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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唯一 时光走到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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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走到病房外,房间隔音一般,俞亮和沈一朗的谈话声隐约透出。
“可以叫他们提前收网了。”
“现在收网可能……还是……你的身体……”沈一朗声音很低,断断续续。
“他已经触及我的底线了……收网……最迟不能……不用……”
时光听了一阵,没懂他们在说什么,推门进去,两人瞬间噤声,一个站着一个半躺着,齐刷刷看向他。
“沈特助。林叔呢?”时光向沈一朗打招呼,他从洗手间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林厉。
“他见我到了,就去打电话报平安了。你们俩吓得他差点心脏病发作,这会儿他女儿和洪河应该把他接走了。”沈一朗颔首致意。
听见报平安三个字,时光这才想起没顾得上嘱咐林厉,心头咻地一紧,“林叔不会通知我们家里了吧?”
沈一朗小幅度摆摆头,板正表情,“林导知道轻重。这则消息我已经封锁了,最近时屿的局势不太平稳,传出去会有影响。马发狂不是偶然,还好林导反应快,要害你的人现在正在警察局,我等会儿还得过去一趟。”
“他为什么要害我?平时我多乐于助人,也没跟谁结过仇啊。”时光皱着眉思忖。
“确切地说,他不完全是想害你……”沈一朗的眼神挪到俞亮身上,俞亮朝他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接过话:“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交给沈一朗去处理就好。”
叩叩叩——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时光回头看去,只见洪河从门缝里钻出半个脑袋,对他们尬笑道:“打扰了打扰了。”
他的目光落在时光身上,时光瞧他似有话讲,就跟出去了。走廊里才拖过地,四散着消毒水气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前。
洪河手上拎着个纸袋,扯住他好好打量了一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们出事后不久剧组就传遍了,俞亮是没事,你呢?你没什么事吧?要不要也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做什么检查,喏,你自个儿看,我身上就是一些小擦伤而已。俞亮那才叫严重。”时光撩开长袍向他展示,很是坦荡。
洪河凑上去瞧了几眼,眉毛像两条毛毛虫皱起,把那纸袋塞进他手里,“那先把衣服换了,手机也在里面,然后我们去急诊处理一下。你的新经纪人挺担心你的,林导回去后和他说了你没什么事儿,他现在在警局帮你看着,脱不开身,所以我一个人带着他的嘱托过来了。”
他们的关心让时光浑身洋溢起温暖,或许是才历经过生死更易感动,时光感到鼻腔轻微地发酸,别过脸,从洪河手里接过袋子。
等他们坐到急诊,护士为时光清理好伤口,再往回走,洪河又突然开口道:“林导一回去就嘱咐所有人,特别是在场的人,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更不允许乱传。这个事儿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是吧,”时光从沈一朗和俞亮的反应里猜到个大概,“可能是和集团有关,爷爷前段时间把三分之二的股权交给了俞亮,这次的意外大概不完全只是冲我来的。”
洪河抿着嘴点点头,略一思索,又说:“你还不知道吧,雨娱被取缔了。”
“什么?你诓我呢吧。”时光懵了,“不是据说雨娱在上边有靠山,还靠拉皮条拓宽人脉,所以才这么些年下来都没出过事。”
“真的!时光同志,我诓你有什么好处……这事儿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听说还是实名举报,人证物证要啥有啥,甚至连这位靠山也在证据列表中。天子脚下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吴承德还是*员呢,上头都派人介入了,就这几天的事儿。”
“谁举报的啊?这么牛。”
“不清楚是谁,好像比雨娱的靠山来头还大,铁了心要整死雨娱,估计是吴承德那伙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人家了。”洪河脸上起初的八卦,说着说着成了快意的笑,“也是活该。该有人治治他们了,清理垃圾人人有责。”
时光鼓着腮帮子揽上洪河的肩:“感谢这位活雷锋举报人。兄弟我也算大仇得报了不是。”
两人行至住院部楼下,洪河朝他努努嘴:“行了行了也不早了,你上去吧,我先回剧组了啊。有事再给我发消息。”
时光望着他的神色,轻叹过后重重拍了他的肩,“行。洪河,你真是我亲兄弟。”
“得得,这话千万别被俞亮听见了,回北鸣请我吃饭就行,我懂的。”洪河紧急打断,顺着回拍了拍时光的手背,“走了啊,别送了。”
走回病房外,时光正巧碰到沈一朗叩上门出来,于是主动打招呼:“沈特助,要走了啊?”
