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时不小心撞到狗了》昭行之

30、欲离 是小将军将

　　男人没有立即答应她。

　　话语落尽的寂静持续了好几个呼吸，而后……被魏衡山不识时务的吆喝声打破。

　　“大哥，喊郡主一块儿来用早饭嘛！”
　　魏衡山其声还在院落里回响，其人已消失在院门外了。

　　魏砚山狼狈又故作冷静地抹了把脸。
　　好吃鬼溜得挺快……这笔账回头再算！

　　臻宜对早饭无甚兴趣，只关心自己的问题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不消片刻，魏砚山便在她小心又炯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非是我小气，不愿留郡主。”魏砚山苦笑，“实在是岳阳并不周全。”

　　“魏桓大将军旧居的府邸怎会不周全？即使主人不在，想必睿王的人也不敢随意冒犯。”臻宜只当他不肯，“我一定乖乖待在家中不出门，等你与魏小姐、青流青玉他们回来许可，我再出去。”

　　她以为他担心的是这个么？
　　魏砚山心口发苦。他该如何道明魏家所图，并非逢迎储君、攀附皇家，反而谋算着这天下最为大逆不道之举？

　　有那么一瞬，他想，不如直接告诉臻宜算了。
　　如此一来，想必眼前人能够明白留在岳阳的风险，并非担心近处睿王阴谋……实则忧心他魏家京中起事失败，株连九族，到时留在魏宅的臻宜便再逃不出岳阳！

　　这是最省去口舌的法子。

　　魏砚山闭了闭眼……谋逆事大，不可任性妄为。他不能说。

　　“不行。”他拒绝道。
　　“好不容易得来机会将郡主带走，砚山怎会留郡主一人逍遥？自然是郡主要听从我的安排。”魏砚山习惯性摆起在外吊儿郎当的神情，“你答应过将来助我，总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算数。”臻宜眼里两汪水直打转。

　　魏砚山没想到她的泪说来就来，一时措手不及。还未想好下句话讲什么，眼前人“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

　　待魏衡山用罢早膳回来，就见自家大哥还站在先前位置，一动不动。

　　今儿是怎么了，一大早都不吃饭玩罚站？魏衡山满脑门子纳闷地凑上前去：“大哥……”
　　“哥”字在嘴里颤了几颤，险些没吐全出来。魏衡山缩回脖子，浑身发毛。

　　太可怕了，大哥这个眼神，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出现。
　　比当年发现他不小心弄坏了大哥最喜欢的一把剑时还要恐怖。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还是卷铺盖去门房睡罢。

　　*

　　臻宜这一关门，便近乎一整日都没出来。

　　魏砚山起先在房门外敲了半晌，只是这会无论他敲第五回还是第五十回，里头的人都不肯搭理他了。
　　他耳力又精，轻易便能听见里面臻宜在抽抽噎噎地憋着哭，更是叫人心乱如麻。

　　这也没说什么……怎么忽然就这样伤心了。魏小将军头一次后悔自己口无遮拦，虽然暂时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哪句话。
　　大约还是因为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午膳时来请，不肯应他。换魏衡山来请，倒愿意说几句话，却也是叫魏衡山不必管，她饿了自会来吃。

　　一整日没用膳食，人怎么会不饿？
　　想着东厢房里的人，魏砚山自己都没了吃饭的胃口。

　　眼见天色逐渐幽暗，魏砚山实在没了法，心想先哄劝她出来用些吃食，旁的事情日后再定夺也不是不行。
　　走到东厢房正想敲门，臻宜反倒从里面主动打开了房门。

　　“……饿了吧？”
　　魏砚山见了她便顺嘴问，问完又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既然她肯开门出来，一定是饿坏了才不得不消气服软，他这么多嘴一句，倒好像有些挖苦似的。

　　臻宜这会心思倒没他想得如此细腻复杂，出门来也只是想清楚了自己该说什么。
　　见魏砚山恰好在自己门外，便道：“请小将军进来说话罢。”

