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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郡主 多谢你,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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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姝玉立在原地,感受到周围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此刻倒略有些不自在。
这算不算一支珠钗引起的混乱?
那些个官差还在泥地里跪着,为首的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不知是不是内里的惶恐作祟,生怕这条命交代这儿,还再不停为自己辩解,“将军明鉴,这钗子的确不是小人的,是那个女人将才拿着这东西行贿,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着了她的道。”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了民怨,“大人,是这些个官兵一路上都在克扣粮食,若非姑娘相助,我们或许就成周围这些白骨了。”
“是啊,多亏了这位姑娘用钗子换了粮食,要不然我们的命也要交代在此处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其词,云疆不屑与衙府的官差多费口舌,说来说去他们不过是把过错归咎旁人,恶行推给主子。
只是有一点令他出乎意料,如此形势下,竟还有人愿意挺身而出为众人换口粮,结草衔环之恩,这倒是比那些做官的大义。
云疆抬手,示意身旁的亲信把人群后的那个女人押上来。
身侧之人了然,疾步上前。
“我说你们......”
陆姝玉被反扭着双臂押至近前,踉跄着差点儿跪倒在地。
她勉强稳住身形,吃力地抬头。
云疆则带着审视的姿态,此时,天光恰好破云而出,目光相碰间,他瞧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是一副窘态下难掩求生的本能。
透过这幅模样背后,犹如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逼近陆姝玉,身上挂着的寒气浓重,没有过多弯弯绕绕,直接问出口,“姑娘是何人?”
陆姝玉拼命挣脱身后钳制着双臂的大掌,却是徒劳,面前这个男人以一种审讯罪人的形式来责问她,倒显得她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她仰着脖子,迎上那人的目光,“将军心中既有了猜测,又何须以这种方式来逼问,就不怕到时候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
云疆看不出这个女人的情绪,但绝不是惧怕,这钗子若是和宫里那些华美的珠宝首饰放在一起便稍有逊色,但出现在此地也恰好证明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给身后那两个亲信递了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松开了手。
陆姝玉长舒口气,将才被制住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心口顿时漫上一股说不出口的哀怨,这帮人是得过朝廷精炼的兵,怎使得一身蛮力!
“姑娘多有得罪。”这句话是眼前这个男人说的,他此刻躬着身子,拱手道:“姑娘既持有天家之物,想必不是寻常百姓,为何会身置于此?”
陆姝玉被惊得后退半步,这人变脸倒是快。
她捋着面上的乱发,理清思绪后如实答言“我原本是去同善寺为太后祈福,没想到被一群山匪追杀,失足从悬崖上摔下来,但是没死,醒来之后就被这些人抓去了......”说到此处,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过于惨烈,接着把矛头对准了那些官兵,补充道“他们还断了我三天粮食......”
正如她所说,失足坠崖后又跟着这堆流民行走三日,路上还被断了食水,云疆不禁暗叹,这个女人命还真大。
那官差闻言,面色骤变,顿时明白过来,这女人带着御赐之物又怎么会是流民,眼前这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一时竟不知向谁求饶,最后两眼发黑,昏了过去。
云疆命人把这些官差捆起来,一并撤了他们的马,经过这么一闹,这些人也不敢再声张,深知和铁腕子不能硬碰硬,选择了开仓放粮。
——
随后,这行队在一处关城歇脚。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陆姝玉忽然觉得,这三日来的惶惑与疲惫,在这一刻,似乎轻了些许。
她坐在一块坚石上,回想了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被追杀后就和侍女走散,掉下悬崖,大难不死,几经波折下,最后被一个看起来不太友好的男人所救。
云疆看她想事情有些出神,便走到近旁也找了块硬石并排坐着,为其添了碗水后,又递过去一张白绢示意她用来擦面上沾的尘泥。
“......多谢......”陆姝玉错愕地接过,有点儿受宠若惊。
那瓷碗边缘有个豁口,她低头饮下,水是山泉,入喉时带着清冽的甘甜。
云疆:“姑娘方才说去同善寺为太后祈福,竟是宫内人?”