“是,还赶着去警局,集团里也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沈一朗抬腕看一眼表,眉宇间有些许疲惫,“俞亮刚睡下不久。医生说还得留院观察一下,最快两天后才能出院。这几天胳膊不能沾水,吃饭需要忌口,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这些,交给你了。”
目送沈一朗步履匆匆离去,时光覆上门把小心推开,生怕吵醒俞亮,蹑手蹑脚地进入。
折腾了一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斜挂着,往天空铺排出一列不规则霞光,极为柔和地,将苍白被单也印成橘色。
俞亮的脸庞也是,沉静地睡在暮色中,下半张脸的棱角在光影下更为分明,如羊脂玉一般,一般的坚韧,一般的细腻好看。
时光坐在陪护的凳子上,手撑着,盯望着俞亮的脸入神了。那种失而复得的欢欣似乎涌满了心脏,满室光照出的尘埃静寂之下,他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两下、三下……比日常更有力地跳动着。
有些东西,不想承认的,非逼着他去承认。
不多时,时光抵着心口,在这种律动下睡着了。再醒来夜幕已至,俞亮正靠坐在床头,垂眼看他。
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一小点从外边溜进来的月光。时光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迫切擦去嘴边和被单上的哈喇子,才朝俞亮窘迫地笑,“你醒啦?你饿不饿,我去点饭。”
俞亮拽住他,他的右手可以做一些小幅度的动作,在时光不明的眼神里,指向桌上几个氤氲着水汽的打包盒。
“沈一朗找这里最好的餐厅做了饭菜,刚刚叫人送来的,我在等你睡醒再一起吃。”
时光把灯打开,赶紧给他架好桌板,打开盖子,饭菜香气须臾间勾出了馋虫。时光同样一天没吃过饭,拿出竹筷和勺子就准备往嘴里塞,又突然怔了下,目光落在俞亮的绷带上:“你这个,能自己吃饭吗?”
俞亮试探地在他面前摆起右手臂,到达极限弧度,还是差桌板高度一小截,朝他无奈道:“看来是不行。得麻烦你了。”
时光兢兢业业开展喂饭工作,俞亮一口他一口。俞亮嘴上说着麻烦,可时光总疑心他眼底似有笑意,喂到一半忽撂下勺子:“说起来我有个问题。”
“什么?”
时光投以狐疑的目光:“我怎么觉着你和沈一朗不像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之前没太看出来,今天才琢磨着有点……”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查岗吗?”
俞亮低头挑起一抹笑,揶揄道:“沈一朗他确实不只是特助,还是我大学里的学长,在国外创业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合作了,他研究生毕业回国前是我向他发出的邀请。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什么查岗……饭都塞不住你的嘴。”时光垂下眼睑盖住那点狭促,一勺子堵住俞亮嘴,随口嘟哝了几句。
“还有,沈一朗这几天应该都不在,”俞亮全数咽下后慢吞吞说,“你——”
时光主动接过话:“我照顾你。护工阿姨上白班,我上晚班。保证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到拆线那天为止。”从意外发生到现在,他一闭上眼,就是那条狰狞的超长伤口盘桓,心便一抽一抽地疼,这恐怕比伤在他自己身上更为深刻。
吃过饭,墙上钟表的指针已过九点,护士进行例行查房,时光正好向她们租借折叠床和被褥,预备今晚在这儿过夜。
前头林厉给他打过电话,大致意思是让他休息两天,再完成后面拍摄。时光不想再耽误剧组进度便拒绝了,明早还得继续上戏,拍完再回来。
俞亮的手机和皮夹早让他置放在床头柜上。时光跟着护士去取折叠床,背影消失在门口,俞亮才拿起手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拣了几条较重要的回复,视线手腕微动,取过皮夹打开——
时光气吁吁回到病房,卸力把床和被褥重重丢在地上,俞亮朝他扬起那个皮夹,里面除了几张黑卡空空如也,“时光,请问一下我的照片呢?”
