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41、殿审 我一定要她

　　这毒是南华盈按照摄政王的吩咐下的。摄政王的指令说的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但是现在失败了，恐怕回去必定得有一番惩罚。

　　玖瞳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既不愿她投毒杀了霁家人，也不愿她被责罚。

　　反倒南华盈不太在意，此时正举起手，看着已经染成的海棠色玉甲，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回答她前面的问题：“怎么会呢？我不过是不想霁家坐牢坐得那么舒坦，也想给油锅内添上一把柴。”

　　况且，若是霁无霜连这点警惕都没有，那死了也不亏。好在她识破了，南华盈很满意。

　　玖瞳看着她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急如焚。

　　被她这么一搅合，南华盈兴致全无，眼前的丹蔻也变得难看起来，又当场卸了。

　　回到家中，不等南宇寰发号施令，她已经自觉跪到佛堂里面。

　　玖瞳双眼通红地盯着上头的菩萨金像，悲愤道：“这哪里是佛堂？菩萨怎会忍心见到父亲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分明是给郡主安排的樊笼！”

　　凭什么内里腐烂的世子享受着清誉，而郡主却要替王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为他铺路？

　　和她的气急败坏相比，南华盈倒是显得格外平静：“你比这些菩萨还要有怜悯之心，只是这里是摄政王府，谨言慎行。”

　　玖瞳唇角蠕动，最后还是噤了声。

　　南宇寰此时还顾不上来惩罚她失手之罪，他正被楼云烨吵得脑袋嗡嗡得疼。

　　数落完沈毅之后，长孙云祁尤嫌不够，又让自己母亲顶着楼云烨的身份来摄政王府，毕竟他不擅长胡搅蛮缠。

　　南宇寰已经听“楼云烨”用冠冕堂皇的大义叽里呱啦的说了半个时辰。

　　“楼爱卿，刑部会保证霁家人的安全，你大可放心。本王实在是诸事繁杂，边关还有新到的军函等着御批，就不能再招待你。”

　　南宇寰这算是比较委婉的赶人，长孙云祁自然不会再得寸进尺，目的达到当即告退离开。

　　大殿只余一人后，南宇寰疲倦地揉着眉心。

　　前两年他还在沙场征战，最近一年忙于政事，终日乾乾，反而比在营中的时候更感疲累。尤其每次遇到楼云烨，一想到这个人，他的头更加突突地痛。

　　他起身在书房的卧榻上躺下，从设计霁家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在歇够一个时辰后，南宇寰又喝了碗人参汤提神，这才感到精神饱满许多，方起身去往佛堂。

　　清幽的沉香萦绕在佛堂内，南华盈已不知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

　　殿门被缓缓推开，南宇寰打量着那道诵经祷告的背影，见她跪了那么久依旧腰背挺直，没有半分颓唐之态，稍微满意了些。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虽只是一句不含情绪的问话，但他身上的阴鸷之气却如同邪风侵体，引得南华盈单薄的身体止不住轻颤。

　　“知道。”南华盈并未回头，继续对着面前的金尊佛像告罪道：“没有好好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

　　身后之人突兀地换上一副慈父口吻：“父王只有你和耀儿两个孩子，将来你会成为南安最尊贵的公主，有些事不要总等着为父去提点你，你该有自己的敏锐。”

　　“女儿明白，是女儿无能，需要向佛祖忏悔十二个时辰心中才得安宁。”南华盈语气中满是诚恳，只是在佛像的阴影下，那张芙蓉面却冰冷得吓人。

　　浑然不觉的南宇寰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

　　本来该有的其他刑罚，但在听闻她主动来罚跪且态度诚恳后，南宇寰决定暂时记下，“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使团来访，届时还要仔细应对。”

　　“是。”

　　玖瞳赶紧进来将南华盈扶起，看着她红肿的膝盖，心疼不已。

　　南华盈看着茫茫夜色，眼神决然，心境也跟着发生转变。她一定要霁无霜成为皇后，用权力来对抗她的父王。

　　“希望长孙云祁不要不识抬举挡我的道。”

　　刑部大牢内。

　　霁凌川中的毒经过大夫的治疗后已经稳定。

　　不仅稳定还有力气吵架：“你明明知道里面有毒都不提醒我？霁无霜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你不该怪我。”霁无霜正在打坐，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道：“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唯有你没有发现。”

　　“凌川，这事还真不怪无霜，她都特地将那小厮叫过来了。”这次钱姨娘都不站在他那边，“还有她是你姐姐，你天天直呼她名讳成何体统！”

　　“姨娘你怎么还帮她！”霁凌川愤愤不平，“我那不是以为她又要仗势欺人。”

　　“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一天天提心吊胆的。”钱姨娘秀眉拧起，满脸担忧之色，“也不知道妙容现在怎么样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霁无霜说。

　　钱姨娘想想，除了等，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

　　为防他们懈怠，霁无霜睁开眼，特地提醒道：“虽然闹了一通，刑部肯定会加大防守力度，但还是慎重些好。战术上重视，战略上轻视。”

