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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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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乍破,窗外一两只麻雀飞跃而过,叽叽喳喳,叫醒清晨。
闻禧打了个哈欠下楼,宋小澜正在厨房忙活,见着她如此早起,有些吃惊,招呼她过去吃早饭。
她声音低低地叫了声奶奶,宋小澜抬起眼瞧见了她眼底的乌青,停了手里的活,语气里满是担忧,“闻禧,你这是怎么了?又失眠了吗?”
闻禧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从昨夜回来,她后半夜就没再睡着。
一开始还闭着眼,脑中却像被按下播放键,回忆如同电影场景一幕一幕地变幻,似乎还被无端端设置了循环播放,事态发展得极为莫名其妙。
与其这么干瞪眼,干脆开了灯,靠在床头玩手机。
然而,没过多久,她很快后悔……
原本只是困顿疲乏的身子,在看到社交账号以及纪录片底下的一些恶评时,连带着心情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被影响。
最后她干脆手机扔一边,就这么睁眼到天明。
身体分明乏得很,但怎么也睡不着的痛苦会比任何一种失眠都要让人难受。
但以她对爷爷奶奶的了解,闻禧并不打算承认昨晚的失眠。
宋小澜对于她身体状况方面的事情,总是显得格外紧张。
闻禧看着那双眼,有些不忍,她低下眼,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打发,“没有的事儿,奶奶。”
听到两人的交谈声,原本在花园浇水的爷爷闻松也凑了过来,在她有些憔悴的脸上打量几眼后,也跟着有些紧张,“认床?还是床不舒服,要不今儿去一趟店里,爷爷给你买新的。”
“……”,闻禧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她在北京那会儿,也不见得睡得多好。”,眼见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她频繁否认,宋小澜不满地嘟囔道。
“……”,一时间,闻禧有些无言。
自打她大学去了北京,再到后来留在北京工作,每一年,闻芝美都雷打不动地带着二老去北京看她,因此,闻禧睡眠不好这事儿,他们也是遇到过好些次的,只不过,每每这时,总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昨天,闻滢的婚礼她跟着忙了一天,婚礼结束又回得晚。
哪怕是机器人,连轴转一天也得充电不是?
结果,她倒好,就这么累了一天,夜里还睡不好……
这种情况,宋小澜怎么能不担心?
她叹了口气,心口像堵着一块棉花,“闻禧,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
闻言,闻禧怔了下。
她看着二老脸上的担忧,心下也有些无奈。
平日里,她顶多晚睡了些,或者碎片化睡眠,断不会像昨晚,整个后半夜被失眠困扰着。
况且她这工作极为耗费体力,照理说这样的工作量,对应的,睡眠质量会更好,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便这会儿她没照镜子,但也能想象,她的脸色铁定是差极了,爷爷奶奶才会一眼瞧出来,并且如此紧张。
但二老毕竟年纪也大了,犯不着还让他俩为她这事担心,况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总能调节好。
“奶奶,真没你想的严重,昨晚……是意外。”
“你承认了?”
闻禧被一噎。
转念,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欲要上前,但宋小澜却提前看穿她的用意,丝毫不买她的账,“你别,又想撒个娇,糊弄过去。”
“既如此,要不找个医生瞅瞅?”
爷爷说,“我听老赵说,古镇那有个挺有名的中医,要不让闻禧过去给他瞧瞧,吃点中药调理调理?”
