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首席圣裁者》衿朝有酒

3、诞生

　　到达站点之前，伊迦列就被谨慎地套上了头套。

　　在浴室待了一个小时，伊迦列用黑迩维希给他放在盆里的瓶瓶罐罐，总算是清洗干净身上这些诡异的炭黑物质，接着被两名持枪的戒备人员送到隔离室。

　　整个区域很小，是小跳蛛中转站专门拿出来给出外勤的人活动的，连同隔离室也就只有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和墙壁是一致的灰黑色金属，顶上悬着一盏灯。

　　黑迩维希特地去生活区那边，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一台更专业的检测仪，推着回来，只见隔离室外已经站了好几个队友，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都没解下装备，反而面露难色。

　　“怎么了？”

　　“事情真不太对，小子，我们带回来的这个人，不论怎么都是个麻烦。”

　　见黑迩维希戒备地快跑过来，他们用嘴努了努隔离室门上方的小窗，黑迩维希把枪上膛，心里暗道果然是畸变种。

　　现在负责人布雷登叔叔回到小跳蛛本部去了，得五天才返程。

　　黑迩维希不敢贴太近，虽然之前也处理过很多低等畸变种，但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高级的，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但真实的情况和他想的不同。

　　被带回来的少年像一朵玻璃艺术品，洗掉了泥巴，整个人才从水里被捞出来，黑色的头发还在滴水，黏在白皙的皮肤上，漂亮得像是被偷回来的珍藏品，即便有不在场证明也有嘴说不清。

　　黑迩维希只觉自己是个被畸变种威慑到愣怔的将死之人，视野只剩下艳丽的壬塞，盘踞在祂的贝壳上，荡着尾巴。

　　伊迦列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长到小腿，安安静静地坐着，室内电路链接有些不良，灯光微微闪动。

　　他抬头看过来，带着一丝探究，即便是友善的，也因给人的感觉太过干净，圣洁到透着一股并非人类的气息，叫人后背阵阵发凉，却喜欢到移不开眼睛。

　　“献礼日还有四个月，这个时候收留温室的预备新娘，我们都得死。”

　　队友的感叹让黑迩维希回过神来，他眨着狐狸似的眼睛微笑着把小窗子关了，隔绝了视线。

　　这扇门的材质是特殊的，可以认为是力量者的笼子。伊迦列努力地看，但他现在的能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形。

　　“我已经让臭鼬带他的小分队下去废弃管道查看了。”黑迩维希安抚其他人说，“毕竟拿了温室的个人捐赠，我先去审审看，有没有其他情况。”

　　众人点了点头，在门边戒备，黑迩维希把刚刚的推车推进了隔离室，关上门。

　　他给伊迦列再做了一次检测，还是1%，这才稍微松泛下来，从推车內拿出一套刚热好带过来的食物，递给伊迦列。

　　“你可能吃不惯，但是我们这里只有这些。”

　　伊迦列同时把黑迩维希扫了一遍，和他刚刚看到的半透明萤火虫瓶子没什么区别，没有威胁性。

　　收了视线，他柔声说了声谢谢，拆开盖子，里面是周边能找到的可食用植物，和去除了畸变因子的可食用畜肉，煮成的烩菜。

　　虽然卖相一般，但是对于伊迦列这种饿得不行的人来说，可以称得上一句好饭。

　　本来以为伊迦列会各种挑剔，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吃空了一半，把黑迩维希和在门边的队友都看懵了。

　　“你是哪个温室的，我送你回去。”黑迩维希拿出了另一套饭推向伊迦列。只见伊迦列放下了勺，道：“圣芬妮丝学院。”

　　少年垂首，睫毛长长的，蝶翼式的扑闪扑闪。

　　一时间，黑迩维希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个画面，透着隐秘的哀伤。

　　他半年前去圣芬妮丝学院的小礼堂，领个人捐赠。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他是最后一个才去的，已经超过了感谢会的时间。

　　没法和治安署的人争执，黑迩维希一直赔笑脸，又是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券，才被允许进入。

　　在纱帘背后，那人圣母般身披圣洁，递来一株浅粉色的百合，整个场面像是镀上了一层珠光。

　　黑迩维希将少年的名字，伊迦列，反复品味，月之百合，名不虚传。

　　出身下城区，却展开了洁白的羽毛飞上了黄金树，这样善良的人，就该拥有最好的。

　　黑迩维希本以为他和伊迦列此生还会有很多次会面，隔着屏幕，已经成为哪位大人物妻子的月之百合，又洒落微光，容他有幸仰望。

　　但没能想到，再听到少年的音讯，是一个月前传来令人无法接受的噩耗。

　　这片早就开始腐化的土壤上，最稀松平常的就是失去，反而捕捉到这样美好的瞬间是何等痛惜。

　　黑迩维希的月亮死在了焚化炉里，被逃不开的宿命吞噬，他的少年心事也烧成了一把无人在意的灰烬。

　　如果可以，伊迦列应该像面前的少年一样倔强地活着。

　　“咳咳，我知道了。”黑迩维希正要说什么，隔离室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这家伙是怪物！”被派出去的三人小队几乎是跌跌撞撞破门，抬枪闯进来瞄准伊迦列。“我们去地下看了，那里……”

　　随着他们讲述，伊迦列可以看到他们刚刚的记忆。

　　穿过入口处快被被压扁的区域，小队三人入目就只剩下瞳孔震颤。

　　鼠类畸变种的尸体，像是用一根杆直接破开，血和碎肉爆开歪歪扭扭涂满了整个管道，粘稠滴下来落成肩膀上的毛骨悚然。

　　随着灯光照射，放眼望去都是残骸，一人高的地下管道内，似乎承载了一场圣战的所有血腥，向前蜿蜒。

　　命运的推背感令他们明知道会看到怎样一种骇然景象，但还是走上了朝圣的道路。

　　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已经废弃了许久，四通八达连接着多个区域，正中央废弃的机械上缠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体，从中间切开的一个洞，说不好是什么生物曾从里面爬出。

