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火 一记杀人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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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杀人诛心，让没离间成功的吴承德灰头土脸上了警车。
从那惊心动魄里出来，时光回忆起他矫健的身手，深思后道：“所以你昨天还是在骗我对吧，哪有碰到伤口会痛的人还能打别人的？比我反应还快……”
俞亮因他微鼓起脸颊认真计较的样子，喉间溢出几声笑，“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在打人方面天赋异禀。”
他说完没两分钟，冬日罕见的太阳竟从云层后边爬出来了，暖洋洋照在他们身上。
“不过，时光，”俞亮望了望方才吴承德藏身的草丛，又板正起神色，微拧着眉，“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无论是我、或者是其他任何人，你都不要这样做。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时光挠了挠脸，盯着地上的砖块像是在想俞亮的话，片刻后才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其他人我不知道，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做。俞亮，这是本能。”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俞亮微微一怔。时光好像没察觉，垂着眼睑接着说：“我、有个问题，刚刚被打断的那个问题，请你回答一下。”
他摩挲着指尖，深深吸了口气，“当年在欧洲，在你眼里我失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到最后一步。
他没好意思完全说破，俞亮倒也从神态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望向天际，抿唇浅笑了笑。
“因为我们也是亲人。”即使保有其他情愫，他不会强迫他，更不会伤害他，“这世上永远不会再有人，能超越我们之间的联系。”
时光也抬头，和他看着同一片天，意味绵长地重复他的话：“是啊，我们也是亲人。最亲、最亲、最亲的那种。”
他们心有灵犀似地，同时扭头，相视一笑。
在大年夜当晚，如天气预报所说，华庭市的初雪准时降临了。
时光的到来，给俞亮家里添置了许多亮色——五花八门的春节小物什随处可见。
俞亮在屋里贴他买回来的福和对联，说是去去晦气，而时光本人却趴在窗边，明明看不见，还时不时指挥俞亮往左一些往右一些。
几次之后，俞亮忍无可忍了，撇下东西，快步捏上时光的后脖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来帮忙。”
“哎呀你不懂！要是放在伦敦或北鸣我眼睛都不带眨的，可是这是华庭诶，太难得下雪了。”他一只手便覆盖住了时光的脖颈，时光叫他捏得下意识往下揪了揪头，又偏头与俞亮对视，嘿嘿嘿直傻笑，“你看，我们又一次一起看到了初雪。”
“是啊，是第二次了。”俞亮叫他的模样，烤得心里暖烘烘的，手顺着往上摸到脑袋，“第一次，是你装醉的那天晚上，三年以前的事，历历在目。”
他说着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一抹无奈的笑容。
时光却诧异打量他，像是在确认什么，暗忖了两分钟，说：“第二次？俞亮，这不是第二次，这应该是第三次。”
俞亮朝他歪了下脑袋，疑惑道：“什么？”
时光攀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说给他听：“妈妈以前告诉过我，就在我们出生那天，在十二月中旬，华庭前所未有地落了一场暴雪。”
“俞亮，那才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呀。”
或许是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谁也没想到，这场雪一连落了五天，推迟了时光回英国的计划。
他们都对这场早该到来的离别心知肚明，却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眼看着春季学期开学在即，雪，终于停了。
时光背着来时的行囊，走出房间，俞亮正站在客厅中央，静静望着他。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慢慢地，时光感到心里有某样东西在往外溢。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是走不掉了，于是忙错开视线，踱到俞亮面前。
“有样东西，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定得留给你，你一定得看看。”
俞亮没应声，目光反复扫过时光的脸，像极了某种烙印。
他可怕的直觉烧灼了好几天，反复提醒他，时光这一去，恐怕很难再回来了。
时光见他不搭茬，难得语塞了下，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本子，抓起俞亮的手，帮他握紧。
俞亮指腹摩挲过封皮，打开看了一眼，这竟然是时女士的字迹。
“前几天我回了趟家，别墅还保持着爸妈走前的样子。我想着，他们走后也没来得及清理过遗物，就在家里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发现了这个日记本，是妈妈的。”
时光在那个下午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眨了眨眼皮，至今还有落泪的冲动，“你一定要看里面的内容。”
他嘱咐完，定定望着俞亮，翕合了下嘴唇，没发出声音，又垂下眼睑，盯着脚尖才开口：“俞亮，我走了。”
时光往电梯走，俞亮跟着他的脚步，把人送到门口。时光却顿住了脚步。
他的背微微颤着，在等待俞亮向他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道别。
可俞亮没有。
时光终是捱不住，转过身，俞亮就立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朝他张开了手臂。
一瞬间，泪水便涌入了眼眶，他强忍着，跑进俞亮怀里接住这个拥抱。