“啊……”
还未等她说话,宋小澜赞同道,“我觉着行。”
我不大行……
想到中药,闻禧面露难色,还想着挣扎一番,“不要吧……中药太苦了。”
“良药苦口,西药那个叫什么安眠药的,奶奶总觉得那东西副作用很大,中药要好很多。”,奶奶捏捏她的脸,“试试看,成吗?你看看你这瘦的……”
闻禧看着二老殷切的眼神,心里暗暗呼吐气。
算了,就当买他俩开心了。
“….行吧。”
……
吃完早饭,闻禧打算消消食,她沿着廊道,慢悠悠地往荷塘深处走。
荷塘很大,由许多大小不一的小荷塘拼接在一起,每一块荷塘都是有主人的。
爷爷也有两块小荷塘,但时间过去太久,闻禧也不大记得具体位置。
荷塘中有几座三层高的观景台,闻禧往最近的一处走。
这还是回到清荷镇这些天以来,闻禧头一次来这儿。
三层高的观景台,视野极好,能看到宽阔的荷塘景色,以及远处的房子和那座平桥。
阳光恰如其分地洒在荷叶上,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荷叶清香。
闻禧坐在边上,手支着下巴,撑在木质横栏上,周遭格外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柏油路上不时地传来几声车子的鸣笛。
风轻轻地吹着,宛若身处柔软的空间里,困意渐渐席卷而来,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她强撑困意,随意扫了一眼荷塘,现下不是旺季,这个点荷塘里更没什么人。
这么想着,闻禧便放松警惕,小眯一会儿,应当不碍事儿。
她调整姿势,在长长的休闲椅上,侧身而躺,空气中弥漫的清香仿若安神药,闻禧只觉得身体越发放松。
像是在此刻卸下,因熬夜背负了一晚上的重担。
远处微乎其微的嘈杂,此刻倒像是催眠曲,思绪逐渐涣散,渐渐地,眼皮沉沉地耷拉下去……
……
赵云笙刚结束晨跑,大长腿轻松历阶而上,在距平台还有两层台阶时,眼前的一幕,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底,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女孩的脑袋枕在右手的小臂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红很。
她的呼吸清浅,长发散乱,有一抹阳光恰巧附着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光。
睫毛长长的垂在眼底,依稀能瞧见一丝乌青。
两腿微微弯曲,左腿的膝盖,越出躺椅之外。
清瘦的身形上是一件白色休闲长裤和粉色宽松短袖,肤色白皙如雪。
空气中隐约漫着一股淡淡的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他睫毛颤了颤,抿着唇角,脚步一旋,无声无息地,落在木质台阶上。
二楼观景台的视野,虽不如三楼,但已经足够可以看到远方。
那棵参天大榕树,是老人们口口相传的百年大树,像这样的大树,在南方小镇,会被视作有神灵傍身,于是人们会将这样的大树供奉起来,以保佑这个小镇的一切。
榕树旁是一座小房子,那是镇上的一个小卖部,今天是周日,几个小朋友在树下蹦跶依稀可见。
荷塘里悄然无息地卧着一艘乌篷船,好像孤独的旅人,被绿叶环绕,只有星点寥落的粉色花苞装点。
空气中,荷叶的清香仿佛裹挟着花露水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在四周,赵云笙撑在横栏上的手骨节泛白。
口袋里手机忽而震动,他下意识掐掉来电,盯着熄灭的屏幕半晌,一阵脚步声从高处往下递迭。
他抬眼,两人视线相交。
女孩揉着惺忪睡眼,看到是他,动作一顿,但随即反应过来,朝他颔首,礼貌、疏离,而后步履未停,下楼,离开。
他回拨电话。
助理李润的声音传来,“赵董,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明日回京的机票定在下午五点合适吗?”
赵云笙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待定,具体回京的时间,后续我会通知你,这些天的工作,先交接给吴总。”
那抹身影在阳光下,沿着廊道的出口,渐行渐远。
……
闻禧又回家补了一会儿觉,等闻滢回门,才同爷爷奶奶过去一块吃饭。
原本说没法抽空回来的闻芝美,却还是出现在院子里。
闻禧:“妈,不是说不回来吗?”
闻芝美轻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往院子瞄了一眼,而后说了句闻禧摸不着头脑的话,“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直到二伯母出现,闻禧才反应过来……
“闻禧,你怎么还做这种拍照的工作啊?”
“闻禧,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闻禧,谈恋爱了吗?要不二伯母给你介绍一个?女孩子在外辛苦打拼,倒不如找个人嫁了强。”
“闻禧,你看你也26了。还不如回江州找个朝九晚五的班上,你别怪伯母多嘴啊,这些都是实话,伯母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
“怪不得您这么咸呢。”,闻禧忍无可忍,阴阳怪气地说完,扭头就走。
二伯母被她这句话弄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见自己的面子被拂,她不死心地又从闻芝美下手。
依旧是一样的招数,先是一顿夸闻子恒闻琳,而后趁机一通贬低闻禧,工作不好,年纪又大……
闻芝美也不惯着她,“我女儿用得着你多嘴吗?”
