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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乌龙 我还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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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姝玉迈进门槛,眼前只有一片惨白肃穆。
正堂内,灯火昏微,仅靠摆在前方的素烛照明。
萧怀月正被仆从搀扶着,哭声最为凄厉,边哭边喊“令颂......我的好侄女!是叔母没能护住你!是叔母对不住你呀!”
陆长吉则负身立在一侧,附和道“是我对不住令颂,更对不起我那兄长的在天之灵!”
底下跪着的是陆长吉两个儿子,一个叫陆晋,一个叫陆文,他们用手撑着地,又被宽大的素服遮住脸,看不见任何表情。
传话的人在此刻跌跌撞撞迈进屋内,不停喘着粗气,脚底不稳栽倒在地,手扣翻了正在燃着纸钱的陶火盆,滚烫的纸灰灼伤了他的下膊,一时疼的站不起身。
那些未燃尽的纸钱还沾着火星子,此刻尽数倾洒在眼前道人的衣摆上,瞬间起了火苗。
原本立于一侧恸哭的人,皆是一惊,正准备取水熄火时,只见那道人面色如常,抬手制止,随后提起正燃着的衣摆,又甩动另一只袖袍扑灭,原本在进行的招魂仪式只能被迫中止。
陆长吉脸色铁青,也顾不得体面,指着地上的人怒斥“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若是阻了姑娘得道升天的路,我便命人砍了你这只手!”
那人捂着手腕开口求饶 “老爷......小的知罪......小的治罪......”接着怯生生开口“可小的刚才在府门外看到了姑娘......”
此言一出,就连刚才跪着掩面的人也直起身来拍了拍膝,却瞧不见面上有哭过的痕迹。
老内知听罢,忙把人拖了下去,可陆长吉却抬脚踹在那人的胸脯,连带着两人一同栽倒。
“姑娘灵体在此,休要胡言乱语!”
“小......小人真的没有......”
“啊!你......”
紧接着有人失声大叫。
这一声引得众人回头,却在看清立在门外人时,面色惨白。
陆姝玉此刻走了进来,她看见众人一身缟素,腰间系着麻绳,头发只用一条白绫束起,不过又觉刚才哭得过于虚假,只是一味干嚎,给外人做样子看,让旁人以为她真的死了。
萧银月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赶忙用帕子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紧了侍女的手臂,惊呼道“你......你是人是鬼啊?”就连手指都在颤抖。
陆姝玉没有应她,而是径直走到眼前的供桌。
堂内没有设放棺木,只在中间呈放个四四方方的楠木衣匣,里面放着她的衣物,上头供奉着两尊灵牌,边缘雕花,红纸金字,两旁都摆放了素烛,风一吹,烛火摇动着将熄未熄。
待她走近看清牌上刻字,怔愣良久,一个是她父亲的,另一个则是她的。
陆姝玉想起自己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番情形,没有找到尸首,立的也是衣冠冢,那时也只有她和乳娘两个人守在灵堂内,叔父一家却在外头清点家财。
他们这样不过是把样子做全,堵住众人的口舌,哭得终究不是人,而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得到安息。
如今,她想,这帮人这么急着灭口,无疑是为了另一半家产,竟然权当她死了。
想到这儿,陆姝玉突然伏低身子跪倒在地,额头贴紧了地面,对着牌位哭嚎“爹爹,是女儿不孝,惊扰了您的灵体,这些日子又让您为女儿挂心。”
闻言,满堂寂然,众人瞠目结舌,一时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有人缩在角落,抬手挡住唇,“原来这陆家的姑娘没死,灵堂是给死人设的,纸钱是给阴间烧的,现在人又好端端回来了,他这个做叔父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啊,不派人去寻也就算了,竟然都不报官......”
陆长吉暗自抹了把汗,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作势要去扶她“令颂,你这丫头,这些天都去哪儿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啊!”
这句话倒是把陆姝玉又推了出去,可给活人设灵堂,招魂已然犯了大忌,无论怎么诡辩,都是徒劳。
陆姝玉回身,看着眼前这家人叙道“叔父......叔母......姝玉此去同善寺原是为了给太后祈福,还给叔父叔母也祈了几个平安符,谁知山路崎岖,那车夫带错了路,不成想途中遭了几个劫匪,幸得神佛庇佑,才可死里逃生,”说着又把目光放在萧怀月身旁一个仆从身上“幸好随我一同出行的嫣儿无事,如今我们都能平安归来,是得上天垂怜。”
这句话意有所指,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切实际,侍女毫发无伤的回来,而主子在外流落多日,归来时又带了一身伤。
那个叫嫣儿的侍女,此刻缩着脖子,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是姑娘.....吉人天相,嫣儿不过是托了姑娘的福......”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往萧怀月那儿瞟了一眼。
萧怀月面色骤变,抬起手朝嫣儿的脸庞打下去,“你这丫鬟,当初把你买回来是看你老实!我让你去伺候姑娘是信得过你,没想到出事了竟然不帮主子担着!害得我们都以为姑娘遭遇不测!我今日非要让人打死你不可!”
