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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含章是谁 ...

  •   也是运气不错,闻声笙成功候补到一张后天,安城到璟城的机票,票价感人。

      从江洹乘高铁到安城,再从安城高铁站赶往机场,好在她就背了个随身包,没什么需要托运的行李,等飞机到达璟城,已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五点。
      机场像个巨大的磨盘,旋转间见证着行人的聚和散。

      璟城比江洹冷。
      这是闻声笙的第一印象。

      等上了易景和的车,副驾有一大袋零食,都是他从便利袋买的,不确定闻声笙爱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点,让她先垫吧垫吧肚子。

      易景和边说,边拨通母亲林晓芳的电话。
      告知他已经接到了声笙,两人正从机场往医院赶,易母又觉得他莽撞,又催他先带声笙吃饭,众所周知——飞机餐不算饭。

      挂断电话,他随口闲聊道:“声笙,你来璟城跟你姐说了吗?”
      闻声笙没说话,但看过来的眼神相当心虚,就跟小时候跟人打架,不敢告诉外婆,也不想让姐姐知道,就会用这种心虚的眼神看他。

      易景和:……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事儿怪我,把你急匆匆的催来璟城,我该提前跟你姐说一声的,免得她担心。”

      毕竟是出远门,还是在年关这个时候。
      加上声笙一直生活在江洹,高铁飞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等等……上回听初弦说过,她们全家国庆去水乡旅游,当时就乘坐的是飞机。

      这么一想,易景和竟然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副驾,闻声笙抱着手机,面上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手指点击了‘发送’。

      易景和在心中默念三、二、一。
      视频电话精准响起,震动加铃声跟催命似的声声不绝,闻声笙睨了眼易景和,他识趣的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当司机。

      视频电话接通。
      初弦好一个不怒自威,隔着屏幕都让人胆颤心惊,“闻声笙,你翅膀硬了啊,二话不说就敢一个人来璟城?”

      岁岁不也是一个人来的吗?干嘛就说她?
      腹诽的话可不能比划,不然初律的辩论功力能把闻声笙说自闭,她笑得乖巧,比划了个【姐姐】。

      初弦深吸一口气,颇有种熊孩子家长的无奈,面对笑脸的闻声笙又不能说狠话,只好轻抬下巴,“手机给易景和,我跟他交代。”
      手机屏幕转向主驾,易景和侧脸出镜,“初律有什么吩咐?”

      “声笙着急赶路,肯定顾不上吃饭,说不定就靠兜里的糖果应急,你记得先带她吃点东西,再去医院看奶奶,我忙完工作去医院接她。”
      初弦说完,单方面挂断视频。

      闻声笙默默收回手机,和易景和四目相对,彼此都有种渡劫的庆幸。
      没过一会儿,易景和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初弦,就知道她还不放心,于是触摸了下蓝牙耳机,“喂,初律还有什么……”

      不知听到了什么,易景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眉眼也多了丝凝重,闻声笙也没怎么好奇,抱着大袋零食,翻找出水和面包充饥。

      面包吃了两口,还没嚼下去呢,手机又来了通话视频。
      这一次不是初弦,是宋符。
      闻声笙慢吞吞咽下面包,选择了拒接,结果宋符又开始当初医院那次的操作,不停的发信息打视频,连挂断电话的易景和都察觉不对劲。

      见她咬着面包,把手机界面关机。
      易景和面上不动声色,他视力很好,自然看清了屏幕上的‘小符’,不过这是声笙自己的事,她不说,他不问。

      木兰律师事务所。
      岁岁‘吧嗒’捏碎小饼干,一脸听到秘密的震惊。
      她听到初律打电话了,初律说声笙来了璟城,现在和易舅舅在一起,准备去医院探望易家太奶奶。

      正巧Laurent从法国回来,开车来给她送洗出来的照片,人就在前台大厅。
      岁岁抱着牛皮纸袋,没有像往常那样惊喜查看,而是小脸紧绷的跟他说悄悄话,“Laurent,声笙来璟城了,能不能带岁岁去找她?”

      Laurent:……
      他把手背贴在岁岁脑壳,“这也没发烧啊?”

      岁岁信誓旦旦是真的,Laurent也不好单方面否认,只好给闻声笙打电话确认,“咦?闻老板电话关机?”
      小姑娘灵光一闪,从电话手表找出易景和的联系方式,Laurent复刻到手机界面拨打,这次接通了。

      “……你好?”
      “易舅舅我是岁岁声笙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岁岁一口气说到底,急得都没断句,那边的易景和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

      岁岁出马,一个顶俩。
      不但问出了易景和当前路段,还知道了易家太奶奶的住院区。

      听到小姑娘确认是‘应氏医院阿兹海默症住院区’时,Laurent两眼瞪得像铜铃,等岁岁挂断电话,他比划了个‘嘘’,就起身打给应少冲。
      好歹闻老板到你应少冲的地盘,不该尽尽地主之谊吗?

      ——

      不愧是顶级私立医院,就连走廊的消毒水气味都没那么刺鼻。
      抵达病房门口,易景和握住门把手时,闻声笙莫名升起一种紧张的情绪,心跳不知不觉加快,吵的她耳膜发疼。

      ‘吱呀’一声,易景和推开房门。
      守在床畔的易母林晓芳抬头,连忙起身,“景和,声笙呢?”

