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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刻字 ...

  •   裴玉晗是被人摇醒的,倏尔睁开双眸,眼前是红木大床的梁骨。

      宿醉方醒,他头痛欲裂。

      裴玉晗咬牙挨过一阵刺痛,静静躺着,试图归拢记忆。

      寡淡寻常的筵席,焚灼的潮热,洋洋铺满床榻如绢绸般的青丝,还有一段自衣襟中探出的白皙脖颈......裴玉晗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句绞着濡湿喘息的低语。

      别咬自己。

      热意如同喷涌的岩浆自心脏瞬间蔓延至全身,裴玉晗死死抓紧手里的被子一角。

      他他他......他和杨斐......他,他们......

      “主子。”一板一眼的冷淡声音适时地打断了裴玉晗脑海中无尽的延伸,他一抬头,何广平正规规矩矩站在床边,抱着一套崭新的外袍,“该起了,那边已经开始了。”

      其实,说开始了并不准确。

      裴玉晗走进院子的时候,地上躺满了尸体,略略数来十八九具,皆是黑衣黑幔的刺客装扮,全部死于刀下,至于杀人者......裴玉晗的视线犹犹豫豫落在上首处那个高挑挺拔的青年身上,他还穿着昨日那身白衣,腰封紧紧扣着,将背脊的线条勾勒得仔细,袖口绣了卷云,此时已染上霞色。

      “世子殿下安。”一道不算陌生的声线横斩遐思,将裴玉晗的视线从杨斐身上拉开,阮酌崖摇着折扇随和笑着,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世子这日子过得曲折啊,寺庙有小人纵火,别苑遭匪徒刺杀,这在下不禁有些期待,下次相见时,又有怎样别开生面的场景了。”

      “大人说笑。”裴玉晗真情实感地揉揉额角,“本世子宿醉方醒,头疼得很,这......这发生了何事啊?”

      何广平一抱拳正要开口,阮酌崖却往前一步:“不若我来说与世子听。”

      “昨日漏夜,陛下好梦正酣,忽有内侍呈报,孝安王世子京郊又遇刺杀,生死不知。陛下心急如焚,即召臣前来严审此案。在下马不停蹄赶到鹿苑,却见院中早已列尸横陈,而报中遇刺的您......”阮酌崖抬手用折扇挡了挡并不刺眼的阳光,“睡到三竿才醒。”

      裴玉晗冷笑一声:“阮大人不去唱戏,真是屈才。”

      “诶,世子这才叫人生如戏。”阮酌崖说着,脚下却闲庭信步,晃晃悠悠地竟然踱到了杨斐跟前,收起折扇不经意般地往他身侧的刀上一敲,“手下的人更是惊才绝艳。”

      杨斐的眼神倏得变了。

      如果说方才听此人滔滔不绝是只是嫌厌,此刻的杨斐便是连掌心都攥了杀意。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原本抚在刀上的左手悬腕一翻,毫不收力地打在那敲刀的折扇上。战场上的人全力一击,阮酌崖瞬间便觉一股大力自扇端猛地震向手臂,筋脉一麻,折扇瞬间被脱手打飞,连带半边肩膀都微微一偏。

      待他回正身体,颈侧已然横了一把出鞘的刀。

      “大胆!”

      跟随阮酌崖的大理寺官员大骇,连忙惊声喝他,可惜,杨斐不是被人吓大的。

      眼见他小臂发力,白刃就要抹上阮酌崖的脖子,几步远裴玉晗连忙出生叫他:“杨斐!”

