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黑暗 他一定是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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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英桓睡得正熟，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醒一醒。”
少年想要睁开眼，却如何也做不到，像是被人按住了穴位，想要醒过来但不停被逼着陷入更深的黑暗。
“英桓，瞿英桓。”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快点醒醒！”
啪！
一碗冰凉的茶泼到了脸上，短暂的窒息和呛水让少年的呼吸乱了一瞬，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
英桓大口呼吸，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是裴宝裳。
小姑娘满面焦急，但还是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怎，怎么了？”
英桓还没从怔愣中缓过神，懵然眨着眼睛看向裴宝裳，后者站起身来：“我叫了你好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幸好你醒了。”
“没事，我没事。”少年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坐起身来环顾了一圈，没瞧见杨斐，便问：“公子呢？”
裴宝裳的神色一沉。
“不见了。”
“什……什么？”少年瞪大眼睛。
什么叫不见了？
小姑娘便看向房中窗下摆放的一套桌椅。
昨日抵达此镇，没能进入药王谷，他们不得已挤在这间小小的客舍，房中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榻。
五人之中英桓的状态最差，一路翻山越岭，他骑的马儿不比逐风踏雪，不会在嶙峋石砾间寻找平坦的落脚，故而走得颠簸，让少年吃了不少苦头。
思及明日入谷，恐怕还有山路要走，几人几乎没有讨论就将人安置在唯一的那张床上，让他早早睡了。
剩下的榻分给了唯一的女孩子。
裴宝裳懒得矫情，便没推脱，想着等后半夜换别人上来躺一会儿，可再一睁眼，原本并排铺了厚褥的窗下空无一人。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确定，人不见了。
杨斐，裴玉晗，还有何广平。
都不见了。
没留下半点痕迹或记号，没发出一点声响和动静，就只在静寂的夜里莫名消失在了这个房间中。
小姑娘瞬间麻了爪，连忙叫醒了英桓。
“怎，怎么会这样？”少年听她说了事情始末，一下子也慌了，说话都不禁有些结巴，“一点，一点声音都，都没有吗？就，就不见了？”
英桓并不觉得他们是自行离开的。
且不说三人半个消息也没留，单看自己一路追随公子从北地凉州去了宣京，又到禄口、桑南。公子虽然有时会撇下他赴险，可归根究底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危，从来不曾把他独自留在一个陌生荒僻又危机四伏的地方。
刚何况，四小姐也在这里。
英桓太清楚裴家人在公子心中的分量，所以他几乎半点不怀疑：“他们是被人掳走了。”
可小姑娘却摇了摇头。
单是裴玉晗就罢了，杨斐和何广平可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能同时将他们两个人从同一个房间里带走，除非让他们同时失去知觉。
那便只能下药。
但何广平、何广安兄弟是裴衎早年从钟阳暗馆救下来的药奴，从小被养来供予豪奢试药，他们不仅对药物敏感异常，普通毒与药更不能伤其分毫。
要么，药王谷所制的药品已经精妙到如此地步。
要么，是他们自己离开的，因为某些原因他们觉得很快就能返回，自然不必留下什么信息，结果半路被什么绊住了脚。
裴宝裳看了一眼英桓。
“你想在这里等，还是和我一起出去找？”
少年沉思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应该在房中等，不仅是他，四小姐也应该留下。
以公子和何大哥的能力，如果足以应对，一定会想尽办法带世子回来，如果连他们都不能解决，自己和四小姐去了也于事无补，不如待到天亮，出山求援。
可他真的有些着急，不知怎么，想到白天褚英娥说的那个都恩。
看到都恩，就是桑山不接受的人。
只有被桑山接受，才能进入药王谷。
那不被接受的人会怎么样？
她没说。
而现在，杨斐三人消失了。
小姑娘明显是个急脾气，见人不吭声，以为他选了前者，也不强迫，只说：“那你关好门窗。”
说完，推门就往外走。
英桓吓了一跳，连忙两三步冲到房中拿上自己的刀，急吼吼跟上。
桑南之地的月亮明透万分，纵然不曾点灯也将室内照得亮堂，少年的视线越过少女的肩头往外看。
客舍不大，从房间走出去没两步就看到了楼梯。
其他地方都是紧闭的房门。
站在这中间，英桓才察觉到异样，脚步一停。
裴宝裳便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也发现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
英桓便点了点头——整个二层，所有的房中好像都没有人。
少年的耳力一般般，不能隔着门窗墙壁分辨出室内有无心跳呼吸，他只是身处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空落感，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他和四小姐两个。
