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40、狱中下毒 您真打算要

　　南天翊如何听不出魏洪话中的深意。

　　他四岁开蒙，学业繁重，也就是和长孙云祁一起练武的时候轻松点。

　　少时听闻宫外的夜市如何如何热闹，可惜长孙云祁是个武痴不常出门也答不上来，于是他就出了个点子，让长孙云祁每逢佳节的晚上偷偷来接他一起出去游玩。

　　十几岁的长孙云祁武功就已经高过同龄人好几阶，便是大内的侍卫都拿他没办法。只是后来被他父王发现，两人一同挨了罚。

　　当时长孙云祁将所有的罪责都揽了下去，说都是他的责任。

　　想起往事，南天翊的脸上不由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开口打消魏洪的疑虑：“长孙大人何等精明，却没有特别交代过他出入皇宫的注意事项，说明长孙樾并没有打算改变他。”

　　魏洪慨叹一声：“若是从前的云祁公子，奴才相信他必定会对圣上一片真心，只是世事难料啊。”

　　没有人愿意有一个随时随地能取自己性命的人存在，魏洪害怕霁家万一出了事会改变长孙云祁的态度。

　　南天翊握了握他的手，看着上头爆起的青筋，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温柔：“云祁还是从前的云祁。长孙樾不想改变他，朕亦然。从父皇和皇祖父相继离去到朕登基，什么都改变了，朕希望至少留住一样。”

　　魏洪无声叹口气。

　　南天翊拉着他说起旁的：“云祁武功比三年前进步巨大，也不知道他如今到了什么级别。”

　　魏洪旁观者清，倒是看出一些门道来：“据奴才的观察，恐怕已至先天级别，实在快得匪夷所思。”

　　这也是魏洪担心的原因。一个人再强大都不要紧，只要还有能束缚他的存在，就像从前的南宇寰，有先帝压着他。可是一旦脱了牢笼，那便再无法控制。

　　南天翊却全然没有察觉到不妥，只一味夸赞道：“他天分高又勤勉，说来如今他订婚了，也不知道他成亲之后会是什么样。”

　　魏洪见帝王完全没有多余想法，不得不明言：“进步如此之快，修炼的功法才是至关重要的。奴才看云祁公子气息纯净、双瞳澄清，若是能够以气换气、以心换心......”

　　“不可，”南天翊不假思索地打断他，他没想到魏洪竟然起了这等心思，厉声道：“此事休要再提！”

　　“本就是借来的命，怎可再搭上另外一个人的命。”

　　魏洪虽然不知这话中的深意，但见帝王罕见对他这么疾言厉色，急忙跪下应“是”。

　　“准备一下，明日早朝将提审霁家的事提上日程。”南天翊下令道。

　　魏洪暗暗心惊，这是要越过摄政王行事，不过帝王能有反抗和自我主张，他还是很高兴的。

　　次日午膳时间，任朗亲自来牢中送餐。

　　即便是他，狱吏们也依旧按照规定将人拦下。任朗出手大方地塞过去一锭金子。

　　“任管家，寻常时候您想探监哪需如此，只是霁家……”狱吏将钱退回去，“不是钱的事。”

　　一阵咳嗽声传来，狱吏回首见着来人，赶忙躬身道:“拜见尚书大人。”

　　任朗也跟着行了大礼：“拜见沈大人。”

　　“任管家真是稀客。”沈毅不咸不淡道。

　　任朗丝毫不在乎他的怠慢，指着小厮手中的两个食盒，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霁姑娘名义上还是长孙府的未来少夫人，所以前来探望一番，尽点心意。”

　　沈毅抬抬下巴，狱吏心领神会地上前打开食盒，用银针一一探过。

　　“禀告大人，没有问题。”

　　沈毅甩了甩宽袖，淡淡道:“任管家莫怪，这毕竟是天子脚下的刑部大牢，规矩严。不是下面的城池，山高皇帝远，能够肆无忌惮。”

　　任朗面色如常地附和他：“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秉公办理，理所应当。”

　　“不愧是长孙府的管家，就是明事理。”

　　两人言语间打着机锋，面上却是一派和谐。

　　沈毅对刚刚拦下他的狱吏夸赞道:“你事情做得不错，有赏。”引得狱吏连连叩谢。

　　这是当众打任朗的脸，但任朗依旧好脾气的一声不发，他从不在弱势的时候和人较劲。

　　“本官还有公事在身，先行一步。”沈毅随口敷衍一句便径直离去。

　　虽然他看不到，但任管家仍旧礼节齐全地行礼送他，随后在狱吏的带领下进入牢房中。

　　那狱吏也是个会来事的，两人往里走的时候，赶紧赔礼：“上头规矩紧，还请任管家莫怪。”

　　“哪里的话。”任管家依旧面带笑容。

　　霁无霜是没见过任朗的，但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只因任朗长着一张和任随行相似的面孔。

　　不等她开口询问，任朗已经自报家门:“小人是长孙府在上京老宅的管事，今日奉老城主的令特来探望，诸位受苦了！”

　　霁凌川眼睛登时一亮，他这两日不是没吃，就是吃得肠胃承受不了肚子痛。此时有人来探望，又提两大食盒东西，五脏庙已经叫嚣起来。

　　任朗看在眼里，即刻让小厮将食盒给递过去。

　　霁凌川摩拳擦掌接过来，同时盯着他的脸好奇不已:“你与城主府的任管家怎么长得那么像？你们什么关系啊？”

　　“任随行是家父。”任朗回他，脸上全然不见任何不满之色。

　　霁无霜上前回礼，“多谢任管家，实解霁家燃眉之急。”