虽然他常年在外出征,但宫里的事也是略有耳闻,当今太后常年抱病,每况愈下,以往这个时候都会让宫里的皇族亲眷及城中的宗室女一同去往同善寺敬香祈祷。
想来今年也不例外。
陆姝玉矢口否认,“也不完全是,我和宫内的人倒没什么干系,”许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没明了话中的意思,自解道“我姓陆,名姝玉,不是正经皇亲,只是披了层郡主身份。”
她父亲原本是个农户,靠耕种谋生,母亲去的早,自己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
祖母过身后,自己的父亲和叔父就分了家。
叔父膝下有两个儿子,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旁人总说父亲是“无子”的命,就连自己的叔父也嫌恶父亲是个粗人,为人老实淳善,整日埋头耕作,称其担不了大任,而叔父在朝中恰好得了县官的位子,因此便占据了所有家产。
机缘巧合下,父亲救了当朝的太子,因此得了赏识,后因屡立战功被破格提拔,一路青云直上,成了朝中有威望的定远将军,随后常年在外征战,陪伴她的只有府中的乳娘。不料横海一战遇伏,她的父亲却身死在回城的路上。
皇帝念其功绩,又怜她成了孤女,赏赐许多金银珠宝,又给了郡主的名衔,封号“成阳”,在那之后她就被养在多年未见的叔父府上,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如今虽说是郡主,但确实和皇族亲眷没有任何关系。
云疆听罢,心下了然,朝中的确有个定远将军,名叫陆忠,可惜战死沙场,眼前的应该是他的女儿。
“想来姑娘就是成阳郡主了。”
“是。”
“刚才多有冒犯......”这句话听着尤为诚恳。
陆姝玉摆手,“谈不上,我这位郡主在宫中并无根基,。”似是在自嘲。
云疆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渐次安顿下来的流民:“郡主说笑了,既是圣上给的封号,何来这样一说。”
陆姝玉没过多争辩,“将军呢?”她抬起眼,继而问道,“方才那些人见了将军,像是见了阎王似的,想来将军的名头也不小。”
云疆仰头灌了一口水后说道“我姓云,单名一个疆字。”
“云疆......”她念了一声,觉得这名字有点儿熟悉:“我父亲曾提过这个名字。”
听闻是长平侯的独子,原本有个胞兄,不过在五岁那年就夭折了。
此人年少有为,北境十七城被攻下,他功不可没,算是这一辈有勇有谋的将军。
她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此。
只是提起功绩,陆姝玉便会想起,她的父亲把一生都留给朝廷,最后却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不免感到失落。
云疆察觉到眼前人微变的情绪,许是触及到了伤心事,低声道“是我失言了。”
“无妨,你也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忆起些旧事罢了......”
他目光落在陆姝玉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关切道“郡主的伤可要紧?”
陆姝玉抬手摸了摸,触到一片干涸的血痂,倒不觉得疼“不妨事,摔下崖时磕的,已经结了痂。”
云疆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瓷瓶递过来,“军中用的金疮药,比外头的好些。”
陆姝玉伸手接过,道了谢。
瓶身还带着略微暖意,想来是贴身收着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眼下确有一事不明——郡主既是去为太后祈福,为何不见随从护卫?那些山匪又是从何而来?”
陆姝玉闻言,手中动作停住。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那日出行,随行的护卫虽说不多,却也是叔父府中精挑细选的人手,寻常山匪根本无法近身。可那些人分明有备而来,直奔她的马车,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随从......”陆姝玉欲言又止“许是都死了罢......”
她那个叔父肯定也以为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可能恨不得大摆筵席,搞得众人皆知,这样就有缘由名正言顺的过继她父亲留下的家产。
云疆听完这话便知此事另有隐情。不好再过多追问,只起身道:“这里的条件不比城中,夜来风露重,只好委屈郡主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我派人送郡主回城。”
“多谢云将军。”陆姝玉起身,向他郑重行了一礼,“这恩情没齿难忘,来日定会相报。”
云疆依言,又回了一礼:“郡主言重了,那支钗子既是御赐之物,就不该落入那些人之手。既然用它换了粮食,那便是郡主大义,与臣无关。”
说罢,他跨步转身离去。
——
这几日居无定所,如今暂且安定下来,陆姝玉躺定,翻来覆去并无困意,索性坐直了身子,也不打算强逼自己。
她盘腿坐着,手边的玉瓶被不慎打翻,骨碌着滚到一旁。
陆姝玉弯腰去拾,注意到眼前放置了个已经盛满水的皮囊。
是那个将军此前特意放的?
陆姝玉谈不上对这个男人有多信任,但身处这种境地,能信任的好像也只有他......
关于陆姝玉的事,她有太多无法如实坦白,就如云疆并非明说自己的身份一样,彼此之间那些事不过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两个人这样默契的保持些距离,她起初只当云疆是介莽夫,云疆可能也只把她当作个落难贵人,等到回城,日后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这样想着,倒使她顿感困倦,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