流动的时间似乎暂停了一息。
出乎俞亮意料,时光没有延续他的独家装傻大法,而是铺好床,叉着腰朝他呵呵一声:“堂堂俞总,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不合适吧。”
他拍了拍衣兜:“在我这儿。我说怎么找不着呢。”
时光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啪”地关灯。病房内骤然昏晦,他合衣躺上折叠床盖好被褥,俞亮的声音幽幽从头顶传来:“照片有一半属于我。”
时光翻身面壁,回嘴道:“你自己说的,你的就是我的。”
俞亮不禁一怔,笃定的眉眼出现片刻空白,后漾开一点笑意。他的眼睛在深蓝的夜里发亮,像天边高悬的星星,低声说:“折叠床对腰不好,病床够分你一半,要不要上来睡?我的就是你的?”
“不、不要。”时光直把头往被子里埋,偷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脸,只暴露一双圆眼在空气中。
病房有些陈旧的天花板上,月影斑驳成了深蓝色的海洋,他们躺在其中,心跳如同海洋的波纹。
时光的呼吸渐渐清浅了。俞亮维持着这姿势静静望他,起伏的脊背勾勒在他眼中,似怎么也看不够。在这漫长的寂静中,他说:
“时光,晚安。”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早晨时光先接俞亮出院,再返回剧组准备上戏。他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衣服,明显感觉周围人有意无意扫来的眼光,更多了几分微妙。
但他不明白这种微妙背后代表着什么,瞟了他们几眼,刚走出化妆间合紧门,里边的兴奋讨论声抑扬顿挫。临时搭建的化妆间不带任何隔音效果,时光背着身偷听了片刻,他们言语间大意如下:
林导确实下达了封口令,不准任何人讨论事故细节,明明是严肃吩咐,奈何剧组众人想象力极其丰富,解读出另层意思来——拍摄时马匹失控,是俞总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时光,受伤后时光全程陪同就医,还每天在医院照顾俞总,一看就是早有款曲。
俞总会投资《银枪》,恐怕也是为博美人一笑。在娱乐圈这种事可不少。
说难听点,就是金主。
时光气笑了,拂袖离去,硬是等到下戏才回酒店找俞亮麻烦。
笃笃笃笃笃——
俞亮在急促的叩门声下开门,身上灰色睡袍敞着,像是刚睡醒,与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不同,柔顺的黑发翘起几根,怎样都抚不平。
时光却没心思欣赏,一步把他逼进房间,脚带上门直冲冲去掐俞亮的脖子:“剧组里为什么都在传你是我的金主!”
他咬牙切齿道:“林导让他们别乱传,他们倒好,越说越离谱!”