　　“霁姑娘不必多礼，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任朗热忱道。

　　霁无霜不置可否。

　　任朗看出来她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也不强求，只恭敬地将东西放下离去。

　　入狱的第四日，换了个小厮来送饭。

　　霁凌川早已眼巴巴等着，“快快，我饿死了！”

　　小厮立刻就往他面前走去。

　　“慢着。”霁无霜出声打断，“于公于私这餐盒都该先送给我，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一点不懂规矩？”

　　她虽身陷囹圄，穿着粗衣麻布，但气势仍不容小觑，一句话惊得小厮直哆嗦。这伸出的手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霁凌川顿时被气笑了，“霁无霜你有意思吗？这也要争？”

　　他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将小厮递上来的食盒推向盛气凌人的霁无霜，“没听到吗？先送去给我们霁大小姐。”

　　小厮赶紧走过去奉上食盒，告罪道：“奴才是长孙府任管家的手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贵人开恩。”

　　钱姨娘与霁无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口搭话道：“你刚到城主府任职？”

　　“是。”

　　霁凌川还在嚷嚷：“你快点，我饿了。”

　　霁无霜这才摆摆手，示意小厮送过去。

　　将食盒放下，小厮顿时如蒙大赦，正打算开溜，却再度被留下。

　　钱姨娘将箍在胳膊上头藏着的金臂钏褪下来递过去，“劳你跑这一趟，想必日后还有麻烦的地方，这点子心意就收下吧。”

　　小厮本欲推辞，但那缠钏实在是金光耀眼，最终贪念占了上风。他接过来后赶紧藏在怀中，嘴里连道数遍“贵人慢用”，这才急急离开。

　　钱姨娘挨个将菜拿出来，同往常一样逐一检查。

　　霁凌川饿得心慌，已经拿起一个汤包吃了起来。

　　“别吃！”比钱姨娘的呵斥声更快到的是霁无霜的筷子。

　　霁凌川刚咬了一口，手上就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看着落在地上的汤包，良久未语。

　　连日来的憋屈积攒到一起，霁凌川终于忍不住哭嚎起来：“霁无霜你太过fu......”

　　只是沾到还未入腹，他的尾音便已含糊不清，舌头嘴唇发麻导致声音顿止。“有毒”二字尚来不及说，人就已经往后栽倒。

　　霁无霜上前搭脉，看中毒不深，便没有插手，“作为丹药世家的子女，你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也该让你吃吃苦。”

　　钱姨娘撇撇嘴，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刚走到刑部大院的小厮听到牢房的动静，估摸已经事成，赶忙加快步伐离开案发现场。

　　他反跟踪经验全无，完全没有察觉到从他跨出刑部大门的那一刻，身后就已经坠着一个尾巴。

　　牢房内，钱姨娘的呼喊声引来狱吏。他们见状面露惊色，但是动作却很缓慢，毕竟监狱里面死人稀松平常。

　　大夫来诊脉后，庆幸道：“幸而食物本身没有吞入腹中，中毒不深，还有得救。”

　　竟然没死？这比听说有人中毒死亡还意外，毕竟这种事不该失手的。班头随便遣了个人去禀告当值的官员。

　　沈毅今日休假，得到消息便打算过来看看，到底是哪个蠢货不打招呼就去刑部投毒且还失败了的！

　　只是刚行至半路，就被人缠上。

　　长孙云祁顶着楼云烨的皮，将他拦下来，冷嘲热讽道：“难以想象这是我们天子脚下的刑部大牢，竟让人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这话说的沈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倒想问问一个御史怎么消息比他这个刑部尚书还灵通？

　　随行的楚荀赶忙上前揽下全部责任：“今日大牢本是下官负责，出现如此纰漏，下官难辞其咎，还请沈大人降罪，下官甘愿领罚。”

　　沈毅不由高看他一眼。

　　长孙云祁却是油盐不进：“让下面的官员来顶罪，这就是沈大人天天挂在嘴上的公正吗？”

　　“本官也想问问楼大人，一味帮着霁家人问责同僚是为何意？”沈毅索性也不装了。

　　这事不是他干的，也没人知会他，他本来就有火，长孙云祁此时无疑是火上浇油。

　　浇油的人看着自己燃起的滔天怒火，很是轻描淡写道：“本官是个言官。主要职责便是监督与上谏，跟对方是姓霁还是姓沈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请楼大人不要干涉刑部的事，霁家人在刑部期间，本官自然会保证他们的安全。若是有任何损伤，给本官定罪的也不会是楼大人！”这里没有旁人，沈毅自然没必要给他面子。

　　他越是大动肝火长孙云祁越不动气，“听闻路上霁家便三番两次差点丧命，本官只是想知道，是否有人在等着霁家人死绝，这样便可以死无对证。”

　　言官说话那可是不管死活的，只要有个口子就会盯着攻击，旁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过。

　　“楼大人慎言！”沈毅怒目圆瞪地呵斥道：“本官是朝廷三品大员，楼大人纵然是言官，也不能随便污蔑。”

　　他一直没有和楼云烨撕破脸，是因为楼云烨从前虽然难缠，但是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可经过这次，不管楼云烨是什么立场，那都是他的敌人。

　　沈毅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里纠缠，当即命轿夫起轿往刑部去。他到了刑部气犹未消，下令不许长孙府的人再来送吃食，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祸事。

　　刑部的防风墙外，停着一辆工艺繁琐的精贵马车，南华盈正在给自己的指甲染蔻丹，看起来心情甚佳。

　　玖瞳有些不解：“郡主，您真打算要霁家人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