　　她也不想三个人时时紧绷着情绪，那样自耗太严重。

　　“你当这是行军打仗啊？还战术。”霁凌川总是管不住自己，要和她斗嘴。

　　“这不比行军打仗简单。”

　　“别对我说教！”霁凌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霁无霜无奈地摇摇头，再度闭上眼继续练功。这个弟弟若是不受教，与其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不如提升自己。

　　深夜里长孙云祁再度踏月而来，主要关心下霁凌川的情况。

　　“无碍。”霁无霜看着那睡得舒坦的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晨，霁凌川悠悠醒转。

　　看着积灰破败的房梁，隔了一日一夜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你是特地等我中毒才肯出手制止对不对？你好狠的心，万一我真吃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是个饱死鬼。”霁无霜淡淡道。

　　她的话惹得钱姨娘咯咯直笑，唯有霁凌川被气得胸膛起伏不止：“姨娘，您怎么老是偏帮她！”

　　霁无霜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是眼底都是郁色，那双星眸渐渐泛起盈盈的光。

　　霁凌川喘气声顿停，他哪里见过霁无霜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只是张了半天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看着她出神。

　　钱姨娘缓步走到她跟前，抱着她肩膀，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快要清明了。”霁无霜说。

　　钱姨娘神色一怔，深陷牢狱之灾，她都忘了这桩事。沉默几息后忍不住慨叹一声：“往年一大家老小都是要上山祭祖的，也不知妙容怎么样。”

　　如今她儿子在身边，好赖两个人都在一起，唯一忧心的就是被丢在流水城的女儿。

　　“任随行传来消息说妙容不肯住在流民营，已经搬到甄家去住了，暂时安全。”霁无霜将得到的消息告诉她。

　　“那就好。”钱姨娘心宽不少，“也不知道圣上何时宣我们殿审。”

　　“快了。”

　　抵达上京的第五日早朝，在楼云烨这个御史的推波助澜下，态度坚决的帝王决定亲审霁家一案。

　　楼云烨只用了一句话：“若再不审理，恐怕霁家的人死绝就不用审了，诸位同僚打得是这个主意吗？”

　　为了立证清白，文武百官奏请圣上赶紧殿审霁家。

　　“你、你，随杂家去大牢将霁飞扬提审出来带到宫中。”陈内侍点了两名大内侍卫同行。

　　监狱里日日不断的鞭挞声在神明显灵之后，平息下来。

　　“处理下，免得冲撞了圣上。”陈内侍吩咐牢里的人。

　　被点名的狱吏恭维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沈尚书已经将霁家的人和抄没的家产带回上京，摄政王命咱家来提人。”

　　听到这话，沉默多日的霁飞扬猛然抬起头。

　　***

　　巨大厚重的宫门死气沉沉地敞开着，远处是深不见底的天空。

　　一方黑影盘悬在千岩万转的皇宫上方，许久不落，似乎内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它们没有一只敢冲进去。

　　被传唤来的霁无霜抬头看了几眼，很快便收回视线跟着陈内侍往里面走。

　　她身后，是惴惴不安的钱姨娘和一脸倔强但眼神也变得闪烁不停的霁凌川。

　　紫宸殿外，钟楼响起厚重的敲击声，三声升御座。

　　拔高的门槛前，霁无霜深吸一口气，随后沉稳地迈入，闯进政权的漩涡里。

　　能准备的已经准备好，她已经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

　　殿里，黑压压的一片乌纱帽。大臣们分立两旁，摄政王站在最前头，与帝王一样面朝百官，接受礼拜。

　　朝堂之上，本该静止不动的长翅如今晃动地如同蜻蜓飞舞，满朝文武正因霁家的案子在交头接耳。

　　摄政王一党互相交换了个贪婪的眼神。

　　保皇党则心焦如焚，想着说辞。

　　而中立党则眼观鼻、鼻观心，正视前方神情严肃。

　　至于那些被打过招呼和被警告过的官员都垂首缩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所瞩目之下，霁无霜却依旧步伐从容，不见丝毫怯态。她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垂首跟在陈内侍后面，举步轻柔，仿佛连地上的尘埃都没有惊起。

　　大殿内竟也跟着安静下来。

　　霁无霜走到首位，笔挺地下跪，叩首道：“民女霁无霜，携霁家第四子霁凌川，以及姨娘钱氏拜见圣上，愿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素来不着调的人也毕恭毕敬跟着跪下，头埋得很深。

　　听到钱姨娘的姓氏，钱大学士眼中划过一丝光芒。可是钱姨娘像只鹌鹑似的垂首着，他根本看不到容貌几何。

　　只是见她如此卑躬屈膝，仪态不雅，想着应当与自家没什么关系。

　　御座里，南天翊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他原以为一个商户女必定会满身小家子气，然而眼前的小小商户女远比他想象得大方得体。

　　这让他对助力霁家有了几分信心。若霁家扶不起来，他不会这个时候和摄政王公开叫板。

　　但他心中又有种异样的感觉，明明殿下的女子在跪拜自己，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上位者的高贵。

　　“启奏陛下，这是在霁家抄没的家产，请您过目。”沈毅出列述职，打断帝王的思绪。