背上属于俞亮的手一寸一寸加深，细看之下，指节用力到泛起了青白。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拥抱，他们都在收紧对方，仿佛要将对方永远刻入自己的身体，成为一部分，取代一部分，留下一部分。
俞亮埋在他耳边，恋人呢喃般轻语。
“时光，不要回头看。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永远。”
最终，是俞亮先松开手，提醒他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时光被推进电梯。俞亮站在门口，只是朝他轻笑着，一寸一寸，消失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中间。
去往机场的路上，时光的魂像被带走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茫然地下车、背行李、值机……
他坐在候机大厅，手里拿着登机牌，却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几年来，他心里的眼泪被火煎烤着，终是倾流而下。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突然回闪过很多画面——
从十四岁初见的款款少年，一路演变，纠缠追赶，渐渐长大成刚刚还在眼前不发一语的俞亮。
俞亮站在电梯外，那双眼睛里压抑的东西，他怎么会看不懂呢。
那些都是真的，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他也一样，他也是那样的爱着俞亮。
时光恍然发现。
若是换此刻的他回到两年以前，回到妈妈的病床边，对着诘问他的妈妈，他能、他敢、他会——堂堂正正地告诉她：我爱俞亮。
爱到，他冲我笑世界仿佛都被填满，他冲我流泪心脏像被一刀刀剌过，他受伤我会希望自己替他，会感到过去和未来全是空白。和他相隔万里了无音信时，我像活生生被人抽去一根肋骨。
妈妈，原来我比我想象中更要爱他，爱到无法想象完全没有他的生活。
他对我，也是。
这世界有千千万万种关系，也有千千万万种爱——友情是爱，爱情是爱，亲情也是爱。
从始至终，友情是他，亲情是他，爱情更是他。
时光捂着心口的戒指，在一兜子鼻涕眼泪里，难看地笑出了声。
他才三十一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得枯守着已逝之人的诺言，白白熬干了心火。
想清楚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
——噔噔噔噔
登机广播适时在大厅里响起，正是时光的航班。
时光拽着登机牌，抹不干眼泪，只能这般狼狈地，在其他人偶尔投来的注视下，往登机口走。
跟上排队队伍前，时光背上刮过一阵风，蓦地，他似有所感回首，一位容貌酷似时女士的女生，与他擦身而过。
——小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跟着你的心走。
——妈妈相信，你明白怎么走的。
雨夹雪，在外面绵延地落着。
从始至终，俞亮没有说出挽留的话，没有做过挽留的事。
就像两年前时光对他说的，他该学会放手，让他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更确切的说法，这叫成全。
因为这份混杂各式爱的无法名状的感情，深刻如活生生剜去一块心肉。所以选择成全。
俞亮终于做到了。
只是这处未来里，时光的生活会挤进越来越多的人，而他早晚会随时间消逝，化为时光浩渺宇宙里的一颗尘埃。
他最重要的那根肋骨，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俞亮承受着这份几乎要摧毁他的痛，在客厅中央孑立良久，才颤抖着手，翻开那本日记。
而电梯极速上升，忽然停下，发出“叮——”的声音。
一团黑影从电梯冲出，笔直撞入俞亮怀中。
日记本重重落地。
他踉跄几步，空荡的躯壳再度填满了。
俞亮不可置信地回拥住怀中人，“你——”
“俞亮，俞亮，对不起，我不走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需要我，我也不要离开你。”时光的哽咽破胸而出，埋在俞亮怀中不停抽噎。
随后，他很没有章法地，捧住俞亮的脸，胡乱往唇角烙下一个吻，再啃咬到唇肉，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半世纪的人终于遇见了水源。
俞亮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半推半就，终于在被按在门上时，找着一个间隙，把住时光胳膊将人推离半步。
真的是时光。时光真的回来了。
他将时光脸上的泪痕全装入眼中，微微蹙起眉压下那份颤抖，抬起右手，指腹替他轻擦了擦，说：
“时光。你确定了吗？你想好了吗？这是不能后悔的。我不会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
时光望着他，目光水润，从未移开半分，忽眉眼耸动地笑了，“我也需要你。俞亮，就像你需要我那样需要你。
我也想为你坚定一次，我决心为你坚定一次，这是我时光长这么大所能拿出的所有的勇气了。我不要再后退了！俞亮，我说——！我要遵从内心，我要掏出整颗心，比这些年你为我做的还要加百倍千倍万倍地向你奔赴一次！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愈发飞扬，却掷地有声，重重落在俞亮的黑白世界。
倏忽之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俞亮将时光反摁在门板上，色彩终于在他眼前铺开，思念的气息由这个吻蔓延，一寸一寸深入骨髓，似要偿还错过的这么些年月。
屋檐角，雨滴簌簌地坠落，掀起巨大的寒潮。
屋内却让爱意烧灼。时光包被卸下，厚重的鹅黄羽绒服也在去往卧室路上，被随手丢在某处角落。
跌跌撞撞，被放倒在绵软大床的那一刻，他们身上都只剩下一件衬衣。
俞亮忽然松手，在昏暗的光线下，定定扫过时光的眉眼，握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脸侧，讨要最后一个肯定：
“时光，你真的想好了吗？”
时光轻“啧”，仰首用一个潮热的吻回应他。
……
请移步
……
时光压着喉间的喘息，捧起身上俞亮的脸：“俞亮，都怪你，我死后肯定要下地狱了。”
“嗯，我也一起下地狱。”俞亮啄了啄他的嘴角，更加深入，“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分离。”
倒春寒已过。
那枚心口的戒指，不知何时被解下了。
这次，由俞亮给他亲手戴上。
倒春寒•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