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糖块 人头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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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过来的时候，英桓感觉有人在碰他。
不轻不重，像是瘙痒，却不休不止格外扰人。
耳边隐约听见有人细碎低语，声音尖细，像全都是女子。
“早说让你别乱来，玩脱了吧？”
“谁知道他一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被糖块吓晕过去，好没意思。还是那个小姑娘有趣，一瞬间就发现了异常，若不是你用药太快，我还能和她玩上一阵。”
“大话，你可是到那女孩是曹夫人的弟子，若非用了药，你我和起手都未必是她对手。”
“我说呢！难怪看她顺眼。”
“去，皮痒了是不是？”
“......”
对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英桓的脑袋也醒一会儿沉一会儿的。
他拼命想睁开眼，奈何浑身蓄不起半点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躺着，身边的触碰轻柔缓慢却极具规律，一直不停。
似乎过去了很久，眼皮上隐约映出一丝光线。
时明时灭，像极了跃动的烛火。
英桓试探着动了动，这一次，感觉身上的束缚感没那么强了，他猛然一挣，就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整块粗糙无比的石壁，四周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燃着一支蜡烛。少年盯着烛芯愣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刺痛，意识才一点点从混沌里漂浮上来。
空气里有蜡油和潮土混合的气味，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边有什么东西窸窣着碰了他一下。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甚至可能几天，从他意识游离时刻一直到精神归拢，这个触碰感一直若有似无，并且只是无害地存在着一直没有伤害他，少年已经习惯，甚至有点麻木了，因而此刻只是很平静地低头去看。
一垂眸，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颗失去了眼球的人头被从脖颈处干脆砍断，下面的躯体不知所踪，泛着死白的皮肤像一张薄如蝉翼的布料覆盖在颧骨凸起的头颅上，正好昂着头，被英桓尽数收入眼底。
少年只觉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那颗人头像是察觉到了英桓的窥探，轻微一侧脸，碰了他一下。
又是这个触感。
湿滑，黏腻，冰凉，和过去半梦半醒之间的碰触一摸一样。
英桓吓得不受控颤栗，根本无法确定这是真实还是脑子不清醒带来的幻觉，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压倒吃愣怔然翻覆涌上心来，少年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快逃。
他摸索着要起身，奈何身上的药力仍有存余，胳膊堪堪撑住上身便再使不上劲，正当他犹豫是该拼一把，还是徐徐图之以不变应万变时——
人头在黑暗中，咧开嘴，笑了。
......
杨斐倏尔睁开眼。
屋里晦暗，几道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仔细辨了辨，内外床榻英桓和裴宝裳睡得很沉，右手边何广平靠坐着，正在小憩。
裴玉晗自不必说，整个人扒在杨斐身上，搂着他陷在柔软的塌中，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颈侧。
存在感太足，反倒干扰了杨斐的侦辨，整栋客舍里的人没了大半，他都不曾察觉。
好在隔壁就住着今日在大堂里交谈的药商，他们晚膳吃了酒，醉声醉语，动静闹得大，方才两个人一并消失在房间里，这才惊动了杨斐。
他一下坐起来。
何广平瞬间也睁开了眼。
裴玉晗搂在杨斐腰上的手滑落，大少爷半梦半醒着不乐意松手，重新粘糊上去，喃喃叫着：“阿唔——”
杨斐手快，一把捂上他的嘴。
裴玉晗根本没从困倦中醒过来神，下意识伸出舌头在杨斐手心舔了一下。
啪！
杨斐反手就在他脸上扇了一下。
拍得极轻，连点响声都没有，根本也不疼，却着着实实惊得裴玉晗一懵，瞬间就清醒了。
反应过来时便见杨斐和何广平都一脸凝重地示意他看外面，也顾不得惊讶了，赶紧用眼神示意着问杨斐。
[怎么了？]
杨斐在屋里划了一圈，竖起五根手指，又指指外套面，向下比划了一个三。
裴玉晗轻而易举便看懂了。
这一层除了他们五个，只余三人了。
