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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FIRST LOVE 这是一个类 ...

  •   这是一个类克里姆特《吻》式的漫长的缱绻的吻,时光没有章法地青涩搅动,将自己所有的能够奉献的炽热,笨拙地带给了他。
      俞亮手中的玫瑰花也不知觉掉落了,掩埋在小山丘似的花瓣丛中。他半撩开眼,盯着时光脸上那绝对赤忱的色彩,反而冒出异类的想法——
      倘若时光知道,他们血管里流淌的是相同的血液,还会如此吗?
      不知过去多久,时光才从他唇上撤离。他的手揽在时光后腰上,时光的手搭在他脖颈间,两人呼吸急促、水光淋漓地对视,于漫天的玫瑰花雨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这样做。”时光笑了笑,有些羞涩地对他眨眼。
      在那突如其来的阴暗想法下,俞亮心尖最柔软的那块被触碰了,被时光的毫无保留触碰。
      他也在享受这个吻。
      他也是骗子。
      俞亮突地紧紧把他拥在怀里,似是要融他进骨血那般,急促地、紧迫地拥住同样的悸动。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五年前才是,那是他飞蛾扑火得来的。
      可现在他倒希望,这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怎么了?”时光让他锁着,不明白俞亮在想什么,由耳旁瓮声问道。不顾周围目光,俞亮反而抱他更紧,怕失去似的,低头更深地埋进颈窝,时光身上这些天与他腻在一处染上的木香,混杂几许沐浴露的柠檬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他既不愿讲,时光只得伸手回拥住俞亮,一下一下地轻抚过脊背的纹理,半猜测地说:“俞亮……我就在这儿。在你的面前。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离开你。你看,就算是我失忆了,我们也没有分开。我想,没有什么事情能把我们分开。”
      教皇主持讲话的声音从广播里散开。穹顶射入的太阳光,将俞亮的影子洇成时光身体的一部分。
      俞亮眼珠乌黑地压着时光,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冰,低哑问他,这算是誓言吗?
      万神殿是一座存在了两千多年的神庙与教堂,穹顶上开放的圆孔就像是与神对话的通道,按宗教说法,他们在这儿做出的每一句交谈,都会让神听见。
      人潮从他们身边熙攘而过,或祈祷,或倾听,或议论。时光想了不到三十秒,便很敞亮地,在这座威严肃穆的教堂中央,再次用暖乎乎的双手捧住俞亮的脸,给出他真正索求的东西,
      “是我只给你一个人的誓言。俞亮。”
      他们在周边逛了逛,漫无目的地并肩而行,走累了就在街边长椅休息,哪家小店合眼缘就进去看看,随意地享用一顿味道平庸的午餐,从周边环境谈论到风土人情。这是俞亮不曾展现的另一面。
      是久违的自由,时光带给俞亮的人文意义。
      广场街道四处聚集着白鸽,俞亮提着咖啡杯把,望向时光在其中蹁跹的侧影,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他的人生就像精密走针的钟表,规行矩步,不容一刻一秒的偏差,永远都在路上。
      时光拍掉手中喂完白鸽的面包碎屑,朝他走来。
      空气中的万千尘埃把阳光解构出了形状。明朗的面孔沐浴在那簇光之下,照得他弯成月牙的眼亮闪闪,那样自由地笑着。
      俞亮也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勾起一个笑容,在时光即将到面前之前,率先牵住了他湿热的手。
      时光之于他,是策无遗算人生里的一个美丽的意外,是他无趣生活里的丰富与生动,是不可替代。

      在六月的罗马,由于特殊地理位置,要足足等到晚上九点才会天黑。
      他们牵手散步,在Giardino degli Aranci看了日落。这儿中文名叫橘园,整个公园种满了苦橘树,日暮时分,台伯河上的天空逐渐变得鲜红,树上挂满的苦橘倒像是从天际长出来的样。俯瞰下去,整个罗马城与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被笼罩在余晖之中,像是上帝的手轻拂,衬出另一种神圣。
      他们抵着肩,这是一个温柔沉醉的夜晚。
      回到酒店先后洗过澡。时光搭着浴巾出来时,俞亮正坐在床头吞下一口水,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塑料瓶,很快地把瓶盖拧紧。
      “你在吃什么呢?”时光边擦头发边靠过去,没等他看清,俞亮已经把塑料瓶放到了看不见的地方,“维生素。坐这儿,晚上风大,我给你吹干一点头发。”
      俞亮拍了拍身前的空位,时光没执着于去找,坐下安心享受起俞亮的服务。
      不多时,随吹风机停歇的声响,时光咬着脸颊肉问道:“俞亮,有个事儿我想问你,想了好久了。”
      “什么事?”