　　魏砚山受宠若惊地进了房。

　　见他落座，臻宜道：“小将军先前说要臻宜将来助你，可还算数？”
　　她将今日他提出的问题又抛回给他，也是问完之后突然便将她气哭的那句话……

　　魏砚山只觉背上汗毛一竖，丝毫不敢怠慢，坐得笔直地答：“自然算数，郡主帮了我的桩桩件件，砚山都记着。”
　　其实也就是在睿王处配合他演了两出戏罢，还有什么来着……

　　不等魏砚山仔细回想，臻宜又继续问：“既然小将军决定送我走，便是再也不需臻宜帮助、咱们两清的意思？”

　　魏砚山沉默不语。

　　臻宜便自顾继续：“是小将军将我从棺材中救出，按理臻宜不应知恩不图报。无奈己力微薄，除了听从小将军吩咐，臻宜也没有旁的事情能做。”

　　她想明白了。自己寄人篱下，本来就没有与魏砚山谈条件的资格。
　　或许是魏家的氛围太好，叫她又有了几分从此能安宁下去的错觉，才敢贸然对魏砚山吐露真心话。

　　她只是客人，甚至应当算是人质？
　　早晨那会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信心，觉得魏砚山可能会答应自己呢？

　　“臻宜有个不情之请……”
　　犹豫几息，臻宜还是将最后的请求说出，“昨夜听小将军与魏二哥所说，似乎三小姐突然回京一事十分蹊跷。臻宜想请小将军至京以后，若三小姐安然无恙，便给我递个消息好叫我安心。”

　　见魏砚山还望着自己不吭声，臻宜急忙补充：“只想知道三小姐是否病愈安康，并没有探听其他的意思。”
　　不会小气到连这个要求也不答应吧……分明只要派人送个信来就好了，哪怕是一两句话的口信呢？

　　魏砚山仍没有立即回答她。
　　方才臻宜说话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去看臻宜的眼睛。好在臻宜说话时微垂着眼，并没有与他视线相会。

　　自然也就不会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眼睛微肿，眼圈发红……不用想也知道小郡主下午肯定还偷偷在哭。

　　魏砚山更加心烦意乱。

　　早知道这样，一早答应她就是了，想留在他家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对！留在岳阳将来风险太大，这事还是挺严重的。
　　但若真将她送去别处……

　　想到这，心里有些不适，令魏砚山眉头皱得更深。臻宜久未听见他答话，抬头又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自然以为他满心不愿。
　　只好委屈道：“既然小将军为难，那便算了。”

　　“我会叫人递信给你报平安。”魏砚山硬邦邦开口，“郡主无需忧心。”

　　“行。”臻宜点头，“小将军今后不必再唤我‘郡主’，臻宜本就平民出身，哪里算得什么金枝玉叶？”

　　如今既要隐姓埋名，“郡主”这个名号更加不该叫人提起。

　　这个“宜”字倒是用了多年，臻宜自己早已习惯，且是生母极喜欢的一个字。
　　臻宜心想，要是“臻宜”这名字也不许用，那她再给自己换一个读起来差不多的新名字好了。

　　“若是如此，你也不必叫我小将军。”魏砚山沉声道，“你又不是我的手下。”
　　“尊称罢了，否则臻宜不知怎么称呼您合适。”臻宜客气地笑了笑。

　　有什么不知道的，今天分明还将衡山叫做“魏二哥”……怎么对他就这样客套生疏起来。
　　魏砚山欲言又止。

　　想说她大可一视同仁，又觉自己忽作如此要求，显得别扭又可疑。

　　“若此事定了，臻宜就等小将军尽快安排。”这次是臻宜先开口准备赶客，“是明日一早启程，还是今夜就走？”
　　“不必心急。”魏砚山坐着没动。

　　“我倒不急。”臻宜奇道，“但最晚后日，小将军就要同魏二哥离开岳阳了罢。那我这两日离开，岂不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