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时光】倒春寒》逾逾逾夏_

19、春夏秋冬 雨势又大了

　　雨势又大了。
　　在阴晴不定的伦敦，这是极为常见的。
　　可现在，时光双眼不住发直，觉得是某种预兆。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俞亮来得太快，快到雪崩般冲垮他刚建立不久的心理防线。
　　雨飘在书本的缝隙里，很快洇湿了一小块。在时光没注意的时候，背部汗毛全部耸立了。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三明治和蛋糕掉地上踩烂了。
　　他脚步一扭，回身却撞上一堵严实的墙。木香经久不散，缠绕上他的四肢，纵是紫罗兰叶和马黛茶的绿意，也没能将其从悬崖边缘拉回。
　　“时光，好玩吗？”俞亮垂眼平静地看他，话却像咀嚼过无数次，隐隐翻着股劲，“逃跑好玩吗？我的感情好玩吗？”
　　时光被拢在黑色雨伞下，眼前骤然昏黑了，惟余俞亮的眼睛在这片小空间里闪着。他向时光顶撞了一步：“为什么不躲好一点？明明我已经做好找你一辈子的打算了。”
　　“躲在这里，”俞亮轻呵了声，瞥一眼熟悉的街道，“时光。你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你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害怕？害怕我吗？”
　　“我没有，没有。”时光嗫嚅着，想趁俞亮不注意跑掉，掌心却提前被箍住了，俞亮的手冻得他一抖。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害怕？没有不躲好？还是没有又堂而皇之跑掉？！这次还是跑出国！”俞亮的脸完全黑了，“就算抛开其他一切不谈，难道我就不是你最后的亲人？时光，论心狠程度，我远远不如你。”
　　“我没有觉得好玩！”课本掉落在地，时光心中又掀起了愧疚的惊涛，猛把人推开一丁点距离，以寻求片刻喘息，“我只是觉得，家没了，我们也都大了，应该各自去过正常的生活。”
　　“又和我演傻子。什么叫正常的生活？”俞亮微眯起眼，往前补上那点距离，“你知道吗，每次只要你当面撒谎，我心里就像被针扎过，这算什么，双生子的心灵感应？”
　　时光别过脸，俞亮稍一用力，他便撞回怀里，被迫与俞亮对视。
　　俞亮自上而下，微垂着眼，哂笑道：“时光，认清现实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割开我。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这根红线是我们都挣不开的命运，早在出生之前就注定了，有生之年我们都会绑在一起。
　　就是死，也得死在一起。
　　谁都别想离开。我不会，你更不用想。”
　　沉沉目光，黑压压涌入，一往无前的感情排山倒海，势要将他溺毙。
　　时光让他近乎疯狂的呢喃，惊到眼皮直抽搐，为自己找补：“你想多了！我已经、已经有新对象了。”
　　“名字。”
　　“你要做什么？”时光心里升腾着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能做什么，顶多向她宣告我们兄弟以外的另一层关系。”俞亮漫不经心地回答。时光脸上先是浮起惊愕，再是不敢置信，最后归结成：
　　“俞亮！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五年前你不告而别的时候就疯了！发现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已经疯了！”俞亮也跟着抬高了些嗓门，又让大雨浇下去，“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是你让我只看见你的背影，是你把我拉回了正常世界，是你让我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啊，时光。”
　　被太阳温暖过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回到过去。
　　他让时光完全僵住了，莫大的震撼从身体很遥远的地方开始蔓延，甚至让他有些颤抖。
　　“可是，可是我，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对你、抱有过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
　　时光说这话时，牙关止不住地抖，喉间似乎涌上股子甜腥味。他强行吞了下去。
　　俞亮沉静地看着他，突然像之前做过百千次的那样，左手攀住时光的背，把人箍进怀里。雨伞掉落在地，立马被急风吹远了，俞亮钳起时光的下巴，冷笑了下，
　　“你不想承认的，我非要你承认。”
　　他和着雨水吻了上去，简单粗暴地撬开齿贝与时光纠缠。时光唔唔地被封锁了感官，极力想推开俞亮，甚至捶他胸口、反口咬他。
　　可俞亮的爱就像这倾泻的骤雨，笔直打在时光身上，岿然不动。
　　两人在雨中淋透了，俞亮那昂贵的羊绒大衣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随时光逐渐放弃抵抗，他们扭转着，一路上了电梯，开了公寓门。
　　夜幕彻底黑了。时光回过神来时，俞亮把他抵在房间的双人床上，额头相抵，水珠啪嗒地坠落在前几天刚换的被褥里，洇开一片水痕。
　　俞亮看着他微微笑道：“你看，你是有感觉的。”
　　时光白了白脸，却还是别过脸说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上过生物课吗，换了谁被这样都会有的！”
　　事到如今他还在强词夺理的模样，让俞亮抿了下唇角，手掌摸上他的脖颈——时光抖了一下，他弯曲指节，从时光的领口下勾起一根银色项链，最下端滑出来的正是戒指。
　　“那这是什么？小骗子？”他把那枚戒指翻过来，镌刻出生年月日的凹槽愔愔反光，“你还给我的根本不是我送的那一只。录音也不见了。你早就恢复了记忆，早在这里就恢复了记忆，所以才会回来。那些日子都是真的。
　　你无从抵赖了，哥哥。”
　　时光没有注意过戒指的玄机。那声久违的“哥哥”，更像是一剂毒药，打在他骨髓里，扩散到瞳孔一缩，后皱着眉毛看俞亮。
　　“俞亮，你玩够了吗？征服自己的亲哥哥，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那我就躺在这里，你赶紧把我睡了，玩够了，就不要再来找我。”
　　时光是故意的。俞亮清晰地认知到这件事，时光说话的时候，手偷偷揪紧了被褥。
　　“不管你对我做什么，不管我对你做什么，我们永远都是亲人。”他还在喋喋不休。
　　俞亮难言的真的生气了，从他身上下去，坐在床边沉声道：“时光，你不可以侮辱和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时光梗起脖子，只像一条死鱼躺在那里，淡淡道了句：“俞亮，你说是我把你拉到了正常的世界，那么，我要教你的最后一课，叫作放手。”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俞亮把时光从床上扯起来，与他面对面相坐，盯着他的表情，低哑地问：“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时光感觉自己的眼睛当是红了，弥漫着一阵痒意，不知道俞亮看见了没有，他垂下头，说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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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还是摆了我一道。她做到了。杀人诛心。”俞亮低声自语，惨然一笑，“每一次，时光，每一次你都选择了抛下我。”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对时光无声地说了句：我恨你。
　　他这样念叨着，眼眶却微微红了。
　　时光生平第一次，看见俞亮这样骇人又可怜的表情，十分清晰而深刻的。这才知道，刚刚自己的表情，同样□□地落进了俞亮眼里。
　　窗外雨更大了。
　　俞亮趿拉着脚步走了，与在楼下强势的男人大相径庭。
　　耳边回荡着那句无声的我恨你，时光做到了他所答应母亲的，可心像被撕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凑不回完好的模样。
　　他在震耳的雨声中，失声大哭。