      闻声笙站在门口,垂眸不敢迈步。
      她心慌意乱,止不住想是不是该换身衣服,稍微打扮一下再来看易奶奶,而不是这样风尘仆仆,两手空空的……甚至连一束花也没来得及买,的确很失礼数。

      易景和侧过身,让母亲看向他身后。
      林晓芳惊喜上前,握住声笙的手,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好在还记着易奶奶睡着,压低声音寒暄道:“声笙,呦,真的是声笙啊,咱们声笙都长这么大了,比婶婶还高呢?来,快进来。”

      闻声笙被牵着走进单人病房,回过神时,已经在床边椅坐下。
      她视线落在病床边缘,暖黄灯光映照下,被褥是配套的米杏色,隐约能看见一些暗纹,她眨了眨眼,鼓起勇气看向病床上的易奶奶。

      老人正在熟睡。
      记忆中的黑发被岁月染白,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微闭着,眼窝塌陷下去,面部皮肤松垮垂坠,银白发丝分落的耳鬓,能看见老人耳垂上的凹陷耳洞。

      曾经很爱美的易奶奶,总戴着副老式银耳环,说是易爷爷给她特地打的。
      银耳环久了会发黑,等到要清洗的时候,她就从茶叶盒里翻找茶叶梗穿到耳洞。

      易景和从母亲手里端过茶水,给闻声笙送到手边,见她愣愣出神,也没出声催促,绕了大半圈放在床头柜位置。

      茶香袅袅里。
      床上的老人似乎梦到什么,意识光怪陆离间,眼皮急促的抖动,忽地掀开一道眼缝,自胸口出传出一声闷哼。被子下的手无意识乱抓,等眼缝频频眨动彻底睁开后,眼底泛着迷茫,带着慢吞吞的迟钝,脑袋在枕头上左右转动,视线也随之摇摆不定。

      老人抿了抿嘴,干瘪的嘴周带着细纹,直勾勾盯着闻声笙,半晌眼睛一亮,“含章!你回来啦? ”

      含章?含章是谁?
      易景和微愣,没听过身边哪位亲朋好友叫含章啊?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让他迅速留意病床两侧的母亲和声笙。

      母亲林晓芳肉眼可见的紧张,想阻拦老太太的手滞在空中,对声笙眼含抱歉,“声笙啊,老太太糊涂了,你、你别介意。”

      看样子,声笙认识那位‘含章’?
      易景和合理猜测。

      易奶奶自顾自从被子里拿出手,想撑身起来,但又没什么力气。
      易景和见状,忙操作床边手控器,使床头缓缓升起,然后屈膝上前,半扶半抱着辅助易奶奶坐起,不忘给老人后背垫上软枕,林晓芳配合的拉高被子,轻轻掖了掖被角。

      整个过程,闻声笙都在出神。
      直到易奶奶瘦削枯瘦的手伸向她,才后知后觉回握住,易奶奶摩挲着她手背,怜惜的拍了拍,再开口还是唤她‘含章’。

      “含章,你这丫头就是倔。”
      “怎么敢为了个男人,连亲妈和孩子都撂下,不管不顾的跳江了呢?”

      闻声笙喉头一堵,望着老人浑浊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泪盈于眶。
      她也不想哭的,但是实在忍不住。
      那些久远到斑驳的儿时记忆碎片,在老人一声声的‘含章’中破土而出,强势的拼凑成型。

      林晓芳急得不行,想劝劝老太太,但阿兹海默症的老太太怎么会听劝?又见闻声笙泣不成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惆怅的叹了口气,对易景和使了个眼色。

      母子俩往外走,遇到前来查房的医疗团队,领头的是神经内科的主治医生,随行白大褂都戴着口罩,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眼,还有一位是丹凤眼,像是新来的。
      林晓芳为难的看了眼病床,还是给查房团队让出位置。

      病床上的易奶奶见闻声笙哭得伤心,费力想给她擦眼泪。

      “哎呀,含章乖,回来就好,咱不哭,啊?”
      “男人靠不住,但总要为自家人活着,就当是为了你妈,还有,还有没满月的声笙着想,咱也不能做傻事啊。”
      “还好老天保佑,咱们含章从小就会游泳……”

      眼泪模糊了闻声笙的视线,她紧绷着双唇,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难受,肩膀在哭泣中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身前,看着就让人心疼。

      闻声笙当然知道含章是谁?也知道易奶奶说的是什么事?
      大概是小学一二年级吧,因为和班上男生争抢体育委员的职位,惹恼那个小胖子,回家跟家里爷爷奶奶哭诉,次日一早气势汹汹上学来,指着她鼻子骄傲的骂她,骂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骂她因为是个女孩,所以被妈妈嫌弃到跳江。

      小孩子的恶意无心却伤人。
      刀子般的嘴告诉小声笙一个事实——爱和期待是分性别的。
      年幼的小声笙不相信,却又不知道怎么辩解,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你胡说。

      怀疑的种子埋下,被每一次的心跳夯实,再夯实,然后被岁月催生发芽。
      她慢慢长大,也偷听到邻居们的闲话,知道‘含章’是她的妈妈,妈妈在生下她出院那天早上,选择了跳江。

      易奶奶说——含章从小就会游泳。
      所以水性那么好的妈妈,硬生生选择了跳江而死,就因为……因为她是个女孩吗?

      闻声笙哭到鼻子不通气,被动用嘴巴呼吸。
      在医疗团队进病房查看时,她隔着泪眼朦胧察觉,擦着眼泪想避开,却被易奶奶握紧手不放,许是观察角度不同,老人轻咦了一声,才恍然道:“你,你不是含章,你是声笙啊?”

      “声笙,你怎么连奶奶也不叫了?”

      耳鸣声再度袭来,像层蚕茧将闻声笙包裹,唯有那只被老人握着的右手,因生理上的共鸣而轻颤,她绝望又哀伤的大喘气里,整个人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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