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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承惠1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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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时,出了点小事故。
Laurent抢先一步拿起应少冲的风衣外套,借着递衣服的时机,指尖闪过一抹寒芒,应少冲只觉得左手腕微微受力,紧接着一颗圆形纽扣滚落地面,骨碌碌停在闻声笙不远处。
岁岁人小个子低,离得近。
利落蹲俯身捡起扣子,递给她。
这是一颗檀木色的扁圆纽扣,手感温润光滑。
哑光表面流淌着细腻的木制纹理,中间均匀分布着四个圆形孔洞,几缕残留的浅灰色棉线交错在圆孔间。
浅灰色棉线?
闻声笙精准定位到应少冲。
毕竟Laurent穿着针织格纹拼色开衫,深蓝色的袖子和领口呼应,其他部位是灰蓝格纹的拼接,领口露出同色系圆领打底,复古又艺术。
而应少冲则以炭黑色半高领针织打底,修身的领口恰停在喉结下方,叠穿了件浅灰色混纺衬衫,领口处随性敞开着两粒纽扣,内敛又松弛。
与此同时。
应少冲意味深长的蹙眉警告,被Laurent果断无视。
见闻声笙递来檀木纽扣,他顺势扣住应少冲左手,双方暗暗较劲,面上又云淡风轻,将没法系上的衬衫袖口展示给她看,“闻老板,送佛送到东南西北,帮个忙呗?”
闻声笙眉心跳了跳。
岁岁没忍住纠正道:“Laurent,那叫——送佛送到西,而且你应该说‘帮人帮到底’才对。”
Laurent郑重点头,表示记下了。
在闻声笙去取针线盒时,对应少冲狡黠挑眉。
也不怪他使阴招,谁让宋弟弟故意显摆,说闻老板给他买的冬装很暖和,说得好像他就要冻死街头似的。
再说都是隐瞒身份靠近闻老板。
既然宋弟弟先装乖卖惨,就别怪他顺水推舟。
可惜宋弟弟出门太过着急,不然要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等等,应少冲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悄悄摘掉右腕那块私人订制的医疗级手表?
Laurent看不破也不说破,他已经是个合格的看客。
客厅沙发上,闻声笙坐在应少冲左手边。
茶几上是家用针线盒,顶针、纱剪等物一应俱全。
取了同色系丝线穿好针,但她没有急着下针,屈指示意应少冲右胳膊上前,解开他的右袖纽扣,里外翻看着纽扣缝线和线柱,眉宇间写满了认真,从头到尾都不曾分神。
反倒是应少冲,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无声无息,却又藏着克制。
余光扫过闻声笙侧脸,她喜欢把头发全梳到脑后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约么是在家里的缘故,发丝有些松垮,待确认纽扣缝法后,开始全神贯注的飞针走线,耳畔悄悄落下一缕发丝,也顾不得勾到而后。
近距离接触,目之所及,是闻声笙圆润无暇的耳垂。
没打耳洞?应少冲眼尾轻扬,想起国庆水乡旅游,她穿那身蓝色战国袍时,耳朵上也是空无一物。
缝上纽扣后,没有急着打结,而是在纽扣下缠绕线柱,留给纽扣工作的余地,闻声笙微微侧着头同步观察,发丝轻轻漾在应少冲眼前。
他错开眼眸,右手指节不安的动了动。
视线斜前方,是客厅连接的阳台,岁岁和Laurent正在阳台用相机取景,顺便随口探讨着什么。
“岁岁,这花盆里的枯枝明年还会新生吗?”
“不会哦,凤仙花一岁一枯荣,今年枯死后,明年要重新播种,才能发芽长大开花。”
“凤仙花?那是什么花?”
“唔……就是能用来染指甲的花,也叫指甲花。”
“植物染色美甲吗?有意思,那岁岁你染过?”
“嘿嘿,偷偷染过脚指甲,因为云慧老师会每天检查仪容仪表,所以不敢光明正大的染手指甲……”
这厢,针线在袖口内侧打了绳结,完成最后一步,闻声笙拿过纱剪,将短了一截的棉线剪断,原本掉落的檀木纽扣,已经重新固定回袖口,一切恢复原样。
闻声笙轻抬下颌,示意他试扣看看效果。
应少冲心领神会的伸出右手操作,果然和右袖纽扣完美对称。
从阳台进来的一大一小,走到沙发处观摩,佩服的发出啧啧声。
收拾针线盒的闻声笙:……
两位,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声笙,谢谢。”
【承惠10元,不讲价不赊账!】
一出闻家,Laurent就开始放声大笑,扶着楼梯扶手才没踩空,直到坐进轿车后座,还是脸红脖子粗的状态。
主驾的秦川:……
后排两位怎么了?