“屁事儿真多。”当着众人的面,闻芝美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面地回怼。
闻禧头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青一阵白一阵这种景象的具象化。
真不愧是闻芝美!
但不知道为何,闻禧只觉得二伯母可怜,是的,可怜。
只不过是一个被旧思想荼毒的女人罢了。
常年依附在丈夫身边,她的生活里只有伴侣和孩子,所以她的世界能看到的也只能是这些。
闻禧的爷爷奶奶,是冲破旧社会的读书人,是六七十年代,从清荷镇小学退休的老教师。
这一生,他们只育了闻芝美一个孩子,而闻禧又是他们唯一的孙女。
在她们这个省份,偏爱女儿是出了名的,可偏偏江州却是那个漏网之鱼。
即便被许多人背地里,扯什么“绝后”难听的话,二老以及闻芝美也并未放在心上,闻禧依旧是他们心尖尖上的宝贝。
吃了饭,闻禧同闻滢一块回昔日的房间。
两人躺在床上,看着房间内熟悉的陈设,眼中情绪未明。
“姐。”,闻禧递给她一个礼品袋,“新婚礼物。”
“啊?”,闻滢诧异起身,满脸喜色,“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嗯。”
两个盒子。
一个金手镯,闻芝美买的。
另一个是50克的金条,上面刻着新婚快乐,这是闻禧用上个月的奖金买的。
“啊啊啊啊,我的好妹妹!!”,她扑到床上,闻禧一时间未来得及防范,被压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礼物还不够?你这是还想要我命?”,费老大劲才把她推开。
“闻禧,谢谢你啊,但你这儿,也太贵重了。”,闻滢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首饰盒,“你在北京生活,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后可别再破费了。”
闻滢重新躺回床上,和闻禧并排躺着。
问起她的行程,“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两个月后……”
“啊?”
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闻滢惊呼出声,双手轻轻一撑,微微抬头看向她。
身边亲近的朋友亲人几乎都知道,闻禧作为总导演为了拍《食味》纪录片,毕业后这几年几乎很少休息。
《食味》1上映的时候,反响很好。
后来他们团队,趁着热度马不停蹄地又策划2和3系列。
所以除了春节那几天,能见上闻禧几面,这两年她几乎算是全年无休。
“这是年假?”
“也不算吧,就是自己给自己放个假。”
闻滢缓过神来,应声道,“你是该好好休息的,这次回来,我看着你瘦了不少。”
“妙哉妙哉,你都多少年没在清荷待了,既然你要待上两个月,那我就有伴了。”
闻禧不解,“你不应该和姐夫一块吗?”
“你姐夫准备回部队了,我一个人无聊啊。”
说到这儿,闻禧神色一愣,忽地想起一件事,“姐……”
“嗯?”
“你能…陪我去一趟吗?”,她语气顿了下,“那个伴郎家里。”
“谁?”,闻滢问,“你说赵云笙?”
“嗯,我的设备箱放他车上,忘了拿。”,昨晚走得太急,闻禧压根没想起设备箱这一回事。
她没提及昨晚的细节,也没有提的必要。
“可以吗?陪我去一趟。”,她又问。
闻滢点头,“那是自然。”
“只是……”,片刻,她侧过头,打量着身边的妹妹,有些欲言又止,“闻禧……”
“嗯?”,闻禧侧过头,不知为何,好像接下来闻滢要问为什么,她心里已经隐约有几分猜测。
果不其然,她听到她问,“你……真的不记得赵云笙吗?”
闻禧盯着纯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忽的浮现昨夜车内的一幕,以及那个人在暗光下影影绰绰的侧脸,时间过去了几秒,她脸上却表现得极为平静,眨了眨眼睛,淡淡道,“不记得。”
声线坦然,让人听不出一丝真假。
闻滢盯着她好几秒,似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吐了口气,“走吧,我陪你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