　　在场的三人屏住呼吸，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诞生之初的，令人恐惧又痴迷的狰狞扑面而来。

　　随着吊了绳索来到不远处平台的另一个角度，他们抬头仰望，视线触及的瞬间，作为人类的渺小被无限放大，理智被创击在地，兴奋感如暴雨细腻地压下来。

　　赤日招致末世，祂占据了天空，令人类无法再次飞翔，只能龟缩在蛋壳里。

　　但从这里破出的黑色月亮，曾张开过它最炽热的枝桠，用能将整个世界都化为灰烬的温度，将大地撕得皲裂，留下深深的伤痕。祂说，将我的故土还来，而后直指那深红的心脏。

　　伊迦列低头看去，底下是畸变种的骸骨，有着残留的画面，是库赫迈的教导。

　　在诞生之前，他首先学会了带来死亡，杀死了将他吞噬、封在卵中的畸变种“母亲”。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没有像样的武器，唯一能找得到的趁手的刀，是一截金属，在其主巨大的力量驱使下，即便没有开刃，也爆发出了杀气。

　　伊迦列看到自己的双瞳都泛着莹莹的冰蓝色，畸变种们在圣裁之镜内无处遁形，错综复杂的区域，顿时简化为游泳馆极深的池子，只剩下清晰可见的鱼。

　　少年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国度內内畅游，全身都粘上了畸变种的血，形成了鳞片状干涸的焦油态。

　　直到金属劈砍出了锋利的尖端，所有悬浮着的蓝色晶体，向他汇集再次包裹着他，他走向了离开这里的路。

　　简而言之，伊迦列被某种打上问号的畸变种吞噬，活了下来，又在一个月內的求生中，由库赫迈以幻象形态，指导学会使用圣裁之镜。

　　但还是有谜团没能解开，伊迦列皱了皱眉，从基因的限制上讲，只有凯迩塞德才能拥有圣裁之镜，而伊迦列还是黛莉亚。

　　“那是神迹。”三人小队的队长说得七七八八，整个人的状态十分不好，大脑过载、即将爆炸地吐出绝望的“却是畸变种带来的。”

　　“冷静，先冷静。”千钧一发之际，黑迩维希试图拦在队友和伊迦列中间，伊迦列则抓着黑迩维希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危险！”

　　“吾予你全知全能。”

　　伊迦列的瞳孔迸发蓝色的光芒，黑迩维希在伊迦列的视野里，看到了三个队员正在鱼卵繁殖式嘭开。

　　理智被咀嚼得往下掉满鸡皮疙瘩，黑迩维希的额头青筋鼓起，身体疼得要爆炸，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里的子弹是特制的，但只有五发，面对已经出现拟态的畸变种完全不够看，更何况还有身边这个少年要保护，如果不即时清理，门外是同伴……

　　黑迩维希已经不敢想，所有人的死相得有多么凄惨。

　　伊迦列按照刚刚在三人小队记忆里读取的画面，开始行动，他拿过黑迩维希的枪，“借用一下。”

　　黑迩维希无法看清伊迦列，但艰难张开嘴巴补充道：“照着炉心射击。”

　　伊迦列点了点头，站在他身前，瞄准了“鱼卵”透橙色光芒的地方，沉下呼吸，在打偏了一颗之后，黑迩维希的心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只听三枪爆发，前面两只畸变种倒地，但却因为还剩一只，它们的身体组织被融合，正在长成更大的形态，迅速压了过来。

　　黑迩维希的身体超负荷运转咳出一口血，只见伊迦列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兴奋的光来，“炉心也变大了。”

　　少年跃起，瞄准那团黑色的物质，将最后一枚子弹没入要害。

　　顿时间，蓝色的火焰烧干净了一切，整个空间洋洋洒洒落下灰烬，三颗刚刚成型的蓝色晶体缓缓飘向伊迦列，他现在可以断定的是：

　　“我经历事故之后，能看到畸变，虽然不稳定，但是我会尽力帮忙，我只想留下来。”

　　“靠！你刚刚太拉风了！”黑迩维希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站稳了，防护服也被撕开了大半，他干脆把头盔摘了。

　　火红色的微卷短发，被他往后捋了捋，眼泪汪汪，“有这种直逼初级圣裁者的能力，以后你做老大，我们小跳蛛中转站也是混出头了！”

　　“谢谢。”伊迦列第一次尝到了价值感的甜头，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笑得也肆意了许多，“我叫伊迦列。”

　　“？”一个已经被销户了的人又活了？

　　脑子和耳朵对账半天，黑迩维希才试探着问：“月之百合那个伊迦列？”

　　“重名而已。”
　　伊迦列没打算暴露自己，但这是进入福利院之前的名字，他不想舍弃。

　　“明白，明白。”黑迩维希尊重伊迦列的抉择，小心翼翼地握上了他的手，虽然有过滤器在下半张脸上遮挡，但耳廓已经红的不行，给人一种戴着止咬器的狐狸，见到主人乖乖立正的感觉，“我叫黑迩维希。”

　　“幸会。”伊迦列颔首，小跳蛛是他的第一个据点。

　　感受着身体的力量渐渐冷却，少年心中腾升着迫切，他要搞清楚为什么会见到库赫迈，以稳定这份能力。

　　他一定要成为圣裁者，要爬到更高的地方看看，为什么理想中的天国会如此完全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