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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打发 从哪儿来回 ...

  •   陆妹玉话说得直白,孙婆子手中动作顿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不敢!老奴既被分到姑娘院里,自然是姑娘的人,心里念着的也只有姑娘的恩!”

      孙婆子仗着萧银月撑腰在府内专横久了,不过是欺软怕硬,在灵堂上也见识到了这个小主子的手段,以及嫣儿的下场,许是怕自己也沦落如此,态度自然放软了些。

      毕竟在这府中,主子出事都是奴婢担。

      陆姝玉静静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并未叫她起身,这些人若不加以惩治,她又要被算计几回。

      “孙妈妈快起来吧。”好一会儿,陆妹玉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地上凉,怎使得让孙妈妈跪坏了膝盖?”

      孙婆子依言起身,两条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打颤。

      水渐渐冷了些,陆妹玉这才收了尾,当即吩咐道,“这便够了。”

      闻言,几个婢女连忙上前,丝毫不敢怠慢,纷纷取来干燥的巾帕替她擦拭身体,又取了干净的中衣来为她穿上。陆妹玉一言不发,众人动作极轻,自是不敢多嘴,只低着头默默做事。

      待一切完毕,孙婆子招呼这些人站定,个个朝人行了毕礼,讪笑出声,“姑娘,可还有何要吩咐的?”

      陆姝玉回身,倒不急着回应,目光扫视着屋内众人,这院子里的人都齐了。这才悠悠开口,“倒是有一件事,方才在汤池里,我总觉得气闷,想来是这里烟气过重,你们整日在内宅伺候,怕是也闷坏了,不如随我去外面一同透口气。”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也不知这主子到底唱的那出。

      陆姝玉随后命蓉娘搬了张八仙椅子搁在檐下,正准备往外走。

      这时到底是有胆子大的,忍不住小声嗫嚅了一句:“姑娘,这个时辰外头最寒,奴婢们衣裳单薄,怕是禁不住这番折腾......”

      如今虽说过了寒季,气节回暖不甚以往,可这倒春寒的天气,比腊月里还要折磨人,白日里天还暖融融的,可冷不防临近傍晚的北风,那冷是湿冷,且裹着化不开的雾气。

      孙婆子也时不时瞧着眼前人的脸色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是要把她们折腾到底了,“姑娘让去便去就是了。”

      陆姝玉会心一笑,这孙婆子到底在府里混迹多年,见风使舵的本事比几个年轻丫鬟强得多。

      于是无人敢再多言,皆从屋内站到了屋外,这一出去,寒风裹着夜露,站上一时半刻,怕是要冻出个好歹来。

      那张檐下的椅子上铺了张薄褥,陆妹玉端坐着,手中接过蓉娘递来的茶汤,时不时掀起盖子抿上几口。

      天色渐沉,别院已经挂起了照明的灯笼,这院子里迟迟也不燃灯,惹得府里其他仆从瞩目,议论纷纷,“什么时辰了,姑娘的院子竟还不掌灯?”

      门外的人只能缩着肩膀,任由夜风把衣角吹得翻飞作响。

      孙婆子绞着手指,时不时轻微跺跺脚,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受不住寒,最后忍不住率先开口,“姑娘,这罚也罚了,如今这个时辰也该用晚膳了,就让奴婢们伺候姑娘用膳......”

      “不急”陆妹玉缓缓搁下茶盏,抬手指了指天边尚未散尽的霞光:“你们瞧,这暮色当好。我在外头这些日子,整日里见的不是泥水便是尸身,如今回了府,倒觉得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可亲。”

      檐下这些人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仇是给蓉娘报的,她们给蓉娘关了禁闭断了食,私下克扣分例,又在府中作威作福,连几个年纪尚小的丫头都敢做些忤逆主子的事。

      她们瞬间哑了口,缩着脖子等候发落,不多时,院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眼中登时燃起了明光。

      只见萧银月带着几个仆从匆匆赶来,贴身服侍的王婆子瞧着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于是冲一旁掌灯的青衣小厮道,“快挂上这灯!”

      闹得动静太大,终是把这个主母给引来了。

      萧银月看着院落中站定的一排人,嘴唇都冻得青紫,面容煞白,饶是有些可怖,又看了看坐在阶上的陆妹玉神色如常,只缓缓起身,朝她这边行了礼,“叔母。”

      这让萧银月不明所以,目光从这些冻得发抖的奴婢身上掠过发问,“令颂,这是做甚?”