　　那场雨当晚，时光发起一场几乎要去他半条命的高烧。
　　异国他乡没有朋友，他硬生生从床上爬起来给教授发了邮件才敢倒下。
　　再醒来是两天后，他身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昏迷了。接着打车去医院，又在医院的大厅倒下了。
　　他似是被烧死在了那团火中。等体温退回正常，体内空落落地缺失了很大一块。时光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去想。
　　他慢慢重生回了以前那个开朗的时光，在伦敦学到很多新东西，在学校和网上交了一些新朋友，也偶尔有人和他搭讪。
　　那枚戒指仍佩戴在他心口。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是新的开始，唯独少了俞亮。
　　他们是双生子，本就不应该分离的。
　　每当伦敦阴雨，时光就感觉到，躯体里有一处骨头隐隐地发着疼。不确定是不是那场病带来的后遗症，他去看过几次医生，做过好几次检查，始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和江雪明，竟也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跨国网络聊天里，渐渐真处成了朋友。
　　江雪明告诉他，自他走后，华庭不仅下雪，还下得比往年更大。
　　时光只是苦笑着回了一句，那是我没眼福了。
　　而此时，他窗外，伦敦的街头，也正落着鹅毛大雪。
　　12月14日，他们的生日。29岁的时光与8岁的俞亮共赴了一场遥远的大雪。
　　第二年秋天，洪河和林灿要结婚了，时光偷偷回去给洪河当伴郎，婚礼前顺道回了趟华庭，给父母爷爷上了炷香。
　　婚礼大合照上，就他一个人戴帽子口罩墨镜，活脱脱一个穿西装的贼。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照片经过多方辗转终究到了俞亮手中，几乎只是一眼，俞亮便认出了他。
　　再往后这一年中，时光除了完成学业外，还接了几个国外电影的小角色，偶然拿了个最佳配角。
　　他在电视新闻上看见江雪明接管了江氏……
　　一两个月后，又在电视新闻上看见时屿与江氏达成战略合作……
　　再没过多久，时屿总裁要和江氏总裁联姻的消息闹翻了半边天。
　　而商业新闻上，俞亮发言时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手腕的百达翡丽，也是时光某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时光没有立场多说什么，只是差点把电视砸了。

　　一切的宁静只到三周后，他和俞亮刚迈入三十一岁的年纪一周多。
　　时屿总裁最新的新闻在电视上滚动，江雪明哭哭啼啼给他打了个电话——
　　俞亮在医院，情况很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