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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送嫁 ...

  •   裴玉晗“砰”得一声将茶盏砸在桌上,摔出好大动响,嗓门却比碎瓷声还亮,扯着嗓子喊一般。

      “你离我远点。”

      他的脸色打从出了靖元城就臭着,已经阴沉了多日,身边随侍的人惊疑不定,连婚舆中的裴宝衣都惊动了。

      安华郡主拖曳着衣裙坐在馆驿堂屋的正中,看了眼作一身侍卫打扮、被人吼着臊眉耷眼退去远处的杨斐,又瞧了瞧因为人家当真听话离开而面色更差的裴玉晗,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先后在送亲的队伍里看到这两个都不应该在此的人时,七魄都要吓去,结果不等她清算,这俩人倒先自己闹开了。

      这边闷不作声,那头摔摔打打,两个倒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一般的模样,给她都气笑了。

      裴宝衣一摆手将下人挥退,见何广平已守在门外,佯怒冷哼一指裴玉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两个都要翻天了,假冒世子欺君罔上。”说着又看杨斐,“军尉之身私自进京。二位公子这般联起手来是要做什么?”

      说完,又看了一眼裴玉晗手边的瓷片:“还有脸摔打?”

      杨斐不吭声。

      裴玉晗却梗着脖子振振有词:“宣京路遥,紫禁阶高,裴玉晖那般文弱温吞若是一头扎进去,骨头渣子能剩下二两?”

      “你便强过他?”

      “总归比他能打。”裴玉晗一脸理所当然,拍拍腰间的精铁长刀,“自保足矣。”

      “被人发现当如何?”

      裴玉晗笑了:“阿姐都是第三日才认出我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能一眼辨别他兄弟二人的只有打小挤在一个被窝里睡大的杨斐。

      想到杨斐,裴玉晗哼哼两声:“姐姐不如多担心担心某人。”

      杨斐抬眼看他振振有词:“在册的军中校尉无诏入京,治不敬,杖一百,徒三年。”

      说完,便收回视线,但话一点不客气:“欺君是死罪。”

      “你——”

      “好了。”裴宝衣将人打断,看了眼愤愤的裴玉晗,缓声开口,“便是欺君也只能将错就错了。我的人向靖元通过信,玉晖已经住进了揽月阁,你二人暂且交换身份,直到返回燕昭。”

      裴玉晗没说话。

      “若在家里一切好说,可明日我们就要进入御中了。迎亲随员、地方官使、馆驿卒吏……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你我姐弟身上,玉晗。”裴宝衣水葱似的指甲敲了敲桌案,“你务必谨慎行事。”

      这回裴玉晗老实地点了点头:“阿姐放心。”

      “还有你。”裴宝衣这才转头看杨斐,叹了口气:“他偷梁换柱爹娘还算知晓,可你一声不吭就偷偷跟来,家里找你都找疯了。”

      杨斐承认错误一向又乖顺又痛快:“对不起。”

      看人这模样,裴宝衣心软了。

      “罢了,也都是为了我……”她摆摆手,“到了宣京,你就跟在玉晗身边,对外只说与何广平一样。你二人给我互相警醒着,安生过了昏礼,抓紧回家去!”

      “好。”杨斐乖乖地应声。

      裴玉晗扬着下巴,拿鼻子哼了一句。

      就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用过膳,裴宝衣扶着侍女离开,杨斐起身,也往外走,被裴玉晗一把扯住衣领:“哪去?”

      “回房。”

      裴玉晗冷哼一声:“你哪有房?”

      “馆驿给送亲的随侍安排了住处。”之前,他就是混在那里面才顺利跟了过来。

      说到这,裴玉晗就更不开心了。

      “你没听阿姐说吗?从现在开始,你得充作我的亲卫,跟在我身边。”他又哼了声,一撇嘴,宣布决定,“你跟我住。”

      杨斐没反对,左右他与双子也不是第一次住在一处,只是当他洗漱过后进到裴玉晗的屋中时,却见那床上原本应是床头的地方只孤零零地摆了一支软枕,而房间的主人早已上了床,此时正头朝床尾、面冲墙壁、裹着被子、撅着屁股,只留了个后脑勺,霸道地占了床的三分之二。

      杨斐想了想,脱鞋上床,什么也没说。

      刚躺好,突然后背被狠狠一顶,本就没有睡再床中间的人直接被拱到了床沿。

      饶是杨斐也被吓了一跳,他起身回头看,只见裴玉晗两脚伸在被子外,实实踩在墙面,借着力将屁股送出八丈远,整个人弓成了大虾似的,眼还紧闭着,时不时打个轻呼,宣告着他已经睡着的“事实”。