      时光把自己翻腾个面,撑着床,面对面地直勾勾盯着俞亮,“我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你看上我什么了?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方面的记忆。”
      他的问题让俞亮沉默片刻。倒不是没有料想过时光会这样发问,只是有些惊讶于,他在这情侣间会做的牵手拥抱亲吻后才发问,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如此之接受良好。
      他就这样信任他吗?
      俞亮状似回想,拣出重要的慢吞吞开口:“那是一个雨天,午后很大的一场雨,我们那时都只有十四岁。”时光扶着脸示意他继续,“我刚从伦敦回来,住到你家,我们睡在一个屋,起初很不对付。”
      他良久停顿,时光催促道:“后来呢?”
      俞亮想说后来,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后来,他们也没有后来,只是一切就是那样地发生了,在某一个瞬间,他发现自己好似病了——开始妄想时光的梦里有他,妄想参与时光的人生,妄想时光的目光能一直落在身上,妄想永不分离。
      时光来得太早,早在他认识爱的概念之前。
      俞亮很轻地不忍地回答:“没有后来。”
      时光却认定他在敷衍自己,固执地抓着人追问:“没有后来那我们又是怎么喜欢上了对方?俞亮同志,请你认真一点回答,再糊弄我我可要不客气了。”
      “记不太清了。非要说的话,日久生情吧。”他摆出不肯罢休的架势,俞亮只是极浅地笑了下,细看之下,能捕捉到一缕滞涩。
      这竟是他追逐时光跑的近第十二个年头了。
      十四岁的时光,仅花三年拿去了他身上最重要那根肋骨。从此他到哪儿,俞亮的心便沉甸甸地跟到哪儿。
      “就这样?”
      “就这样。”
      俞亮把那些深渊里不得安宁的情感轻轻揭过。时光凑近,试图从这张英俊的面孔上找出丝毫的破绽来,未果,“嘭”地倒在床上,苦思冥想半晌,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你是我家买来的童养媳、啊呸童养夫啊!”
      俞亮:。
      他同自己掰扯:“好像也不对,十四岁从伦敦回来,也不像是能被我家买走,买卖小孩犯法吧……哎那你是从小在伦敦长大吗?”
      “在伦敦住了六年。”他叹了口气。
      时光心算后说:“八岁……你八岁、一个人、在伦敦待了六年?!”他嘟囔着,言语间似是在为俞亮不平,“怎么狠得下这个心呐……让这么小一个小孩自己在国外生活。这和在伦敦长大也没什么区别嘛。”他狠狠拍了下床,“行,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俞亮垂眼看向旁边滚作一团的时光。时光趴在枕头上,浅打了个哈欠:“决定下一站去伦敦看看。决定去感受感受,你人生里那些我没参与过的部分。俞亮,你男朋友困了,你男朋友要睡觉了。”
      俞亮微怔,时光的声音愈发轻,最后几乎不可闻:“晚安,明天见。”
      薄被让他四仰八叉地缠绕,俞亮费了好大力气才在不弄醒人的前提下拔出来,重新给他端正地盖好。
      俞亮暂时还没什么睡意,关灯,将枕头放平同样躺下,借窗帘缝透进的几缕月色静静注视时光。
      不消几分钟,时光便睡熟了,像是嫌这个姿势不舒服,脚卷起被子翻过身,接着树袋熊样盘到俞亮怀里,嘴唇微微嘟起,满意地用腮颊蹭了蹭他的肩。
      俞亮的视线一寸寸往下,不由自主触到了他那粉润的嘴唇,回味起贴上来的绵软。
      无论是挑破窗户纸以前,还是时光失忆后,这个笨蛋总喜欢把他的身体当抱枕攀着。
      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雨水划过屋檐,凝聚成珠坠落——十七岁的时光又一次偷偷溜到他床上,捂在棉被里,把他的身体当抱枕攀着。
      十七岁的俞亮从早春的梦里挣脱,整张背由内而外地浸湿了衣物与床单,一身的寒意,撩起眼皮,入目就是半边身子压着的“庞然大物”。
      时光潮热的呼吸吞吐在他脸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足以让他看清时光脸上每一处绒毛。看着时光突然地拧起五官,往上拱了几下,红润的嘴唇就这样,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脸,划来一线触电般的颤动。
      长时间的暗自挣扎,在那一瞬间成了笑话,俞亮心上的大山就此轰然倾倒。
      是时光先越过了那条界线。