一个笑到岔气揉肚子,一个神色冷静到阴沉。
黑色轿车在诡异的气氛里,穿过夜色渐行渐远。
——
作为报答,应少冲胸有成竹。
别看Laurent长期在外游荡,璟城还有家属于他的地标级酒馆。
酒馆自前年落成,便名声大噪,吸引无数国内外游客特意打卡,他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听说每年跨年夜,酒馆内都会人山人海。
安保布控、酒水提供、服务标准、节目表演、营销公关……乐衍这个店长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作为主心骨的Laurent也要回璟城镇场,按照惯例,他会亲自特调一款酒水,送给现场的某位幸运观众。
算是创始人的压轴表演,每年都能引爆全场。
就在Laurent提前两天准备回璟城时,应少冲特意送他到机场,拿出一封家书,托他送到二姐Scarlett手里。
神神秘秘,不过Laurent乐于助人。
飞机落地,被乐衍开车接到后,径直赶往北辰心理工作室。
一进入工作室大厅,冷风寒意被隔绝在外,干暖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大厅安置了三足双耳的铜制宣德炉,并不是单纯摆设,丝丝缕缕的青烟如薄纱飘渺而出,清润绵长的白檀香混着清寒幽逸的松香,给人润物无声的嗅觉安抚。
热意袭来,乐衍脚步微顿。
极其自然地褪下身上的驼色单排扣毛呢大衣,娴熟对折在臂弯处,而与他错开一个身位,鼻梁架着墨镜的Laurent,依旧身披柴斯特菲尔德大衣,对周遭热浪恍若未觉。
乐衍没有提示。
作为Laurent的店长,深知且尊重他的所有行为。
乐衍走向前台咨询,那张周正清隽的脸上,五官线条干净舒展,眉眼透着书香的清润,和前台说话时,语调和缓,吐字清晰。
前台朝他微笑问好,按流程询问过后,又和Scarlett的行政助理内部沟通,很快得到明确回复,转告乐衍,二位可以乘电梯直接上楼,Scarlett正在办公室。
等Laurent这只人形信鸽飞入Scarlett办公室,乐衍及时收住脚,任由办公室大门在面前自动落锁,眼底闪过一抹无辜……和偷笑。
是时, Scarlett的行政助理出面,引导他去等待区落座。
“乐先生,Scarlett为Laurent的咨询预留了两个小时,您还是移步等待区吧。”
“多谢。”
乐衍收回目光,朝行政助理颔首,大衣被换到右手臂弯处,手背处一条陈年疤痕,即便早已愈合,但依旧惹人注目,行政助理不动声色垂眸,为他引路。
而门内的Laurent:……
莫名有种狼入虎口的后背着凉感。
不好!
墨镜下的眼瞳微颤,他后知后觉的回头扑向门把手,结果办公室门纹丝不动。
退路被锁死。
心头那股异样如烟花般炸开,他从风衣内兜掏出信封,想了想还是咬牙拆开,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张空白信纸。
空白的!空白的家书!空白的家书托他转交Scarlett!
好个诡计多端、笑里藏刀的应少冲!
怪不得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
从冬至那天憋到现在才十天,就给他出了后招,好好好!
真相宛若晴天霹雳,劈得他又气又笑。
想到还得接受心理咨询,鼻梁上的墨镜微微下滑,他半死不活的挪到会客区,先靠近文竹消遣,瞄见立在石膏柱式基座上的正义女神像,松开文竹叶子,戳向女神像左手的天平。
哑光黄铜材质的正义女神像,即便是手中天平,仍旧纹丝不动。
他自觉拖沓也是无趣,忍不住道。
“Scarlett,你可是大忙人,我来得突然,不会打扰你吗?”
单人沙发处响起回应,女子声音舒缓轻柔,如潺潺流水。
“不巧,昨日一位姓应名少冲的先生为您预约过了,还预交了三倍咨询费,所以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姓应名少冲的先生,北辰心理工作室的信息是不是太不保密了?
Laurent听得眉心狂跳,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也许从应少冲提前布局的时候,这场咨询就已经命中注定,即便他再不情愿,周遭热意也已经把他牢牢锁定。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像勇士一样去面对。
勇士泄气的转过身,沉重的大衣从肩膀滑落,被烦躁的丢弃在沙发扶手上,像是卸下了厚实甲胄,身上一轻的同时,胸腔的那口浊气也随着呼吸而消散。
收拢的墨镜被放在原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响。
勇士无奈又认命的在双人沙发区落座,侧对着单人沙发掀了掀眼皮。
——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