他快走两步贴到裴宝裳身侧，才略安心些。
裴宝裳也反手将少年回护住。
她好像知道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出门了。
杨斐耳力从小就好，能辨刀罡，听风声，别说靖元，在燕昭十五大营里打着灯笼也不一定能找出几个比他强的，裴衎和杨瓒闲谈时曾抚掌笑称这是天赋，他天生就是习武的奇才。
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一定是听不到什么了，才觉得古怪，出门查看。
他哥半边脑子写着杨，另外半边写着斐，势必耍赖粘了上去，何广平自然也跟着，三个人浩浩汤汤出了门，结果遇到事情被困在外头。
裴宝裳心中微沉，慢慢地往楼下走。
老旧的木楼梯每踩一下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声声都像正好在敲在鼓动的心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迫人。
英桓跟在裴宝裳身后，听见她低低地说“踩着我的脚印走”，瞬间好像没那么怕了。
明明是比自己还要窄小的肩膀，明明比自己年长不了两岁，但四小姐带给人的安全感几乎快要赶上公子。
仿佛她就是一个用兵如神的将军，旁人只需全心信任便可所向披靡。
英桓就抖去紧张情绪，边走边将余光辐向四周，替裴宝裳警惕着后方的情况。
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擦着头皮窜了过去。
凉凉的触感带着凉凉的风，激起英桓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地回过身仔细查看。
后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身后的裴宝裳略略提高了一点音量，问他。
英桓便转回身答：“好，好像有东西。”
裴宝裳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楼下，问话的时候也面朝前头，听见这话便让少年：“离我近些，千万别暗处的东西偷袭。”
英桓无有不依，连忙又往前了两步。
二人便挤挨着再下了两级台阶。
窣窣窣窣窣——
有什么东西贴着英桓的小腿滑了过去，少年浑身惊悚，忙不迭低头去看，这次看到了一个一抱大的黑影飞快消失在木质楼梯上。
裴宝裳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不敢回头去瞧，生怕露出破绽，声音有些发紧：“是……什么？”
“不……呜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裴宝裳在，英桓简直要被吓哭，他胆子向来不大，上阵杀敌不过一死，可这么被吊着胆恐吓，还不如抹脖子痛快。
“一点影子都没看到吗？”
“影……影子。”英桓强迫自己定心，告诫自己绝不能拖四小姐后腿，拼命回忆刚刚看到的东西。
“看到了……一抱那么大，圆圆的，飞快窜进阴影里去了，仿佛皮毛是深色。”
“皮毛？”裴宝裳盯着楼下的黑暗，“莫不是动物？”
“会……会不会是那位褚小姐说的都……都恩啊？”英桓猜测。
嗤。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笑。
吓得少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原本顾及着男女大防始终没有触碰裴宝裳，这一吓，魂都飞了，下意识拉住小姑娘的衣角。
裴宝裳身上也很凉，衣衫沾着寒露，摸了一手粘腻。
“喂。”英桓听见裴宝裳叫他，“我感觉暗处的东西又要来了，这次你一定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少年咽了下口水，忙不迭点头。
窣窣。
窣窣窣窣——
英桓精神一凛，黑暗中，那东西似乎靠近了。
这一回，少年盯紧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他身体不自觉地靠向裴宝裳，从同伴身上汲取安全感，直面晦暗以期反哺。
无论如何。他知道四小姐都会保护他。
可刚刚贴上去，英桓就觉得哪里不对。
四小姐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奇怪味道，像是某种草药，也想是腐臭。
裴宝裳虽不怎么用香，但最爱美，每天环金佩玉的，自然不会允许身上出现难闻的味道，何况她身体壮似牛犊，更是无需吃什么药了。
英桓想回头看她。
还没来得及动作，黑暗与月光照耀之处的边缘上探出一只脚来——
那个吓了英桓两次的东西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缓慢速度从黑暗中爬了出来，像是窥伺时机，欲将少年当作猎物一击毙命！
英桓看清了这个东西。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赶忙想让身边唯一的同伴来看，他也顾不上裴宝裳的不对劲，疯狂拉扯小姑娘的衣角。
“四……四小姐……你快……”
“那东西出现了吗？是什么？你看清是什么了吗？”
“是……”英桓想回答，但一时语塞。
最后还是裴宝裳推了一下他的胳膊，问：“是这个吗？”
哪个？
英桓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小姑娘。
一回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腐败，生蛆。
没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黑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