      不等陆妹玉开口,这些人又纷纷跪倒一片,桃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夫人,姑娘今个儿不知怎的,大冷的天让我们在这风口站着。”

      众人被这通鼓动,一时间就都壮起了胆子,她们说到底也是从夫人院子里出来的,如今有萧银月撑腰,姑娘再有这通天的本事,难不成还能越过这当家主母去?

      春儿紧跟着附和,模样也是楚楚可怜,“奴婢们冻着不要紧,怎好让姑娘跟着我们一起受冻。”

      在旁人听起来倒像是个为主子忧心的人。如今不过是借着萧银月诉说自己的委屈。

      萧银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令颂,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这些下人若有什么不是,你打发人告诉我一声便是,何苦亲自折腾?传出去,倒显得我这个做叔母的不会管教下人,让你受了委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管教下人的权力揽回了自己手里,又暗指陆妹玉小题大做,传出去不好听。

      陆姝玉却不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叔母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沐浴后觉得气闷,出来透口气罢了,况且我问过她们,带头的孙妈妈可是先应了。”

      萧银月被噎了一下,又冲孙婆子使了个眼风。

      孙婆子缩写脖子,更不敢吭声。

      纵有诸多不满萧银月只得默默忍受,这丫头真是片刻都不消停,先是搅了灵堂,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来折腾这些下人。

      只见陆姝玉自顾自说着,清点这些人的罪行,“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蓉娘被关了禁闭,断了口粮,我院里的分例被克扣了大半,连几个小丫头都敢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事,她们竟权当我死了开始做我的主了......”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被她当众戳破,下人们心虚地也不敢抬头。

      萧银月没料到她会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紧接着装作一副全然无知的模样,“竟有此事...那便当罚!”

      孙婆子原本一言不发,她明了萧银月的意思,续道,“夫人明鉴,都是老奴照看不周,老奴知罪,甘愿领罚!”

      一旦夫人开了口,料定了陆姝玉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萧银月回身,“令颂,罚都罚了,既然这些人都已知错,不如.…..”

      “叔母的好意令颂心领了,”陆妹玉直接打断,她看着院里这些仆从和萧银月一唱一和也不再客套,“既然他们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且不认我为主,不如就让她们回叔母身边当差,我这儿,有蓉娘便够了。”

      被人当众驳了面子,萧银月怒火中烧,“这是何意?这些人是经过你叔父同意,才特意派来的,如今说不要便不要,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叔父叔母亏待了你!”

      陆妹玉不以为然道,“叔母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小辈,用不了这么多人,况且..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身边也没几个人伺候,不还是好好的?”

      萧银月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没想到,陆妹玉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做绝。把她派去的人全都退了回来,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天色不早了,叔母早些回去歇息吧,”妹玉也不等她答应,便又行了个得体的礼,随后让蓉娘撤了桌椅,不顾身后这些人,径直朝屋内走去。

      萧银月在此处吃了瘪,自是不愿多留,王婆子招呼着众人离去。

      这下院子里倒是清静多了!

      蓉娘阖紧了门窗,眼瞧着人都散了,这院子里倒显得宽敞多了,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你在外头这些日子都去了何处?”

      陆妹玉思忖片刻,答道“我被人当作流民抓了,但是得一个姓云的将军所救。”

      蓉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可是长平侯府的那位云将军?”

      陆妹玉点点头,又问“蓉娘,你可知晓此人?”

      “倒是听说过一些。”蓉娘在她身侧坐下,“长平侯府世代将门,老侯爷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到了这一辈,人丁单薄了些,如今侯府就云将军这么一根独苗。”

      当今皇帝膝下子嗣尚也薄弱,要论功,除了朝中桓王,再者便是这位云将

      提起云疆,城中的人无一不发出句感叹,都说他承了自己父亲的衣钵,年纪轻轻却有所作为,平定北境叛乱,功不可没,凭能力堵住了朝堂那些老狐狸的嘴,这可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

      蓉娘在身旁琢磨着,只轻轻开口,“若真是他救的你,这恩自是要报的。”

      陆妹玉应下,“我明白。”

      救命之恩在身,无以为报,总之欠了人恩情,来日若有机会还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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