时光的手虚卡在锁骨位置,并没用太大力气。俞亮任由他按在墙上,一本正经道:“我是投资人,你是剧组的演员,从事实层面来看,倒也没说错,我确实算是你的‘金主’。”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时光没好气地推他一下。俞亮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步一趋向他靠近,欺身压下轻笑道:“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潜规则?包养?还是——”
太近了。时光径直捂住他嘴打断,耳根发热转身要走:“哎和你说不清楚!我要回去看剧本了。”
“等一下。”俞亮更快一步,拉他回跟前,自上而下盯住他,“我想洗澡,医生说受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我需要你帮忙。”
时光“哗”地抬眼看他,神色很不可置信的,俞亮却只是盯着他,似乎只是提及了一个稀松平常的要求。
时光被他看得背上似有火在烧。
他手忙脚乱欲拒绝,挣扎间,抖搂出部分俞亮宽袍下的绷带,那条狰狞伤口的模样再次清晰地浮现。这边天气热烟尘大,时光也是灰蒙蒙一身汗跑回来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
他抿着嘴闭了闭眼,摇摆的心被攫住了,一脸惨烈地说:“就这一次。拆线前就只有这一次。”
“只是洗个澡,你紧张什么?”俞亮貌似真诚地发问。
你是不紧张!毕竟要看人裸体的不是你!时光腹诽着,埋在身后的手正喑哑地抠着墙皮。他摆着那副惨烈,梗起脖子回嘴:“我紧张吗?我一点都不紧张,你啥眼神啊你。走走走,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
时光在俞亮身后扶着他受伤的胳膊,一边别开视线,一边手止不住颤巍巍地,帮他脱掉睡袍和睡裤。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俞亮的裸体,在十多年前他们还住一个屋那会儿,他总在晚上俞亮洗澡的时候堂而皇之进去洗漱,理由是节省时间,俞亮越来气他还越兴奋,让他出去的语气越凶,他越赖着不走。
现在倒好,真是六道轮回报应不爽,想走都走不掉。他到底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招惹俞亮,时光如此悲凉地想,眼睛不经意向下扫过——俞亮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结结实实暴露在水汽中,和他记忆里月明风清的少年判若两人。
时光回过神来慌不择路,花洒直往他背上怼,只闻俞亮倒嘶一口凉气:“时光,你是准备这样谋杀我吗?”
时光即刻大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去调试水温,一阵手忙脚乱反倒将花洒倒扣,平等地迎头滋了两人一身。
俞亮侧身避开受伤手臂,回身按回花洒本应该保持的角度。时光刚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就是俞亮覆着薄肌的宽阔胸膛:“你、你干嘛!耍流氓啊!转回去!”
俞亮非但不听,还把肥皂强行塞他手里,紧抓住这只手,逼迫它抵在锁骨那颗稍显色气的红痣下,“就从这里开始洗。”
他赤裸着身躯,表情却板正,不知道的以为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讲。
沿肌肤脉络而下,固然时光掌中握着肥皂,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俞亮。
没有衣物遮挡,递来的触感更加真实而滚烫——他下意识想起俞亮救他那会儿,抱着他,在他耳边肯定的那几句话;忽然意识到一个早有端倪的事实,早在很久以前,俞亮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男生了。
在他前面的,是一个有能力解决任何事情、发育良好的成熟的男性。
且比他还高出五公分。俞亮不掩饰的目光烧在头顶,时光脖子早就绯红了一大片,尽力保持目光向前,烧得人有些飘忽。而这个认知,再次加重手上动作的机械,当手掌再次擦过,他几乎能感知到俞亮皮肤下的细微颤动。
时光的目光带着灵魂逐渐走远,他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了,木然给俞亮冲洗掉泡沫,唰地把毛巾扔他脸上:“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擦干。拜拜。”
俞亮摘下浴巾,只看见时光风卷残云的冒失背影,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就着抬手随意擦拭几下头发。
对时光,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墙之隔,时光抵着他房间的墙壁,体内热意横流,暗道自己没用。从发生意外那天到现在,他心里头都乱糟糟的。
等稍稍平复心跳,他才想起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边往里走边解开,翻开行李箱挑出一套干净衣物;视线往里瞥去,空出的角落,黑丝绒戒指盒赤身出现,像某种上天的安排,冷不丁钉入眼中,强迫他正视自己的感情。
时光盯着它沉默了片刻,放下怀中衣物,鬼使神差地拿起戒指盒,捧握在手心,丝绒触感勾起微妙的战栗,如一根羽毛挠他的心。
那枚让他避之不及的戒指,光辉依旧——
“无关外物,就是纯粹的喜欢。”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俞亮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些拥抱他?”
“时光,你相信我吗?我们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早在我们还在母亲的子宫里时,我就应该拥抱他了。”
“别哭……”
一簇胸腔之下的心火骤然剧烈,时光忽地咧开嘴笑了,咸涩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原来他早已经涕泗横流。
千千万世界里,有仅只有这么一个俞亮。
算了,他投子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