      身侧的裴玉晖也将手搭在了他持刀的右臂。甫一触碰,才惊觉他浑身肌肉紧绷,俨然是生了大气。裴玉晖叹了口气,用一种既不会激怒又饱含劝诫的力道在他肩上捏了一下。

      良久,杨斐才将刀移开半寸。

      “再碰我的刀。”杨斐仍然死死盯着阮酌崖,眸中的凶戾是恨不得啖其血肉,“我一定杀了你。”

      说完,将长刀一甩,兀自走远了。

      与杨斐错身的瞬间,裴玉晗看到他手里拎的刀上刻了两个字。

      裴玉晗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下,他没看清刻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燕昭人的刀,一生只刻一次字。裴衎的刀上刻的“晚灯”,那是乔青虞及笄时长辈赐的字,两人大婚那日,他爹一笔一划亲自刻在了自己的刀上。

      裴玉晗很确定,杨斐偷马离去那年,他的刀上还没有字。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裴玉晗狠狠一甩头收回视线,却正巧看到一旁的阮酌崖也定定望着杨斐离去的身影。厌烦灼然甚嚣尘上,他很不客气的朝人开口:“阮大人还等什么,速速查验刺客尸身,给陛下和本世子一个交代才是。”

      阮酌崖收回视线,看了裴玉晗一眼,又笑了。

      “还需查验什么?”他从下属手中拿过一展皮卷模样的物什,走到裴玉晗三两步远的地方,拱手一礼,“这些刺客的尸身都配合得紧,不该搜到的东西是一件也无,应该搜到的已尽然于此,在下这便回衙门秉公办理了,世子放心。”

      话讲的抑扬顿挫、重点分明,裴玉晗懒得和他虚与委蛇,转头便走了。

      ......

      方嘉宁这个生辰宴,始得尚可圈点,终得乱七八糟。

      姑且不提方家那个五公子是如何一回京城便高烧不退,病得没了人样,最后被一顶小轿送回祖宅安养。孝安王世子从鹿苑回去,便又过回了他纸醉金迷的日子。带着裴皓琦时时流连声色犬马,整日连府也不回,就宿在松山亭南。

      裴皓琦自然乐得和他哥到处玩,只是偶尔说到想去拜访裴玉晖,都被不置可否的回答搪塞回来;再往深了,若是义愤填膺地提及杨斐当时是如何在金銮殿上恶语陷害,每每都收到一道骇人非常的警告目光,他只当他哥也对那厮深恶痛绝,满意非常。

      大理寺办案,自然周全妥帖。

      数名好仵作验过尸身,多半腰臂上都有燕青,像极了绿林草寇。

      文吏也查看了那卷从刺客尸身上搜出来的鹿苑防图,是用特供都察院的临阊烟墨所绘,大理寺怀疑内应出自都察院,由此圈查,从清吏司一名照磨的桌案上搜到了字迹相仿的文书。

      而那文书之中,好巧不巧,有一张核验完毕的北境剿匪军需。

      证据虽不充足,业已死无对证,但照磨所素来有核勘文书卷宗之则,若说有人借以磨勘之便,外泄文册,引来匪徒余孽恶意报复燕昭两位宗室子,也无不可。

      天子震怒,仍悯其情,姑念平日勤勉,才堪大用,革蒋全臣清吏司照磨之职,流放岱州。

      杨斐听完圣旨,属实感到有点好笑了。

      往燕昭六州里流放,干脆直接让裴玉晖押回靖元得了,何必再劳动旁的官吏。

      正好,裴玉晖也是这么想的:“蒋全臣后日出京,想要他命的人只多不少,我已派广安在京外伏候,届时若有异动便可将人劫下。此间事毕,你我也不必久留,明日我便进宫辞行,我们后日启程。”

      杨斐点点头,从外头叫来英桓:“你去外头给我寻匹马来骑。”

      小少年闻言一愣:“那逐风呢?”

      杨斐垂下眼睛,轻轻捻了下手指,没说话。

      英桓挠挠头,退出去了。翌日领了匹和小枣一般红的马儿回来时,厩里早没了逐风的身影。少年登时急了,随手抓了一个人来问。

      “晌午前,杨公子带着出门了。”

      英桓一愣:“我刚才在前头见着公子了啊。”

      那人却是点了点头:“杨公子是回了,但没带马回来。”

      这么说,英桓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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