      换了旁人,许就信了这厮睡相不好。

      杨斐却心知肚明他想干嘛,偏不让他如愿,于是重新躺下,紧紧贴着床边,打定主意一言不发,并且做好了被推下床就打个地铺将就一宿的准备。

      没过多久,背后的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破风箱似得抽息,然后再把浑身上下能倒腾出来的气儿一股脑全吹出来,明明没有音调,杨斐却从每一段气口里都听见了“我在生气”四个大字。

      差点没绷住笑。

      杨斐就奇怪了,明明捅娄子更大的是他,处境更凶险的是他,怎么到头来裴宝衣都不咎了、生闷气的还是他。

      可不管为什么,总归不能让人一直这么气下去,杨斐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刚一掀被角,忽然,身后率先动作起来。

      刻意的呼吸骤轻,被被料的摩擦声掩盖过去,杨斐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被从床尾扔到了自己的头后,紧接着一阵熟悉的气息也翻转过来,重重砸在身边。

      不等杨斐转身去看,后背贴上来一个热滚滚的触感。

      这次不是重重挤上来的,那人明显找准了距离,算好了角度,以一种有存在感却不至于妨碍到杨斐得方式切合着他的脊背,挨在了他的身边。

      杨斐这次真憋不住了。

      黑暗中,他缓缓勾起唇角,放松身体,在热气的笼罩里缓缓睡了过去。

      ……

      杨斐以为,裴玉晗能把头掉过来与自己睡在一边,就说明他已经不再计较自己瞒着家里偷偷混进送亲队伍的事了,自己也不打算继续揪着裴玉晗以身犯险的事不放——他们这就算是和好了。

      可惜,第二天大少爷就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并没有。

      车队行,裴玉晗打马在前,车队止,他便陪着长姐。用膳的时候,他会在身边给杨斐留一个位置、备好碗筷,到了落脚的地方,仍然让杨斐与自己同住,只不过从始至终都不跟杨斐说一句话。

      杨斐也不计较,照旧跟他讲话。

      不需要回答的,裴玉晗就昂着下巴装没听见,但该做的还是会做。碰到需要回应的内容,比如杨斐提到殷州府的某道特色小食的时候,他就以平日里五倍的嗓门朝着何广平喊。

      “去给阿姐买三只炙脆鹅来。”

      何广平确认:“三只?”

      裴玉晗一计眼刀扫过去,前者闭嘴,自去街上买东西了。

      杨斐吃着香脆流油的鹅肉时无奈又无语,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了一路,送亲车队离靖元二十余日,遥遥抵见了宣京。

      车马未达城下,被人拦了下来。

      裴玉晗脸色非常不好看,勒马舆前,垂眼觑瞰着挡路的礼部官员。

      那人陪着笑脸:“安华郡主自燕昭来嫁,得朱批御赐,尊贵非常,依例需于京外整备,择吉日,再由迎礼接引入京,方为合制。”

      裴玉晗听完,眼都没抬,一旁送亲的燕昭官员会意迎上:“你的意思是,世子与郡主都不能进京?”

      “还请世子与郡主于京外稍待,方府诸事齐备,三日后十里红妆恭迎郡主进京。”

      “三日。”

      “是是是。”

      “那这三日又当如何?”

      那人款款一拱手:“礼部另设了皇家别苑作为郊迎大营,这三日还请郡主在此休憩整备,以待入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礼部一于礼法无咎,二则排布齐全,裴玉晗的狗脾气好不容易收敛了一路,顾全大局,终是没在京城门外功亏一篑,车马一行转个弯,缓缓又往京郊去了。

      行了得有一个多时辰,车马缓缓靠近了一个颇为气派的别苑,正门高高悬着一块金匾,上书“鹿苑”二字。

      苑前候立了许多人,观其服制,无不贵胄。

      为首一人身覆蛟纹红袍,裴玉晗打老远便注意到了,他细细打量一番,大抵猜出了此人身份,旋即刻意收敛了言行。

      果不其然,车马甫一停当,那蛟袍少年便拱手上前,亲亲热热唤着“堂姐”“堂弟”。

      裴宝衣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步下了马车,上前行礼:“见过四皇子殿下。”

      裴皓玶连忙将她扶起:“堂姐何必拘礼,自家姐弟,寻常相待就是了。”说着又和气地朝一旁的裴玉晗笑笑,“小弟托大,自诩堂姐半个娘家人,便向父皇请了旨,这三日陪着堂姐和堂弟在鹿苑备嫁,凡有用得上的,堂姐不必客气。”

      四皇子如此谦卑,不说旁人,裴玉晗都满意了几分,便也客气回了。

      周围跟着的都是些官宦子弟,便也一叠声上前叙话,簇拥着裴宝衣姐弟往别苑里去了,何广平牛高马大又一脸冷厉,那些纨绔高粱不敢惹他,却苦了身形单薄又不得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杨斐,三下两下便被挤到了人群最后。

      他倒不恼,囫囵牵着被裴玉晗甩下的逐风和自己的马,往后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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