陆长吉在一旁心领神会,随后屈膝跪地,不停地掌掴自己“是我对不住兄长,兄长在天之灵保佑了令颂,是对我的仁慈呐。”
前来吊唁的人此刻都在围着看热闹,在这城中上下五千年来都没出过此等荒谬的事儿,那些原本退去的人竟也折返而回。
陆姝玉看见人越围越多,渐渐平息了哭声,今日必须借众人之口把此事散播出去,她要让这个叔父抬不起头做人,否则来日她又会被悄无声息的了结了。
她转头看向旁侧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陆长吉,一边挪动身子一边佯装安慰,“叔父......”
嫣儿跪在地上忍住哭声,脸上赫然呈出血红的印子,萧怀月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陆姝玉出声制止“叔母,嫣儿既是从入府以来就跟着我,无论她所犯下任何罪孽,要论罚,应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来规训,怎好让叔母亲自动手。”
闻言,萧怀月一怔,骤然停下的双手有些痛痒,语中还染着怒气“令颂,叔母知道你心善,可这丫鬟护主不利,让你这些日子受了那么多苦,实在该打!”
说着,恶狠狠瞪了跪着的人一眼,又上前一步握住陆姝玉的手。
陆姝玉把手抽出,“真是难为叔母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嫣儿若真是贪生怕死之人,既怕责罚,想必那日从城外归来,应当是不会再回府了。”
言语间虽温和,却让人听出了别意。
人群中有人突然开了口“既然这丫鬟真是护主不利,为何当日不惩处,独独留到现在?”
萧银月一时语塞,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陆长吉。
陆长吉此刻也顾不得再哭,忙站起身对着身后人说“令颂,今日之事是个误会,叔父这就命人把灵堂撤了,把这牌位烧了,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随即招手换来几个仆从。
陆姝玉双手交叠,额头贴着手臂,又一次跪了下去“叔父,姝玉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叔父都应。”
陆姝玉继而说着“父亲走的时候同现在一样,无人寻到尸首,当时堂中只有姝玉一人在为父亲守孝,眼下又因姝玉一人引起事端,惊扰了父亲仙体,如今既设了灵堂,还请叔父成全姝玉在此为父亲守灵。”说完,抬起头时却眼含晶莹之物。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我听说,早年这陆家两个兄弟分家,陆忠将军可没分到家产,全让他这个弟弟独自占了去,现在却公然给自己的侄女设灵堂,是巴不得让他们死。”
陆文和陆晋听到这句话觉得尤为刺耳,立马取了东西往外砸“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又指着陆姝玉怒骂“你现在满意了?非得要把陆府搞得鸡犬不宁才肯罢休是不是!”
陆姝玉充耳不闻。
“给我住口!”陆长吉出声制止,“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儿!”
“父亲......是他们欺人太甚!”陆文急得面红耳赤,连体面都抛诸脑后,显得过于失态,“还有你这个老道士!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老道士双手合十,保持着礼节和风度“贫道行走江湖多年,如今不过是受大人之托办事,何来行骗一说?眼下正主已回,这法事自是做不得了。”
陆长吉被弄得不知所措,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此事和道长无光,是我们会错了意。”
说罢,又转身朝众人拱手“诸位,今日之事只是误会,那便不好再叨扰大家了,家中从女既已平安归来,那便是老天给的福报,是我陆家之幸,改日,我陆某定当设宴赔罪......”
待众人散去,外头动静也逐渐平息。
陆长吉走下阶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萧怀月见状,立马扶住他“老爷......这是怎么了?”
陆长吉摆了摆手,扶着檐下的廊柱稳住身子,回头望向不远处摆设灵堂的放下,一团火似是在胸口灼烫着他。
陆文却喋喋不休“父亲,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当着众人的面,她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你给我住嘴!她要跪就让她跪着!扶我回去!”
陆姝玉阖紧双目,这些人的话字字入耳,却并不钻心,这一局是她赢了。
不出明日,这事就要在城中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