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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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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晗走着走着一回头,身边只剩一个牛高马大的何广平了。
漂亮的少年登时急了,一巴掌推开挨挨挤挤的人群,就要往外头去寻杨斐,头前的裴皓玶听见异动,忙不迭回头来问:“怎么了怎么了?堂弟在找谁呢?”
四皇子热切一问,裴玉晗兜头警钟一响。
他为人处事不算老练,可仿若是山野小兽总对危机抱有一丝知觉那般,裴玉晗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四皇子殿下远不似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亲切随和。就算是,他和杨斐两人的身份都不禁细究,他不得不示于人前,若能将杨斐藏起来,也是好的。
是以,裴玉晗心下虽忧,面上却嘻嘻哈哈着遮掩了过去。
一整日,裴皓玶都亲亲热热地陪伴着着姐弟二人,裴宝衣终究是女子,又是待嫁新妇,早早告退众人,回了屋子。
可裴玉晗走脱不得。
他一边念着杨斐,面上还不得显露分毫,与一众子弟虚与委蛇、谈笑作饮,筵席从午间拖拖缠缠摆到月上中天才罢,足足应下了好几场日后的邀约才得以脱身回房。
可当他心焦不已地要去寻杨斐时,一推门,却见人已经好端端地躺在床架靠里的位置,和衣睡下了。
满腔忧虑登时覆作怒火,枉他坐立难安,杨斐倒高枕安睡,裴玉晗只觉得自己真心喂了狗,怒气冲冲冲到床边,衣也不换一件,翻身背对着杨斐躺下,将床板震出了一声巨响。
这般动静,身后那人一定醒了。
裴玉晗梗着脖子等他来哄,足足半晌,却仍没有一丝动静。
月色从不透光的窗纸里氤氲进来几分,称得房中更为静谧寂寥,裴玉晗耳力不差,杨斐的呼吸绝不似熟睡之人那般平稳规律,他只是单纯地不理睬自己。
思及此,裴玉晗更生气了。
他只恨不得将人拖下床狠狠教训一顿,偏偏既狠不下心动手,又拉不下脸搭讪,就这么憋闷气恼着,没过多一会儿,竟给自己气得睡着了。
翌日晨起,裴玉晗醒转时,前日夜间的愤懑卷土重来,他打定主意大婚之前都不理睬杨斐,好好晾他一晾。
谁料一睁眼,床边早没了人影。
“何广平!”裴玉晗火气上头,怒喝着唤来近卫,质问,“杨斐呢?”
“杨公子就在院外……呃。”
何广平话音微顿,裴玉晗登时察觉,眉眼一凛:“说。”
“在和一个男子说话。”
……
裴宝衣发觉自己两个弟弟又莫名闹起来了,不似惯常的吵嘴别扭,倒是真的杠起来了。
一向温和乖顺的杨斐冷淡异常,就连从来面苦心甜的裴玉晗也凌厉漠然起来。她因备嫁之事委实忙碌,抽空叫人来劝,杨斐嘴上应着,可该如何还是如何,裴玉晗更干脆,没听两句就借故不知哪个公子少爷的邀约,扭身跑了。裴宝衣无可奈何,想着左右出不了大事,先随他们去吧,待昏礼过后,再好生料理二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两个混小子终究顾惜着长姐的颜面,入京成婚那日,倒也是一派亲厚和睦,裴玉晗左右逢源,杨斐当真将自己扮作何广平一般的近卫,低调沉默却衷心耿耿地陪在裴玉晗身边。
可婚宴一罢,宾客散去,两人便又作了分道扬镳之状。
一连数日,裴玉晗游走在四皇子和众多官宦子弟的宴饮邀约之间分身乏术,就连杨斐也总是不见人影,听一直跟在裴玉晗身边的何广平说,也不曾见过他,不知去了哪里。
裴宝衣一个人也逮不着,空余担忧。
眼瞧着三朝归宁已过数天,不日孝安王世子的就需依律离京归藩,若任由这两人一直别扭着往燕昭回去,裴宝衣是一千一万个不放心。
成婚第九日,景朝惯以夫妇共设筵席答谢双方宾客,称为谢宴。
裴宝衣打定主意,在谢宴之前,就是绑也要将二人绑到一处,好好盘问说和一番,可不等她派手下去寻人,却先有人寻到了方家。
是日,裴玉晗刚刚从一场酒席上归来,车马停在方府门前,一下车便迎面撞见了杨斐从另一驾马车里钻出,怀里珍而重之地揣着什么东西。
杨斐抱着东西往府门里走,一抬头对上裴玉晗的目光,微微一愣,旋即避开视线,垂直头就要离去。
裴玉晗倏尔冷哼:“怎么?在宣京结识了新贵,便将我这旧交视作无物了?”
杨斐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答话。
裴玉晗最恶杨斐不理人,他憋闷数日,终于忍无可忍,上手便拉扯住杨斐,另一只手向他怀里探去,打定了主意不论是什么都要毁去,叫他恨上一恨。
杨斐开始还淡淡的,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可裴玉晗的手甫一伸向他怀中的东西,他便如同一只突然被扼住命脉的小兽一般扭动挣扎了起来。
裴玉晗直觉手上那人的动作愈盛,他便更加奋力去抢,几番攀扯,终是将人逼急了。
杨斐一手护着胸前,一手掼在裴玉晗肩上,用了十成十的力将人狠狠一推。他虽单薄,却也跟随杨瓒与裴衎习武数年,全力推搡间,裴玉晗踉跄几步连连后退,若不是何广平在后面将人扶住,他定然会跌倒在地。
杨斐见状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用了这么大劲儿。
更惊愕的是裴玉晗,他稳住身形后足足僵滞了十几息才又有所动作,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被杨斐全力推过的地方,又抬头望向杨斐鼓囊的怀襟以及他依旧护在胸前的一只手,拼尽全力找回自己的呼吸,旋即讶然被滔天的怒意与莫名的嫉恨倾覆裹挟,裴玉晗的声音骤然乍起:“你与我动手?你与我动手!为了……为了个不知所谓的劳什子,你与我动手!?”
杨斐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正想要靠近去将人的安抚下来,忽而一个下人满目惊慌地从方府里头跑了出来,扑通一下扑跪到裴玉晗的面前。那下人声音颤抖,除一丝见到裴玉晗庆幸,只余满满的惶恐。
“世……世子可回来了,大小姐和姑爷被一群内侍带进宫了。”
裴玉晗恨恨收回看向杨斐的视线,内心不觉微微一紧,隐觉几分不妙:“怎么回事?”
果然,下一秒便听这下人惶然回道:“说是……宫里怀疑燕昭世子携兵入京,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