      俞亮晦涩地看着他数年后未改的脸,看着这张唇,几乎是本能地,一厘一厘地慢慢地蹭上去,磨着他的唇细细品味。
      食欲和爱欲往往相通,俞亮凶猛地叼着他,时缓时急地深入,如同品尝一道独一无二的绝世佳肴,反复地琢磨,琢磨得时光哼哧着想往外跑,又叫俞亮扳回来,按在怀里。
      四瓣分属两人的唇渐分开时,还荡出“啵”的水声。
      时光的脸蛋因为轻微缺氧而绯红。俞亮的眼不肯放过地托起他,凭那点溢出的冲动,齿尖碾过脸颊,轻咬了一口,往日沉静的深潭水倒灌,几乎要淹没时光。
      他本不该,他就是个卑劣的小偷,那又怎么样。俞亮自暴自弃式地缴械承认了,将人生中少数的疯狂与出格尽给了面前的人去。
      他手掌轻轻裹住时光的脸颊,掌心连亘了身体更深处的地方,源源地烧灼起来。
      只要时光还在身边,那就够了。
      黄白墙壁上悬挂的时钟,咔嗒咔嗒,不知疲倦地朝夕转动,时光仿佛在鳞次栉比的梦中过去了一世。
      雨夜冰冷,落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俞亮像雨水径直压了下来,将他从酒后酣梦唤醒。嘴唇冷热交织,好似某种惩罚,潮湿地挟带怒火与决绝,还有泄露的一缕……无人认领的情愫。
      时光摸着唇肉上的齿痕惊醒,双眼兀地瞪大了。俞亮的手正搭在他后颈子上,如一团火在烧,时光迷迷瞪瞪,一时分不清这是五年前的还是新出现的。
      他还是下意识地,先为面前的俞亮熨平眉间川纹。显然陌生的环境,那深深浅浅印下的全新齿痕,以及后脑一顿一顿的阵痛,不断在提醒他,这就是现实世界。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时光胡乱从床头摸起一只手机。
      失忆的十多天里,他俨然和俞亮成为了一对模范情侣。
      这些天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盘旋着,除却起初的一些震惊,和对自己大胆行为的后知后觉脸红,时光也没想到自个儿这么快地良好接受了。
      对于俞亮骗失忆的他这件事,时光并不那么介意。毕竟如果没有失忆这出插曲,他们或许也该演变成俞亮所说的关系,当然,最深处还要叠加一层血缘的联结。
      过程有些曲折,但结局总归没变。时光总是想得很开。只是在这情况之下,那些他想对俞亮说的没能说出口的话,似乎变得不再重要了。
      这让时光心底稍稍萦纡了些郁闷。
      时光跟着肌肉记忆微动指尖输下密码,手机却震动两下提示错误。他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才发现拿错了,这是俞亮的手机。
      “怎么了?”
      俞亮似是梦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激得时光立即把手机藏进枕头下,透出微弱的光。
      “渴了,喝了点水。”他紧张地吞咽口水,还好俞亮没有彻底清醒,鼻腔轻“嗯”了声,将他再往怀里揽近几寸,继续沉沉睡去。
      这下时光反倒清醒了,俞亮的锁屏密码竟然不是他们的生日。现在是罗马时间凌晨五点,他却突然来劲了,偷偷从下边摸出手机,尽量避着俞亮的脸,盯着六位数空位陷入沉思。
      想着想着,突地灵光一闪,只见手指飞速按下几个数字,屏幕成功解锁——是当初俞亮回家的日期,也是他们的初见,6月30日。
      他像通关什么闯关游戏,胜负欲荡然无存了,锁解开也没有别的事可干。时光忽瞥向沉睡的俞亮,他眉心的疙瘩不知不觉又纠起几根。
      这次时光却没径直去抹,而是抿着嘴移开目光,再投向手机屏幕。他不知何时点开了录音软件,找到会所那晚俞亮录下的“罪证”,“啪”地删掉、关软件、锁屏、丢回床头。
      而后在擂鼓般的心跳里长舒一口气,浑身轻盈地,往俞亮怀中拱了拱,像拱一颗香喷喷的大白菜;放任自己浸泡在俞亮木质香气当中,并且好心将卷走大半的薄被分给俞亮一半。
      在这动作间,时光径自决定了。刨开以往学校组织的春游,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如果现在告诉俞亮他恢复了记忆,以俞亮的性格,绝对立刻订机票押送他回国做检查。
      他想先好好享受完这趟旅程,等从欧洲回去,再向俞亮高调宣布恢复记忆。
      想到或许能让老谋深算的俞亮也吃一次瘪,时光就在床上捂着肚子压着声笑个没完。
      猫抓老鼠的戏码上演过了多少回,也是时候该换他时光来玩玩俞亮,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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