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人质 白日里乱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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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今日，神思不属似的？”
“殿下见笑。”魏灵泽回过神来，胡乱找了个借口，“出门前与兄长有些许不快，因而惦记于心。灵泽以酒谢罪，属实不该为如此小事在殿下面前失态。”
“不必见外。”闻炎熙慢悠悠道，“既是小事，又何需以酒相赔。”
座下贵女这才收起略微惊慌的神态，抿着嘴角露出一丝羞涩，浑然是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寻常女儿姿态。
举止端雅文静，不见分毫破绽。
魏灵泽，在自己面前一向是这副样子没错罢？
闻炎熙面上待她温柔周全，心里却在回忆魏桓带着儿女初次赴京面见皇家时的光景。
魏家千金在京中跋扈的传闻，太子自然也听过一些。
只是昔日他并未放在心上。魏家人善武，唯一的一个女儿便是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奇怪。
何况魏家极乐意与皇家结亲，魏灵泽更是见面就对自己露出寻常贵女一般的爱慕向往神色。在京中时，亦常主动寻理由往宫中来。
闻炎熙自是乐得其见。
魏家将领如此声势，身为储君能与其交好收心，绝非坏事。
因此，宫中也一直默许将与魏家结亲的传言。
魏三小姐本人似乎也对此毫无异议，常寻理由拜访。除了那次不小心叫臻臻看见，好生闹了一阵脾气……
思及臻宜，闻炎熙心痛如绞。
“好在殿下此番在岳阳多留了些时日，否则灵泽未必有幸今日得以拜见。”见太子不说话，魏灵泽露出娇俏讨好神色主动交谈，“先前您刚到江南不久，大哥非是不许我来寻您，灵泽也知道您正事紧要……”
女子在心上人面前总是话多俏皮些的，照这个方向扮演总归没错。
魏三小姐冷冷地想。
“无妨。”太子注视着她，“若你想来，随时可以。”
“今日的酒，可还喜欢？”他忽然微笑着发问。
“能被殿下相中的，自然都是极品。”魏灵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怕您笑话，灵泽并不大懂酒。”
“酒何须懂，多饮自然明白。”闻炎熙吩咐下人奉上新壶，“灵泽可要试试？”
“心上人”主动邀约，魏灵泽自是不会扫兴。
酒盏靠近口鼻的那瞬，魏灵泽执盏的手指微不可见地一颤。
这不是酒……至少不仅仅是酒。
刹那间，在太子及周边侍卫眼下却无法作其余反应。盏沿触及唇瓣，几缕清香的“酒液”自然而然地顺着魏灵泽的口舌咽了下去。
“细品之下，似乎有股幽香。”魏灵泽搁下半盏残酒，表现十分捧场，“虽说灵泽不懂，亦觉佳酿清冽，饮之精神一振。”
“孤吩咐人特地快马加鞭送来的。”闻炎熙面上笑容却似乎淡了几分，“京中贵女常饮，想必灵泽也会喜欢。”
“喜欢得紧。”魏三小姐仰脸露出期盼神色，“能知殿下有此心意，灵泽这趟可是来值了。”
桌案下的手指尖却深深陷入掌心……闻炎熙竟在她酒中下毒，是已经不信魏家、开始怀疑父亲和哥哥了吗？
可她不得不饮……装作无知无觉的信任模样，或许魏家还能有一线生机。若坚决不喝，或耍些花招叫人识破，一定会令太子当场起疑。
酒中毒药亦用得十分高明，她能嗅得有异，却不知究竟是何毒性。
看来今日除了赌命，再无他法……魏灵泽心跳如鼓，神色却不见变化，依旧与太子言笑晏晏。
“灵泽自知不该探问，只是这两日恰好晴朗，适宜出游。”魏灵泽低头作婉约态，轻声道，“不知殿下公事可还忙碌着？若恩允，灵泽愿为殿下作陪。”
太子却久久不言。
魏灵泽作小意娇羞半晌，仍未听他答复，忍不住慌张地道：“是灵泽逾越，请殿下莫怪罪。”
座上的闻炎熙无声叹了口气。
若不是弟弟意外中了魏灵泽的招，他又怎会怀疑待自己一向倾慕又主动的魏家千金呢？
“孤有些乏了。”太子温和地道，“原应留灵泽一道用膳，今日恐怕不便……”
“臣女叨扰。”魏灵泽急忙起身行礼，语气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委屈，“请殿下好生休养，臣女这便告辞了。”
闻炎熙点头，目送她满脸失落地离去。
闻炎鹤不知何时从暗室走至太子身旁：“你当真信她喝不出？”
闻炎熙道：“孤自然信你。”
“险些以为太子殿下有几分心软，不肯以毒试探。”闻炎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愧是哥哥你啊……”
外头太子影卫已回身复命：“禀殿下，我等已将其安置妥当。”
“孤知晓。”太子道，“下去罢。”
