床头柜下边的抽屉,外头夹着半张纸。
时光被引过去,弓下身,床头柜顶部的黑色文件夹旁,安放着一个相框——是那张在大本钟下接吻的照片。
这些美好的记忆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样遥远。
时光怔了片刻,才扭开目光,边打开下边抽屉,边解救出那半截纸。
药盒与药瓶满目琳琅,塞满了整整一个抽屉,有些还挂着塑封。而药瓶,正是在罗马他看见的那种。
俞亮买这么多维生素放家里做什么。
时光拧起眉毛,从里面随意拿了一瓶,握在手中,和那张纸一起看。
神色可见地凝滞了。
纸上明晃晃印着四个字:轻度抑郁。
目光飞快掠到左上角,姓名:俞亮。
这是一张来自四年前的诊断书。时光仿佛听见了浑身血液结冰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一抖,险些摔进地板,强行拿稳后,几下点开搜索软件,对照药瓶上的名字输入。转圈跳出的结果,让他最后那点期望破灭。
这就是抗抑郁药。
时光耳边一阵一阵地嗡鸣,眉眼略带不忍地,拿起这些药翻来覆去地看。
诊断日期是四年前,抽屉里的药却分成两批,一批生产于一年前,另一批生产于四年前,早就过期了。
共同点是都还有很多。
时光又在周围上下翻找,终是在黑色文件夹下面,择出一张一年前的诊断书,上面写着:患者自述失眠加重,偶尔伴有幻听或幻视,持续六个月以上……
外边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悄然打起了以香槟色为主的灯带,如暖黄的海浪。时光眼前却黑蒙蒙一片,读到这里便再看不下去,用发麻的指尖拨出电话。
“喂?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吗?”沈一朗声音泛着疲惫,背景音叮呤咣啷,像是酒杯碰撞。
时光强压着喉咙往外溢的颤抖:“有个事儿,我问你,俞亮的轻度抑郁,持续多久了?”
“……”良久一阵沉默后,沈一朗像是换了个地方,声音清晰不少,“你是……看见了药,还是诊断证明?”
“都看见了。”更准确地说,他想问的是,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他给俞亮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
沈一朗在那头长叹:“我想,他最不想被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你了。
其实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最开始只以为他工作比较拼命,后面看见诊断书,才发现,他原来是在麻痹自己。之前我也不确定原因,直到你走后,他的情况加重了……”
“一定要让他好好服药……”
沈一朗的声音越来越远。
屋外天空泼下的雨水,好似全浇在了他身上,时光眼前的一切都在抖。
翻找时偶然发现的一沓照片,散落在纯黑被单上——角度都是偷拍,是这两年来他外出的照片。
俞亮在每一张背面都做了批注,张扬的字迹有新有旧,有些照片像是被反复翻看过,还不止有一条。
只是一下,身体深处那根找不着的骨头,再度发疼。像是积压了两年的所有疼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疼到他倒在俞亮床上,手里紧握那张写着「好想参与你的人生」的照片,贴在胸口,嗅着俞亮的气息不断痉挛。
这一夜时光都没睡好,对着天空不停打哈欠。
俞亮瞥他一眼,“昨晚一直听见你翻身,在想什么,能想一晚上?”
他们走在医院的小草坪里,今天难得还没下雨,吃过午饭,俞亮便提议下来散散步。
这样并肩在一起慢慢地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在想,”这个时节树叶早谢光了。时光望向前面道路上孤零零的枯枝,脚步踏了上去,碾过一阵咯吱声,“我在想,怎么在邮件里和教授解释。你让我这个学期的课程都要重修了。”
俞亮没作声,时光像是喃喃自语:“前天晚上才走,伦敦昨天就下雪了。”
俞亮的表情晴转多云转小雨,横起眉毛,冷笑了声,“那你走吧,现在就回去,回伦敦,我给你订机票。”
“我不回去!”时光扑上去,两人纠缠了几下,俞亮握着手机的手叫时光攥住了。
他们几乎贴在一处,时光瞪着俞亮,格外认真地说:“我没有要回去。我要留在华庭过年。”
两人形成微妙的对峙之势。俞亮感受着时光逐渐加大的力度,挑起眉峰,不动声色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人生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听安排就行了,就这么定了。”俞亮那枚始终未改的戒指,深深刻入眼中,时光不禁多瞧了几眼,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塞进自己兜里,强硬拽着人继续往前走。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眼看着离住院部大门还有一百来米,时光突然揪了两下俞亮的袖口:“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俞亮示意他直说。“之……”时光刚吐出一个音节,就望见俞亮的背后,划过一道银白的冷锋。
“小心!”他瞳孔一缩,还没真正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将俞亮扯到身后。自己竟还往前迎了一步。
男人从草丛后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十厘米长短的水果刀,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全暴起了,下定了决心要置人于死地。
但俞亮反应极快,反扯回时光的同时,堪堪与刀擦臂而过,几下折住男人的手腕,水果刀哐啷掉在水泥地上,还泛着寒光。
男人被反手剪在地上,唔唔地发出惨叫声后又开始咒骂,挣扎间鸭舌帽掉下,露出稀疏几根头发,和口罩上边半张脸。
时光惊魂未定,辨认了半晌,惊疑道:“吴承德?!”
俞亮倒是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立在吴承德身后,对时光沉着张脸:“你怎么能用身体去挡刀!时光!你是笨蛋吗!”
他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控制语气,“赶紧报警,处理完他我再和你算账。”
警察十分钟后赶到,将吴承德拷起来,收集物证与监控视频。
俞亮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手背有一条不大的口子,滋滋往外冒血珠,是刚才无意间被划伤的。
时光借了医药箱,很小心地为他处理。
而背景音不是那么岁月静好。吴承德的嘴没停下来过,始终怨毒地盯住两人。
“稍后你们记得来警察局补充一下笔录。”
为首的警官说完,就要把人押上车。吴承德进去前突然挣扎大喊:“时光!俞亮当年是故意的!是他授意我们才会把你送给他!他是故意在公司表现对你感兴趣,他就是个阴险的小人!”
他说完,在场除俞亮和时光之外的人,都先愣住了。
在周围人落过来的目光下,时光看向这位判若两人的吴总,这些年躲避追捕想必让他吃了不少苦,浑黄的眼珠里闪动着期盼的光芒。
迎着这光芒,时光只是轻轻“哦”了声,又瞥一眼俞亮,平静地说:“我知道。”
这回俞亮也怔了下。
因为不速之客谷雨,时光中午才向沈一朗另外求证了一件事,原来谷雨和俞亮是大学室友。
他前脚换了公司,后脚雨娱出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俞亮不清楚时光在想什么,朝满脸错愕的吴承德,扬声再添旺一把火:“吴承德,时扬窝藏你这么久,居然从没告诉过你,我和时光是亲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