杨斐又换只手摆弄了两下，示意其中一个人在走廊转角的房间睡着，另外两个人和他们一样也醒着。
且，正在向那个落单的人靠近。
我出去看看。
杨斐打了个招呼，便要出门查探。
刚到门口，便发觉裴玉晗从身后跟上来了。
杨斐皱了下眉头，却也知道拗不过他，干脆没有多说什么，只一推门……
呼——
一股诡异的气味扑面涌进房来。
杨斐大骇，第一反应是回头提醒裴玉晗屏息，刚有动作，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从不知世上还有如此效果猛烈的药。
通通通三声闷响。
客舍重归静寂。
再睁眼，褚英娥就站在不远处。
杨斐根本顾不得与她废话，径直去找裴玉晗。
一回头见到人正安安稳稳睡在旁边，脸色缓了缓，复又绷了起来。
何广平正扶着跳痛的额角坐起身，除此以外，裴宝裳和英桓，不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杨斐的语气极冷，带着一丝肃杀之意。
“杨公子权且安心，他们是见到了都恩，暂时不能来这里，不过你可以放心，裴小姐和那个少年都是我请来的客人，不会有危险。”
杨斐刷得抽出刀，抵住女人咽喉。
“带他们来。”
褚英娥无奈笑了一下：“很快……”
“立刻。”
女人就不吭声了，定定看着杨斐，大有一种悉听尊便的意思。
杨斐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被拿捏的人。
他会顺从，不过因为他想顺从。
显然，褚英娥不是那个可以让他低头的人。
杨斐毫不客气地横刀一抹，女人纤细的脖颈上瞬间开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殷红的血瞬间落下。
周围几个仆役模样的人见状惊愕地簇拥上来，慑于刀兵裹足不前。
却不待杨斐再动作，远处忽然炸响一声惊惶惨叫。
其实响动不大。
只是杨斐耳力好，又对这个声音太过熟悉。
是英桓。
他瞬间变了脸色。
“广平，看好世子。”话落间，杨斐一把扯过褚英娥钳制在手，威胁四周的围簇的人：“都别动。”
说完，快步挟持着褚英娥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吹毛断发的冷刃横在脖子上，委实给人很大的压迫，更何况跑动之间刀锋上下，饶是淡定如褚英娥也难免蹙起眉头。
“杨公子莫急，英桓小兄弟应当只是被吓到了。”
杨斐根本不理睬。
以最快速度靠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也是这一路走着，他才惊觉原来他们一直都在一窟巨大的洞中。
洞内穴道四通八达，不熟悉的人来走，不消拐几个弯定然迷失方向。
褚英娥通晓地形，原本想着适时开口为杨斐指路，却发现他脚下半分不停，一个岔口也不曾走错，径直朝着石巢去了。
她心中微惊，脚下一转。
眼前豁然开阔，一高一矮两个少女站在近处的石台边，恰转头看了过来。
高的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矮的正拼命去捂英桓的嘴，她一边将人往石台上按，一边有些慌乱地劝慰他：“嘘嘘嘘别叫别叫别叫……”
在看到洞口的来人时，手劲一松。
英桓得了空，也看到了几步外的杨斐，呜得一声将憋了半日的泪珠子淌了下来，哭着想往杨斐这边跑，却忍不住忌惮地盯着高个少女怀里的东西，脚下半分不敢动弹。
杨斐便也朝那女子怀中看。
此处的灯光比他醒来的地方还要暗些，阴影中似有蛾虫蛇蚁爬过，窸窣作响。
角落点着一站烛灯，微弱的光线堪堪照亮高个少女怀中抱着的人头。
肤色惨白，皮肉塌陷。
却不等杨斐看清，女子倏尔松了手，几条长着浓黑刚毛的细腿从人头的口鼻眼眶中伸了出来，足有一人臂长，交替而动，快速朝杨斐这边冲了过来。
细腿扯动皮肉，那人头像是笑了一般。
“公子小心！”
英桓怕得声音都在抖，却仍然拼尽全力向杨斐提醒。
杨斐危险眯起眼来。
手中长刀已然离了褚英娥颈侧，瞄准了快速靠近的人头，就要刺出——
褚英娥却先他一步厉声喝道：“糖块，停下！”
话音落。
人头瞬间停在几步之外，脸微不可查地歪了一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褚英娥，硬生生显出一股诡异的委屈之感。
仿佛在责问着褚英娥为什么不让它亲近。
“杨公子莫怪。”颈上的刀离开了几寸，褚英娥便能站直了，回头看着杨斐，颇为歉疚，“这是我家养的小宠，叫糖块。它脾气很好，十分乖巧可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粘人，还望多多担待。”
褚英娥每说一个字，杨斐背脊上的鸡皮疙瘩就连起多一片。
他呆滞地看着褚英娥抬手招呼那“人头”，它便瞬间靠近，顺着褚英娥的裙摆攀爬上来，挤进她的怀里，然后用长腿固定住身体，在她的领口处蹭了蹭。
杨斐一阵恶寒。
偏褚英娥笑得极温柔，她轻轻在“人头”的额上点了点。
“糖块，快出来打招呼，没礼貌。”
然后杨斐就看见“人头”忽然塌瘪，一只盆大的蜘蛛里面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糖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