“当真要抓着魏女在手么？”闻炎鹤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其父若知此事，难免会有想法。”
“他待如何想？”太子漠然，“魏将军之千金于孤府中突发急病，岳阳城中无名医，自然该由孤带她回京命太医速速诊治。”
闻炎鹤一时哑了口。
“好哥哥，你有把握就行。”他最终无谓地耸了耸肩，“别回头要我对上魏桓，一切好说。”
“你武功如此，莫非还畏他区区一将军？”
“魏家大开大合的功夫十分霸道，小的已是难以对付。”闻炎鹤示弱得痛快，“不知魏桓本人如何。但无万全准备，我也不敢轻易以身试他。”
“你向来行事无所顾忌，如今倒知计量轻重。”太子今日才露出一个真心些的微笑来，“看来上次莽撞受伤，于未来并非全然坏事。”
闻炎鹤微变了脸色。
他身旁的兄长并没看见这一幕，自然也不会知晓他心中惊涛骇浪。
闻炎熙所言不错，他一贯是行事无忌的主，何曾介意死生。介意之人，又怎肯以一生性命为他人谋江山不倒？
今日才无意发觉，原来他闻炎鹤，也可能如寻常世人一般不肯轻易去死啊……
*
“你说什么？”
恰逢半夜归来的魏衡山正在家里跳脚，“灵泽突发奇病，连夜随太子车驾回京去了？”
“当中定有蹊跷！”魏衡山急急地道，“纵是真得了病、真有意嫁入皇家去，妹妹也没有不与家里言语一声便跟着外头男人跑的理儿。”
臻宜亦是同样想法。魏三小姐若需一同回京，太子殿下大可派人先知会家中兄长，而后再确认出行罢？如此行事，太过奇怪。
她与魏砚山夜里才回府中，便接到太子派人带来的口信，交待潦草，疑处重重。魏砚山一整日还算晴朗的脸色刹那便冷了下来。
臻宜转头去看魏砚山，想知他此刻是何反应。这当头，家里主事的人却闭目不发一辞。
“大哥你说句话呀！”魏衡山气道，“再拖几炷香，可就不好追了。”
魏砚山睁眼，面色沉沉：“追上又待如何，我等能当面违逆太子之令不成？”
“都这节骨眼了，还管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魏衡山脾性急躁，早已忍耐不住，“你不去我去。”
“站住！”魏砚山喝止弟弟，“莫要胡来。”
“你只为灵泽这一时想，难道不为魏家最终的安危而想？”临出门前长兄一句话将魏衡山脚步拉回，“此事若出纰漏，灵泽亦会怨你。”
提及此，魏衡山自然明白涉及魏家大计，唯有恨恨回头，一拳锤在房梁上震得闷响：“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灵泽被他带走么？”
“太子何必针对灵泽不利？至少目前不必。”魏砚山语气沉着地安抚弟弟，“反倒是我们若乱阵脚，叫人拿住把柄才是危机。莫急，你先点清人手，将家中诸事安顿，我今夜撰信一封禀报京城，就说魏氏子将三日后启程，以求团聚。”
给心浮气躁的魏衡山找了些事支开，魏砚山这才顾及一旁的臻宜：“种种状况，郡主方才已大致知晓。想必你不愿回京，魏某明日可以安排人手，护送郡主离开岳阳去个周全些的远处。”
臻宜欲言又止：“我……”
她确实想走，可真到得偿所愿这一刻，竟意外犹疑起来。
魏砚山以为她怕自己耍诈：“郡主放心，你的去处魏某必会布置妥当。只是郡主从此须隐姓埋名，不能随意以真面目示人。”
臻宜道：“既是隐姓埋名，我便就此留在岳阳不可么？如此一来，你也省些麻烦。”
何况岳阳就在江南，离京又远，于臻宜而言算是适宜的居处。
“岳阳此地有皇亲在，恐怕是庙小妖风大。”魏砚山笑了笑，“若郡主喜欢，将来或可再来。”
只要将来魏家起事不败，莫说区区一岳阳，便是护臻宜于天下……又有何难？
这人怎又一口一个郡主，臻宜忽然别扭起来……下午分明还不是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呢！
虽说初见魏砚山时，此人对她也是口口声声“尊称”郡主，那时只觉人如传言，果然行事狂妄言辞无礼，倒也没觉旁的什么。今夜他忽这样正经，反而叫臻宜倍感不习惯。
许是因近日两人熟稔了些？臻宜心想，自己收了他的小鸟又吃了他的烤鱼，自然大人有大量，不会再计较此人先前冒犯。
况且他白日里乱喊什么“祖宗”不说，还主动替自己买了许多集市上的小物什。臻宜一个也没有拒绝，给足了魏砚山十分脸面。
这会出事与闻氏牵扯干系，此人便又公事公办、翻脸不认了？
“夜深了，郡主可先歇息。”未待臻宜细细想清，主人家先开始赶客，“若有顾虑，明日再议罢。”
话说到这份上，臻宜也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不依不挠地追究。
她走出魏砚山房中，忽然想起一事回头欲问，却见身后人微垂着头，几缕鬓发遮住眼睫些许，刻入眉间的疲惫之色却分毫不掩。
如此神态，与昔日意气恣睢迥乎不同。臻宜吃了一惊，不想叫魏砚山发觉自己回头瞧见，赶忙踮着脚快步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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